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的园区大门外，上百个穿著黑夹克的打手，此刻全都像温顺的鵪鶉一样。
    他们噤若寒蝉，乖乖地站在道路两旁，甚至主动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目光里只剩下恐惧。
    王建军伸出宽厚的大手，一把薅住牛哥那件名贵的皮大衣后领，就像提溜著一袋没有任何分量的垃圾。
    单手將这个两百多斤的地头蛇，硬生生从满是油污的地上拖了起来。
    牛哥双腿发软，浑身骨头都像被抽走了，根本站不稳，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被王建军一路拖行。
    昂贵的皮靴在满是石子的土路上划出两条深深的印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这一幕，看得眾人心惊肉跳。
    那些平日里被欺压的大货车司机们，看到这大快人心的一幕，纷纷攥紧了拳头，跟在王建军的身后。
    后头跟著的人越聚越多，每个人的胸中都燃起了一团压抑已久的火。
    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很快就到了园区大门那间掛著“临时停车管理处”牌子的砖房。
    王建军抬起一脚，直接踹开了那扇紧闭的铝合金门。
    “砰！”
    门锁崩飞，门板向內重重撞在墙上，外表看著破旧的砖房，里面却別有洞天。
    光亮的真皮沙发，全套的红木茶海，茶盘上还摆著一套价值不菲的紫砂茶具。
    墙角甚至还摆著几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不知真假，但派头十足。
    与外面那些在寒风中吃著冷硬馒头、风餐露宿的大货车司机，这种反差，像在人脸上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就是靠吸老百姓血汗堆砌起来的奢靡。
    王建军將牛哥狠狠地摔在红木办公桌前，撞得桌上的文件和菸灰缸散落一地。
    “打开。”
    他指了指镶嵌在墙体里的那个巨大的银色防爆保险柜。
    牛哥哪敢说半个不字，他哆嗦著那只完好的左手，手忙脚乱地输入密码，又进行了指纹和虹膜验证，每一步都因为恐惧而磕磕绊绊。
    “滴——”
    沉重的保险柜大门缓缓弹开。
    里面暴露出来的东西，让隨后跟进来的货车司机们眼睛瞬间都红了。
    保险柜的最下层，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十几本深蓝色的驾驶证、行驶证，还有货物的通行单。
    这些都是司机们赖以生存、养家餬口的命根子，此刻却被他们当成废纸一样压在这里。
    而保险柜的中层则堆满了成沓的百元大钞，用牛皮筋捆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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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略扫一眼，少说也有十几万现金，最上面一层，放著几个厚厚的牛皮纸帐本。
    “把证拿出来。”
    王建军的声音冷厉，冷得没半点温度。
    牛哥赶紧手脚並用地把那十几本驾驶证全都抱了出来，颤巍巍地放在了红木桌面上。
    此时一阵不紧不慢的高跟鞋声从门口传来，艾莉尔踩著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著那部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了保险柜和桌上的证物。
    “笑一个，牛老板。”
    艾莉尔慢条斯理地开口，话里却藏著刀子。
    “这可是能送你进去吃十年免费牢饭的高清特写。”
    她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顺便通知你一声。”
    “这段视频，以及这间办公室里的所有对话，都已经通过加密网络，实时备份到云端了。”
    不远处停在那里的千万级房车里。
    王小雅正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著键盘。
    小丫头机灵得很，她把艾莉尔传过来的视频，分成了十几个不同的加密压缩包，上传到了全球各地的不同伺服器上。
    “想销毁证据？门都没有！”小雅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像只护食的小猫。
    办公室內，刚才在饭馆里哭泣的陕西司机老陈，红著眼眶，颤抖著双手，从那堆证件里扒拉出了自己的那一本。
    拿到驾驶证的瞬间，老陈紧紧地把它捂在胸口，像是捧著失而復得的珍宝，眼泪夺眶而出。
    这不仅仅是一本证，这是他给孩子看病的救命钱，是全家人的饭碗！
    老陈突然转过身，双膝一弯，作势就要给王建军跪下。
    “大兄弟！你是我全家的恩人吶！”
    老陈的声音嘶哑，带著西北汉子最淳朴的感激。
    王建军眼疾手快，在老陈的膝盖触碰到地面的前一秒。
    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老陈的胳膊，硬生生地將这个一米八的糙汉子架了起来。
    王建军面色沉静，眼神里透著股压人的狠劲。
    “老陈大哥。”
    王建军声音低沉，掷地有声。
    “老百姓，不跪人。”
    这六个字。
    如同黄钟大吕，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轰然迴响。
    周围站著的那些货车司机们，听到这句话。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眶瞬间全红了。
    多少年了，他们在这条路上討生活，习惯了点头哈腰，习惯了逆来顺受。
    习惯了被这些恶霸当成隨意拿捏的提款机。
    今天，终於有人站出来告诉他们。
    你们是凭双手吃饭的堂堂正正的人，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
    牛哥瘫坐在地上，看著群情激奋的司机们。
    他知道，这帮被他压榨了多年的羊，今天彻底被点燃了，要变成吃人的狼了。
    为了自保，他眼珠子一转，猛地指向躲在门外的胖子朱老三。
    “不关我的事！警察同志，不关我的事啊！”
    牛哥急得大喊大叫，连称呼都变了。
    “那些进场协调费、指挥费，全都是朱老三带人收的！”
    “是他背著我搞的鬼！我根本不知道收了这么多！”
    “对！卫生费也是他强制收的！我只是让他维持秩序，没想到他这么黑心！”
    原本在门外想看情况的朱老三。
    听到这话，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这黑锅要是背实了，他这辈子就別想从里面出来了。
    “放你娘的屁！”
    朱老三彻底疯狂了，他像头髮疯的野狗衝进办公室，指著牛哥的鼻子破口大骂。
    “牛大发！你他妈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老子收上来的钱，大头全打进了你那个『大发土石方』的帐户里！帐本上记著呢！”
    “你自己说的，每个月必须给京海市的天盛国际上交三百万利润！这个月还差一百多万！”
    “你交不够，就让我们往死里逼这些司机！说不交钱就製造车祸弄死他们！”
    朱老三红著眼睛，直接扑上去，死死掐住了牛哥的脖子。
    “要死一起死！”
    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狗咬狗，一嘴毛。
    昂贵的红木茶海被撞翻，滚烫的茶水和紫砂碎瓷溅了一地。
    王建军冷眼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去拉架，也没有被他们互相攀咬带节奏。
    他只是走过去，拉过那张名贵的真皮老板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隨手从桌上拿起一本帐本，扔在地上那两个扭打的人脸上。
    “別吵了。”
    王建军语速平缓，字字却像重锤砸地，瞬间让两人僵住了动作。
    他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两支签字笔，扔了过去。
    “坐好。”
    “把你们收的每一笔钱，怎么收的，大头交给了谁。”
    “一笔一笔，给我写清楚。”
    王建军冷漠地看著他们，像在审判两个死囚。
    “等警察来了，这就是你们的认罪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