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冬雪(8k)
“北路。”
紇石烈良弼斩钉截铁:“武盟联军虽悍,却是乌合之眾,且深入草原,补给线长。
若派一支铁骑截其粮道,再以重兵正面击之,必可全歼。
北路若破,杨再兴孤军深入,必然退兵。”
完顏亮沉吟片刻:“谁可领兵?”
“臣举荐二人:左副元帅完顏郑家率三万铁骑,自临潢府西出,截断联军退路;
鹰房”大统领完顏乞哥率两万铁浮屠”重甲骑兵、一万拐子马”轻骑,正面迎击。
另可密令草原中尚未归附的弘吉刺部、札答阑部袭扰联军侧翼。”
“准!”完顏亮眼中凶光闪烁,“告诉完顏乞哥,不要活口,杀光那些江湖草莽,把杜敬的人头给朕带回来!”
十月二十五,阴山分舵。
杜敬正与各部首领商议下一步进兵路线,周迅飞急报入帐:“监院!黑冰台密信,金国已派完顏郑家、完顏乞哥率五万精兵来攻,其中有两万铁浮屠”!”
帐中顿时譁然。
“铁浮屠”是金国最精锐的重甲骑兵,人马皆披铁甲,衝锋时如铁墙推进,以往宋军多败於此。
草原骑兵的弓箭难以穿透其甲,近战更非对手。
脱黑脱阿面色发白:“铁浮屠————当初我父亲就是死在铁浮屠的马蹄下。
杜监院,我们是不是暂避锋芒?”
杜敬却看向独孤求败:“前辈,铁浮屠的甲冑,剑可破否?”
独孤求败淡淡道:“甲厚三寸,关节处亦有铁叶。
寻常之剑难破,但若以內力贯注,刺其目隙、颈缝、腋下,同样可杀。”
“好。”杜敬转身对眾人,“金国以为铁浮屠无敌,我们便破其无敌神话!传令:全军后撤三十里,至白狼山一带设伏。”
他铺开地图:“白狼山有多处狭长谷地,两侧山坡平缓,可藏兵。
铁浮屠重甲行军缓慢,必走谷地。我们在此处—”手指点向一处名为“葫芦峪”的谷地,“先以火攻乱其阵,再以滚石断其退路,最后弓弩射马,步兵斩蹄。铁浮屠一旦倒地,站起艰难,正是活靶。”
“那完顏乞哥亲率的拐子马轻骑呢?”哈森问。
“交给草原弟兄。”杜敬道,“拐子马擅射,但甲轻。你们以骑射对骑射,缠住即可。待铁浮屠破,其心必乱,再合力围歼。”
眾人虽仍有疑虑,但见杜敬镇定自若,又知独孤求败这等高手坐镇,稍感安心。
十一月初一,联军退至白狼山,连夜布置。
武盟弟子砍伐树木、堆积滚石、挖设陷坑;草原勇士则准备大量火油、枯草,藏在两侧山坡。
杜敬亲率三百敢死士,携带火药包,埋伏在葫芦峪最窄处。
此处宽仅十丈,一旦前后堵死,重骑兵难以迴转。
十一月初三午时,探马连报:金军前锋已至十里外。
完顏乞哥用兵谨慎,虽知联军后撤,仍先派斥候探路。
但杜敬早令周迅飞带人清除沿途痕跡,並將小股游骑诱往他处。
未时三刻,金军主力进入葫芦峪。
只见谷中寂静,鸟兽无声。完顏乞哥骑在马上,环顾两侧山坡,隱隱觉得不安,但自恃铁浮屠无敌,仍下令前进。
当前军三千铁浮屠完全进入峪中时,忽听山顶一声號角!
两侧山坡猛地竖起数百面旌旗,滚石擂木轰然落下,砸在谷口,顿时將后路堵死!
几乎同时,前方狭窄处也传来爆炸声—杜敬引燃火药,炸塌山岩,封住前路。
“中计!”完顏乞哥大惊,“举盾!防箭!”
