第235章 现代医学
    返回城堡的途中，艾夫斯將军与格林爵士数次开口，言语间满是这次劫后余生的感激，还表示要在后续为林客请功。
    林客却只是礼貌感谢，將所有道谢都轻轻带过，仿佛方才那场扭转战局的伏击不过是件寻常小事。
    他们不知道早在艾夫斯將军一行人踏入他的领地边界时，林客派出的侦查兵便已通过探查发现他们的踪跡。
    但是林客並未即刻前往匯合他们，而是迅速集结了自己带来的全部骑兵，始终与艾夫斯將军的队伍保持著较远的距离跟隨著。
    当侦查兵再次传来后方发现叛军追兵的消息时，林客心中早有预判。
    他將很久以前学过的追击相遇模型运用起来，大致算出了叛军与艾夫斯將军队伍最可能遭遇的地点之后，便让骑兵们提前赶到遭遇地点后原地休整，静静等候时机。
    这样的计划固然有在危难中救人之后，收拢人心的想法，但更多的原因却是林客不愿为这场救援折损过多兵力。
    要知道，追来的叛军足有上百人，不仅有步兵结阵，更有轻骑兵在外围掠阵，机动性极强。
    若当时他选择直接衝上去，护著艾夫斯將军手下那些早已疲惫不堪的溃兵后撤，在没有友军掩护、己方骑兵又需分神保护他人的情况下，与叛军正面硬拼的话胜负本就难料。
    就算最终能贏，自己的骑兵也必然伤亡惨重，这是林客绝不愿看到的结果。
    事实最终印证了林客的判断。
    当艾夫斯將军的队伍被逼至旷野地带，叛军果然如饿狼般扑上，想要將他们一举歼灭在这。
    一番缠斗下来，叛军为了儘快歼灭溃兵，发动猛烈进攻之下几乎耗尽了体力。
    而那些在外围游弋的叛军轻骑兵，为了追上前面的队伍阻截他们，更是选择连续奔袭，战士和战马早已经不堪负重。
    而就在这紧要关头，瞅准时机之后林客立刻选择出击。
    他率领的骑兵迅速杀出，直插叛军侧翼的轻骑兵队，此时的叛军早已是精疲力竭的状態，那些轻骑兵也无法抵抗重骑的衝锋，阵型瞬间溃散，然后指挥官也被当场阵斩。
    这关键一击彻底扭转了战局，也让这场支援真正做到了以最小代价获取胜利。
    踏入【禿鷲堡】的那一刻，艾夫斯將军身后的溃兵们终於卸下了所有紧绷的神经。
    他们再也撑不住长途奔袭的疲惫，纷纷瘫倒在城堡的庭院里，有的甚至顾不上满身尘土，头一歪就陷入了昏睡。
    唯有林客始终保持著清醒，他与格林爵士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著脚步虚浮的艾夫斯將军，径直朝著城堡內的臥室走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检查那处让將军脸色愈发苍白的箭伤。
    刚將艾夫斯將军扶到床上躺好，林客便俯身解开了他腰间的绷带。
    当那层沾满脓血的麻布被掀开时，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的箭伤伤口早已失去了正常的皮肉顏色，边缘红肿得发亮，淡黄色的脓水正顺著伤口缓缓渗出，甚至能隱约闻到一丝腐味。
    林客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的皮肤，艾夫斯將军立刻疼得皱紧眉头，低哼了一声。
    “伤口化脓发炎了，情况很严重。”
    林客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凝重。
    “怎么会这样？”
    格林爵士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当他说出因为找不到医师，而是队伍里的马夫为艾夫斯將军处理伤口时。
    林客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拉著格林爵士走到墙角，压低声音道：“马夫不懂医术，这伤口肯定没处理乾净，现在已经感染了。
    必须马上重新清创，不然用不了两天，他就撑不下去了。”
    格林爵士很害怕林客突然来上一句：
    没救了，等死吧。
    他连忙问道：“那、那怎么办？你这里有能治伤的医师吗？我这就去叫。”
    林客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我这次是带骑兵出来支援的，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带上医师。
    现在只能先由我来给他重新处理伤口，儘量控制住感染，然后抓紧时间把他送回后方领地，让专业的医师长期调养。”
