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剎车声撕裂了漫天黄沙。
第二辆重型泥头车的轮胎在坑洼的土路上死死拖拽。
摩擦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车头几乎是贴著王建军的肩膀,硬生生停了下来。
巨大的保险槓距离他那张冷硬的脸庞,只有不到半个拳头的距离。
只要再往前滑行十厘米,就能將人碾成肉泥。
但它停住了。
驾驶室里。
那个负责开车的马仔,双手死死抓著方向盘。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
他的视线透过挡风玻璃,直愣愣地看著前面那辆彻底报废、机油漏了一地的同款泥头车。
再看著站在车头前,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的那个高大男人。
马仔被嚇破了胆,整个人瘫成了烂泥。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类。
而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砰”的一声。
马仔一脚踹开驾驶室的车门,连滚带爬地摔在了满是油污和黄沙的地上。
他甚至顾不上膝盖磕破的剧痛。
手脚並用地爬到王建军面前半米处,猛地跪了下去。
“大哥!爷爷!”
马仔把头磕在地上,嗓门里全是打颤的哭腔。
“別杀我!我没想撞您!”
“是牛哥!是牛哥逼著我开车的!”
“我要是不听他的,他就要打断我的腿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拼命地往后缩,生怕王建军手里那根弯曲的螺纹钢砸在自己头上。
王建军没有看他。
他那双冷硬的眼睛略过车头,落在了人群后方的那个胖子朱老三身上。
朱老三原本还在疯狂叫囂。
但在王建军那透著杀气的目光注视下。
他喉咙里像卡了一口浓痰,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都把车砸烂了!”
朱老三强撑著最后一点胆气,歇斯底里地衝著周围的几十个混混大喊。
“你们手里都有傢伙!怕他干什么!”
“给我上!乱棍打死他!”
“谁能放倒他,牛哥奖十万!”
重赏之下,总有亡命徒。
几个站在最前面的马仔,咽了口唾沫,互相交换了一下狠戾的眼神。
他们重新握紧了手里的镀锌钢管和开山刀。
试探著往前迈了半步。
就在他们的脚尖落地的瞬间。
王建军开口了。
他的声音冷颼颼的,透著股压迫感。
不带半点情绪起伏,却比这深秋的北风还要刮骨。
“现在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我留你们一双手吃饭。”
王建军拍了拍沾在手背上的黄土。
“再往前走半步,或者让我看见谁的手里还拿著铁器。”
“我保证,你们这辈子,都连一双筷子都拿不稳。”
这句话没有任何嘶吼和咆哮。
平铺直敘。
却像一道催命的符咒,狠狠砸在每一个马仔的心坎上。
前车之鑑就摆在眼前。
那个被一根竹筷钉穿手腕的兄弟,现在还在地上疼得抽搐翻滚。
那个被一脚踹飞两百斤的刀疤脸,至今还在昏迷不醒。
还有这辆被一根铁棍砸烂底盘的几十吨重卡。
十万块钱確实诱人。
但得有命花才行。
“噹啷!”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的手抖了一下。
一根实心的钢管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音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紧接著。
“哐当!”
“啪嗒!”
接二连三的金属落地声在苍蝇馆子门外的土路上响起。
几十个平日里横行霸道、动輒砍人的地痞流氓。
在此刻,像是被集体抽断了脊梁骨。
他们纷纷鬆开手,任由手里的砍刀、铁棍掉落。
有人甚至嚇得把手背在了身后,生怕被王建军误会。
没有一个人再敢听朱老三的指挥。
朱老三看著这一地丟弃的傢伙,脸白得像被霜打过。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裤襠里洇出了一片散发著骚臭味的水渍。
苍蝇馆子里。
那些原本缩在墙角的货车司机们,大著胆子从破烂的门框处探出头来。
他们看著满地的刀棍。
看著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隨便一句话就能卡死他们活路的地头蛇们。
此刻全都像斗败的鵪鶉一样,低垂著头,瑟瑟发抖。
司机们的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撼。
角落的那张塑料桌旁。
张桂兰紧紧抓著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勒得没了血色。
老太太刚才听到泥头车的轰鸣声时,心跳都快停止了。
现在看到外面那些人全都扔了武器。
她提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终於缓缓地吐了出来。
但手心里的冷汗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一只柔软且带著淡淡凉意的手,轻轻覆在了老太太紧攥的手背上。
是艾莉尔。
她依然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塑料椅子上。
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妈。”
艾莉尔的声音轻柔婉转,带著一股能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別紧张,也別怕。”
她反手握住张桂兰粗糙的手指,轻轻拍了拍。
那双比最纯净的蓝宝石还要深邃的眼眸里,透著绝对的篤定与信任。
“他心里有数。”
艾莉尔眼角微微扬起,透著股掩不住的自豪。
“这世上,能伤到他的人,还没出生呢。”
张桂兰看著艾莉尔那从容不迫的眉眼。
老太太的心终於彻底安稳了下来。
她反握住艾莉尔的手,连连点头。
“好,好,妈不怕。”
张桂兰眼眶微红。
“建军有你这么个懂事又贴心的媳妇,是他的福气。”
站在一旁的王小雅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芒。
“我哥最厉害了!嫂子也厉害!”
艾莉尔被这声清脆的“嫂子”叫得十分受用。
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目光再次投向门外那个高大如山的背影。
门外。
王建军没有去管那些已经丧失反抗能力的马仔。
他转身,踩著满地的黄沙和机油。
一步步走到了那个趴在地上、还没喘匀气的牛哥面前。
牛哥刚刚从窒息的边缘缓过来。
他双手撑著地面,脖子上那几道深紫色的指印触目惊心。
听到头顶传来的沉重脚步声。
牛哥本能地打了个哆嗦,抬起那张沾满泥污的脸。
正好对上王建军那双居高临下、那双看死人一样的眼睛。
“你……你想干什么……”
牛哥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墙上摩擦。
他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囂张跋扈的姿態。
在绝对的武力碾压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地盘、手下,全都成了笑话。
“杀人……杀人是犯法的……”
他竟然开始跟王建军讲起了法律。
王建军没有笑。
他只是微微俯下身。
宽阔的阴影再次將牛哥严严实实地笼罩。
“你扣的驾驶证,和那些强收的份子钱。”
王建军语气平淡。
“放在哪了。”
牛哥眼神躲闪,下意识地想要撒谎。
“钱……钱已经匯走了……”
“证……证我让他们还……”
话音未落。
王建军抬起右脚。
那只带有厚重防滑纹路的战术军靴,右脚重重地碾在了牛哥撑地的右手上。
只用了三分力。
“咔。”
指骨错位的声音清晰地传出。
“啊!!!”
牛哥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张脸瞬间疼得扭曲变形。
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头上滚落。
“我的耐心很有限。”
王建军挪开军靴,说话声依旧冷冰冰的。
就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
“钱和证。”
“拿出来,或者,手废掉。”
牛哥疼得浑身抽搐,他抱著自己那只被踩得变形的右手。
再也不敢有半点侥倖心理。
“在……在办公室!”
他哭嚎著喊出声。
“在园区大门的办公室保险柜里!”
“我带你去!我都还给他们!一分不少!”
第700章 泥头车熄火,地头蛇也该熄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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