但落下的不是箭,是火。
无数浸透火油的草捆、枯枝从山坡滚落,火箭如雨射下,谷中瞬间变成火海。
杜敬他们此前在排查场地的时候,便提前在峪道中埋藏了不少炸药,现在火焰落下,顿时將之引爆。
铁浮屠身披重甲,行动本就迟缓,此刻被火一烧,铁甲传热,內部士兵惨嚎连连,战马受惊,互相衝撞,现在又被爆炸一衝,顿时死伤无数。
“放箭!射马眼!”杜敬在山坡下令。
武盟弓弩手专挑马匹无甲防护的眼部、腿关节射击。
战马纷纷倒地,铁浮屠摔落马下,挣扎难起。草原骑兵此时从侧翼杀出,用套马索、
长鉤拉扯倒地铁浮屠,后面步兵一拥而上,以重锤、利斧劈砍甲冑缝隙。
完顏乞哥目眥欲裂,率亲卫奋力衝杀,欲突围而出。
忽然,一道青影掠过火海,剑光如电直刺而来!
完顏乞哥亦是高手,挥刀格挡,刀剑相交,爆出火星。
他这才看清来人一一个枯瘦老者,手中一柄制式铁剑,眼神却冷如万载寒冰。
“剑魔,独孤求败?!”完顏乞哥骇然。
他早闻中原剑魔之名,却没想到会在此地相遇。
独孤求败不答,剑招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完顏乞哥在身边亲卫,以命相拼的救助下,也只撑了三招,便被一剑刺穿肩胛,长刀脱手。
“保护大统领!”一些被火药与爆炸衝散的亲卫,此刻还想要拼死扑上。
独孤求败剑光一转,三名亲卫咽喉溅血。
他正要活捉完顏乞哥性命,忽听远处传来隆隆蹄声——完顏郑家的三万铁骑到了!
原来完顏郑家本奉命截后路,闻听葫芦峪杀声震天,急率军来援。
此时谷中火势稍减,但铁浮屠已伤亡过半,残兵与联军混战。
杜敬见援军至,立即吹响撤退號角。
联军依事先部署,化整为零,分多路撤入白狼山深处。
草原骑兵熟悉地形,引著金军在山中转圈,不时反身射箭袭扰。
完顏郑家救出完顏乞哥,清点损失,眼前一黑:两万铁浮屠折损一万三千,拐子马伤亡五千,而联军伤亡估计不过三四千。
“追!给我追!”完顏乞哥裹著伤,嘶声怒吼,“踏平白狼山,一个不留!”
但山路崎嶇,重骑兵难行,轻骑兵又被地形分割。
追至黄昏,不仅没追上联军主力,反遭多次伏击,又损两千余人。
完顏郑家见士气已墮,只得下令收兵,退守北安州旧址。
此战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无敌的铁浮屠竟被武盟联军以少胜多,几乎全歼!
金国朝野惊恐,而中原武林则士气大振,更多江湖豪杰北出边关,投效武盟。
十一月十五,白狼山大捷的战报送至长安时,黄丹正与岳飞对弈。
“杜敬这一仗,打得漂亮。”岳飞落下一子,“以火攻破重骑,以地利耗敌锐气,更借独孤前辈之剑斩將夺魄,可谓智勇双全。”
黄丹却看著棋盘,沉吟道:“金国受此重挫,必不甘休,完顏亮此人刚愎暴戾,恐会倾全国之力反扑。”
“那你有何对策?”
“加快东路攻势。”黄丹点向锦州,“杨再兴围城半月,该下猛药了,请陛下下旨,將新铸的霹雳炮”调拨二十门至锦州前线。”
岳飞挑眉:“那批火炮尚在试验,准头欠佳。”
“不要准头,只要声响。”黄丹微微一笑,“锦州城墙坚固,强攻伤亡必大。但若昼夜以火炮轰击,声震数十里,守军心惊胆战,再辅以攻心之计一陛下可记得,锦州守將完顏彀英之弟完顏彀忠,四年前隨兀朮南侵时被俘,现关在开封?”
岳飞恍然:“你要用他劝降?”