    “你会治病？”
    格林爵士抬起头看著林客，眼睛里满是吃惊。
    在他印象里，林客是精通战术、擅长领兵的领主，却从不知道他还懂医术。
    林客闻言儘可能让自己语气轻鬆些说道：“谈不上会治病，略懂罢了。现在情况紧急只能试试看。”
    说罢，他便转身走向门口，准备去取处理伤口需要的烈酒、小刀和蜂蜜。
    这些东西都是他带著处理伤事用的，没想到才刚来就用上了。现场只留下格林爵士站在原地发愣。
    暮色渐沉，城堡西侧的房间里，四盏铜製烛台被摆放在床榻四周，跳动的火光將林客的身影拉得很长。
    艾夫斯將军半靠在垫满羊毛的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原本包扎伤口的麻布早已被脓血浸透，暗红色的污渍顺著衣摆滴落在地板上，散发出淡淡的腐味。
    “艾夫斯將军，请你忍一忍，这酒能帮你减轻些疼。”
    林客递过一个陶杯，里面盛著的是烈酒。
    这是他从领地酒窖里特意带来的，是苏海伦珍藏的好货，度数远高於寻常麦酒。
    艾夫斯將军没有多言，接过杯子仰头灌下，辛辣的酒液灼烧著喉咙，却让他因疼痛而紧绷的身体稍稍放鬆。
    不过片刻，酒精便开始发挥作用，他的眼神渐渐有些涣散，额头的冷汗却依旧没停。
    林客將陶杯放在一旁，拿起早已煮沸冷却的烈酒，又从隨身的皮囊里取出一把打磨得鋥亮的小刀和几根细麻线。
    麻线用烈酒浸泡过，刀刃则刚刚在烛火上烤过，甚至还泛著被火炙烤后的蓝黑色。
    “接下来会很疼，你要是忍不住，就喊出来。”
    他一边说著，一边示意格林爵士和僕人按住艾夫斯將军的肩膀和腿，避免他因剧痛挣扎。
    艾夫斯將军咬了咬牙，从床头摸过一根早就备好的硬木，紧紧攥在手里道：“动手吧，我撑得住。”
    林客不再多言，先將烈酒缓缓倒在艾夫斯將军的伤口边缘。
    那伤口位於左腹，约莫两指宽，原本缝合的地方早已崩裂，淡黄色的脓水混著暗红的血水不断渗出。
    周围的皮肤肿得发亮，轻轻一碰就会让艾夫斯將军浑身颤抖。
    烈酒渗入伤口的瞬间，艾夫斯將军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攥著硬木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节处因用力而凸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林客动作极轻，儘量避开化脓最严重的区域。
    可即便如此，当酒液流过破损的皮肉时，艾夫斯將军还是忍不住弓起身子，嘴角的肌肉剧烈抽搐，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跡。
    “再忍忍，马上就好。”
    林客低声安抚，目光却始终锁定在伤口上。待伤口边缘的污垢被冲洗乾净，他取过一根烧红的细铁针。
    铁针是用烛火反覆烘烤的，针尖还带著余温。他左手轻轻按住伤口周围的皮肤，右手捏著铁针，对准脓皰最鼓胀的地方轻轻一刺。
    脓水顺著针孔涌出，艾夫斯將军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颤抖，硬木已经被他咬在嘴里，齿间传来清晰的咯吱声，很快便留下了深深的牙印。
    林客迅速放下铁针，取来一根提前处理过的羽毛杆。
    羽毛杆的一端被削得尖尖的，外层的绒毛早已剔除乾净，还用烈酒浸泡过。
    他小心地將羽毛杆插入针孔，確保脓水能顺著杆芯流出，又用乾净的麻布轻轻擦拭溢出的脓水，直到伤口处的肿胀稍稍消退，流出的液体从浑浊的脓水变成淡红色的血水，才停下动作。
    接下来的步骤最为关键，也最疼。
    林客拿起那把烤过的小刀，刀尖轻轻挑起伤口边缘的皮肉，仔细查看里面是否有残留的箭杆碎片。
    之前的庸医，嗯，应该说马夫在处理时，只草草缝合了伤口，却没清理乾净里面的木渣，这些碎片留在肉里，正是伤口反覆发炎化脓的根源。
    林客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刀尖在皮肉间缓缓游走，每挑出一点细碎的木渣，就用镊子夹出来放在旁边的陶盘里。
    “呃一—”
    当刀尖碰到一块嵌在深处的箭杆碎片时，艾夫斯將军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吼，身体猛地向前挣动，按住他的格林爵士几乎要按不住。
