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燁看见一个“人”蹲在路边的废墟里，手里捧著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正在大口咀嚼。那个“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扭曲的脸——半边是人的脸，半边已经开始镜面化，反射出周围破碎的景象。
    他看见秦燁的车队，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满口黑色的牙齿。
    然后继续低头啃食手里的东西。
    那是什么，秦燁没有细看，也不想知道。
    “绝望的末世之中，很多人坚持不下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开始食人肉，饮人血。到最后回不去了，既当不成人，也不被诡异接纳，成了人奸。”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沉重。
    张锦瑜看著窗外那些不人不诡的东西，眉头紧紧皱著。
    路远和老k沉默不语。
    石岳难得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著窗外，眼神复杂。
    他们都知道秦队长说的是事实。这一路走来，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被绝望逼疯，被飢饿驱使，最后沦落到比诡异还不如的地步。
    但秦队长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人间惨剧，更像是在陈述某种必然的规律。
    他们不知道的是，秦燁已经经歷过189世。他见过太多的人间惨剧，太多的绝望和疯狂。那些东西曾经让他愤怒，让他痛苦，让他彻夜难眠。
    但现在……
    他早就看开了。
    不是冷漠，是看透。
    这世道就是这样。有人坚持，有人墮落，有人死，有人活。他能做的，只是带著愿意跟著他的人，一直走下去。
    直到走不动的那一天。
    “前面有情况。”对讲机里传来前方护卫的声音，“有一个聚居点，很多人。”
    秦燁的目光微微一凝。
    “减速，保持警戒。”
    车队缓缓减速，朝著前方驶去。
    穿过一片倒塌的建筑群，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周围被废弃的车辆和建筑材料围成一圈简易的围墙。围墙里面，搭著几十个简陋的帐篷和棚屋，有人影在晃动。
    一个人类聚居点。
    赵城仅剩的活人，都聚集在这里。
    秦燁的车队刚出现在视野中，围墙后面就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吹响了哨子，有人举起武器，有人大声喊叫著什么。
    很快，围墙上探出几十个脑袋，全都死死盯著这支突然出现的车队。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秦燁抬起手，车队缓缓停下。
    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张锦瑜紧隨其后，路远、石岳、老k也纷纷下车，雷霆护卫们迅速在车队周围形成警戒队形。
    围墙上，那些人的眼神变得更加警惕。
    有人拉满了弓，箭尖直指秦燁。有人举起自製的火銃，黑漆漆的枪口瞄准这边。还有人挥舞著砍刀和钢管，嘴里骂骂咧咧地喊著什么。
    秦燁没有理会那些武器，只是静静地看著围墙后面。
    他在等。
    等能主事的人出来。
    果然，没过多久，围墙里的人群分开一条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身后跟著几个精壮的汉子。
    老人站在围墙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秦燁。
    “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苍老但有力，带著明显的警惕和敌意。
    秦燁抬起头，和他对视。
    “过路的。”
    “过路？”老人冷笑一声，“过路的会开著装甲车，带著这么多护卫？你们是哪个势力的？復兴指挥部？灯塔联盟？还是神印財团的人？”
    秦燁摇摇头。
    “都不是。”
    老人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警惕。
    “都不是？那你们是——”
    “我们是雷霆堡垒的人。”秦燁的声音平静而坦荡，“来这里找一样东西。找到就走，不会打扰你们。”
    老人的眉头紧紧皱起。
    雷霆堡垒？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对方的车队和装备摆在那里，不像是普通的流浪者。而且那个领头的年轻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让人看不透的气场。
    他沉默了很久，终於开口：
    “下车，卸下武器，进来谈。”
    秦燁带著石岳和路远，卸下武器，走进了那个据点。
    说是据点，其实更像是一座被围起来的医院。门口堆著十几辆废弃的汽车，锈跡斑斑的车身和破碎的车窗堆叠成一道简陋的屏障。
    汽车后面是铁柵栏，柵栏上掛满了铁蒺藜，在灰濛濛的光线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医院的主楼是一栋六层建筑，外墙斑驳，窗户大多破碎，被人用木板和塑料布封死。楼顶上有几个放哨的人影，正紧张地盯著他们。
    秦燁的目光扫过整个据点。
    武器不算精良——大多数人手里拿著棒球棍、菜刀、木棍，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冷兵器。
    唯一能称得上“火力”的，是一把土製的霰弹枪，那种八级钳工手搓出来的粗糙货色，打不了几发就得炸膛。
    据点里的人年龄偏大。五六十岁的老人占了绝大多数，偶尔能看到几个年轻人，也都是面黄肌瘦、眼神躲闪的样子。
    就这么点武力，能在镜中魔和倒影兽环伺的赵城存活两年多……
    不得不说，是个奇蹟。
    白老头走在前面，步履有些蹣跚。他没有回头，但秦燁知道，这老头肯定也在暗中观察他们。
    进了医院主楼，白老头把三人领进一间会议室。
    房间不大，中间摆著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块白板，上面还残留著一些模糊的字跡——大概是末日前的某个会议记录。
    “坐吧。”白老头指了指椅子。
    他自己先坐下了，然后有人端来三杯水和一盘水果。
    秦燁的目光落在水果上——是苹果，虽然有点蔫，但在末日里绝对是稀罕物。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白老头。
    石岳忍不住了，开口问道：“白老头，你们的武力值有些低啊。两年多，你们是怎么在这镜中魔和猩红藤蔓的双重危机下存活的？”
    路远也跟著问：“是啊，食物和水呢？你们据点里大多都是老弱妇孺，是怎么搜集物资的？”
    白老头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我们……算了……三位坐下聊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来话长……”
    秦燁给路远和石岳分別递了个眼色。
    那眼神分明是在提醒他们——有古怪，注意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