“不止劝降。”黄丹道,“让完顏彀忠写血书,言其家小已被完顏亮监控,若锦州失守,全家必死。完顏彀英素重亲情,见此信必生二心。届时再许以高官厚禄,允其献城后保全家族,並封侯爵,或有奇效。”
“反间计————”岳飞抚掌,“好,朕即刻下旨。”
十日后,锦州城外。
二十门霹雳炮昼夜轰鸣,虽大多炮弹砸在空地,但巨响震天,城墙簌簌落土,守军日夜不敢眠,士气低迷。
这夜,完顏彀英在城楼巡视,亲兵悄悄递上一支箭,箭上绑著信筒。
展开一看,竟是弟弟血书:“兄若死守,弟与闔家三十口皆死矣,完顏亮已疑兄有二心,密令“鹰房”监视家宅,城破之日,便是灭门之时。”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大申皇帝有詔:献城者封归义伯,赐铁券,保家族无恙。”
完顏彀英握信之手颤抖,他早知完顏亮多疑,近日本就有密探频频出入府中,如今看来————
三日后,锦州城门夜开,完顏彀英率部请降。
杨再兴兵不血刃取此重镇,辽东门户洞开。
消息传至上京,完顏亮暴跳如雷,连杀十二名宫人泄愤,並下旨诛完顏彀英全族,却发现其家眷早被“鹰房”中的武盟內应秘密转移,不知所踪。
至此,北伐第一阶段大获全胜:北路破铁浮屠,东路取锦州,辽南亦大半光復,金国失去辽东屏障,上京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
但大申朝廷都知道,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完顏亮必將集结最后精锐,在辽河平原与大申决战。
而武盟经过连番苦战,兵力折损亦需休整,草原诸部更是人心浮动—毕竟他们与金国讎隙再深,也不愿与一个可能鱼死网破的庞然大物死磕到底。
该说今年是个暖冬,十一月初,塞外才飘起第一场雪。
杜敬在阴山分舵接到黄丹密令:“暂停进军,固守既得之地,广布哨探,练兵囤粮,待来年春暖,再图辽河。”
密令末尾还有一句私语:“北疆苦寒,將士辛劳,已遣於澈押送冬衣万件、烈酒千坛、药材百车北上。
另,返老还童所需之內力,已为阵亡弟子家属备妥,勿虑身后事。”
杜敬阅罢,面向南方,深深一揖。
帐外风雪呼啸,但北伐的战鼓既已擂响,便再无回头之路。
雪落无声,覆盖了阴山以北的千里草原。
白狼山一战后,武盟联军退回阴山分舵休整。
阵亡者的遗体被火化,骨灰装进陶罐,贴上名签,等待开春后送回故乡。
伤兵挤满了新建的医馆,草药的苦味混著血腥气,在风雪中久久不散。
杜敬站在分舵最高的望楼上,看著营地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的左臂缠著绷带葫芦峪血战时,一支流矢穿透了肩甲,虽未伤及筋骨,但也確实是受了伤。
“监院,各部的伤亡统计出来了。”赵寒踏雪而来,手中捧著一卷帛书,面色凝重。
杜敬接过,就著望楼火把的光展开。目光扫过那些数字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武盟弟子阵亡八百四十七人,重伤五百六十三人;草原各部落勇士阵亡三千四百余人,伤者近五千。联军总兵力从三万锐减至两万出头,其中还有近三成带伤。
“阵亡弟子的名册,已经快马送往长安了么?”杜敬问。
“昨日已送出。”赵寒低声道,“按掌门吩咐,阵亡者家属可选择获得十年精纯內力,直接注入,免去修炼之苦。重伤残疾者,武盟供养终身,其子女或弟子可优先录入天元门。”
杜敬点点头,望向南方。风雪遮蔽了视线,但他知道,在千里之外的长安,黄丹一定也在为这些数字揪心。
“草原各部的情况如何?”
“克烈、蔑儿乞、塔塔尔三大部还算稳定,毕竟此战他们收穫颇丰缴获的铁浮屠重甲、兵器,按协议分了三成给他们。
但那些小部落————”
赵寒顿了顿:“乌洛部、浑部、禿麻部的残兵已经逃散,据说投奔了更北边的弘吉剌部。
另外,有探子回报,金国派使者秘密接触了几个中等部落,许以盐铁、丝绸,还有————承诺不追究他们跟隨我们起兵的事。”
杜敬冷笑:“完顏亮倒是学聪明了,知道硬的不行来软的。那些部落什么反应?”