    林客不得不停下动作，等艾夫斯將军的呼吸稍稍平稳，才继续小心翼翼地挑动碎片。
    那块木渣嵌得很深，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腐烂，林客只能一点点將腐烂的组织刮掉，直到看见新鲜的淡粉色肉芽，才终於用镊子將碎片夹了出来。
    陶盘里的碎片渐渐堆了一小堆，艾夫斯將军的脸色却越来越白，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林客看了一眼他的状態，从怀里摸出一块沾了蜂蜜的麻布，递到他嘴边：“含一口，能稍微缓一缓。”
    蜂蜜的甜味能暂时压下嘴里的血腥味，也能让他稍微恢復些力气。
    艾夫斯將军含住麻布，闭上眼睛喘著粗气，手指依旧死死攥著硬木，指缝里全是汗水。
    等艾夫斯將军缓过劲来，林客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烂肉。
    他用小刀轻轻刮去边缘发黑的组织，动作精准而轻柔，避免伤到健康的皮肉。
    每刮一下，艾夫斯將军的身体就会颤抖一下，嘴里的麻布被他咬得变了形，可他始终没有再喊出声，只是死死咬著牙，任由冷汗浸湿后背的衣衫。
    直到伤口周围的皮肤全都变成健康的淡红色，再也没有发黑腐烂的组织，林客才放下小刀，拿起那根浸过烈酒的麻线。
    他用烧过的针將麻线穿好，从伤口的一端开始，细细地缝合。
    针脚细密而均匀，每缝一针，都会轻轻拉扯麻线，確保伤口边缘能紧密贴合。
    艾夫斯將军的身体已经没了力气，只能靠在床头上，任由林客操作，只有在针尖穿过皮肉时，才会微微抽搐一下，眼神里满是痛苦。
    他能够感受得到，林客的动作远比之前的庸医细致，也更懂如何处理伤口。
    缝合完毕，林客取来一罐密封的蜂蜜，这是他特意从【老冰湖】商人那边买来的，纯度很高没有掺杂其他杂质。
    他用乾净的木勺舀出少许蜂蜜，轻轻涂抹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同时也避免直接接触到伤口的位置。
    蜂蜜凭藉黏稠质地且渗透压高，能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
    这层保护膜既可以阻挡细菌侵入，又能缓解伤口红肿，且具备一定抑菌作用，也是当下少数相对有效的天然抑菌成分之一，用它总比不用的好。
    “这蜂蜜能帮你抑制伤口发炎，每天我会来重新涂一次。”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乾净的麻布將伤口包扎好，麻布是提前用热水煮沸过的，柔软又乾净，不会像之前的旧布那样带入细菌。
    处理完伤口，林客让人格林爵士帮忙一起將艾夫斯將军的床榻搬到房间靠窗的位置。
    这里既能避开正午的强光，又能让傍晚的凉风透进来，保持空气流通，对於伤势和復原也是有著一定好处的。
    林客又叮嘱僕人，每天要更换两次敷料，每次更换前，必须將麻布放进热水里煮沸，晾到不烫皮肤后才能使用，绝对不能用未经处理的旧布。
    “要是发现伤口有再次化脓的跡象，立刻来通知我，一刻都不能耽误。”
    林客的语气严肃，僕人连忙点头应下，林客收拾好工具，又俯身查看了一遍艾夫斯將军的状態，確认他呼吸平稳后，这才和格林爵士一起转身离开房间。
    门外，格林爵士终於敢开口询问道：“大人他，没事吧？”
    林客淡淡道：“只要不感染，好好休息的话没什么大碍。”
    格林爵士鬆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刚才林客说了很多没听说过的词，然而格林爵士却是听不懂杀菌、感染之类的都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艾夫斯將军已经没事就行。
    烛火依旧在跳动，映著艾夫斯將军苍白却渐渐放鬆的脸，他望著林客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动，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庆幸，隨即再也忍耐不住疲惫和伤痛，直接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