“还在观望。”赵寒道,“毕竟我们刚打了胜仗,他们不敢轻易倒戈,但若明年春天战事不利,难保不会有人动摇。”
“那就让他们看看,跟著武盟,比跟著金国有前途。”杜敬转身走下望楼,“於澈押送的冬衣、烈酒、药材什么时候到?”
“最快还要五天。雪太大了,车队走不快。”
“派人去接应,多带马匹,能驮多少先驮多少回来。”杜敬顿了顿,“特別是药材,伤兵等不起。”
“是。”
两人走进分舵大堂,炭火盆烧得正旺,几个部落首领正围著火盆喝酒,见杜敬进来,纷纷起身。
“杜监院,伤好些了么?”克烈部首领忽儿札胡思递过一碗马奶酒。
杜敬接过,一饮而尽:“皮肉伤,不碍事,倒是诸位,接下来这个冬天,我们要做三件事。”
眾人安静下来。
“第一,练兵。”杜敬走到悬掛的地图前,“铁浮屠虽然破了,但金国真要算下来,还能挤出数十万大军。
以往不动用,那是因为后勤跟不上,但现在都已经打到他们家门口了,这些人早晚便能出动。
时间也不会有多远,对坐明年开春,完顏亮必会倾巢而出,我们这两万人,要练成能正面抗衡金国精锐的强军。”
蔑儿乞部首领脱黑脱阿皱眉:“杜监院,草原勇士擅骑射,但阵战非所长,金国步兵结阵推进,弓箭难破,以往我们多是袭扰,不敢硬拼。”
杜敬指向地图上辽河平原一带:“所以这次要练硬拼,明年决战,必在此处。
这里地势开阔,无险可守,正是大规模会战之地。
我们要练重步兵方阵、长枪拒马、弓弩轮射一这些中原军队的战法,配合草原骑兵的机动,才能与金国一较高下。”
塔塔尔部新任首领哈森挠头:“可我们不懂这些啊————”
“有人懂。”杜敬拍拍手。
侧门推开,走进来三名身著旧宋军制式皮甲的中年汉子。
为首一人面色黝黑,左眼有道刀疤,正是原岳家军老兵、现武盟教头陈横。
“这三位都是当年岳家军中的老部將,曾在郾城、潁昌与金军血战,精通各种战阵。”杜敬介绍道,“从明天起,他们负责训练联军步战。各部落按千人队编制,混编武盟弟子与草原勇士,同吃同住同练。”
他又看向独孤求败:“剑术、內功训练,还需独孤前辈费心。”
独孤求败坐在角落阴影里,怀中抱著剑,只微微頷首。
“第二件事,”杜敬继续道,“建城。”
“建城?”眾首领愕然。
“对,在阴山北麓,白狼山南口,建一座能驻军万人、囤粮十万石的堡垒。”杜敬手指点在地图一处,“此地扼守草原南下要道,东可策应辽东,西可监控漠北。有了这座堡,进可攻,退可守,金国骑兵再不能隨意出入草原。”
脱黑脱阿眼睛一亮:“若能建成,我们的族人冬天就有地方避寒了!”
“正是此意。”杜敬道,“等有了驻军的地方,我们就可以以此为根据在周围建市集、医馆、学堂,让草原部落与中原商贾在此交易,让孩童在此读书习武。这座堡,要成为北疆永不陷落的基石。”
“可建城需要工匠、材料,这冰天雪地的————”忽儿札胡思迟疑。
“工匠,武盟已经从关中招募了五百人,隨於澈的车队一同北上。
材料,阴山有石,河畔有土,森林有木。
这个冬天,所有轻伤者和未受伤的战士,一半练兵,一半筑城。”
杜敬看向眾人,“我知道很苦,但要想不被金国奴役,就得先吃这份苦。”
眾首领对视片刻,哈森第一个站起来:“塔塔尔部出一千劳力!”
“克烈部出一千二!”
“蔑儿乞部出一千!”
杜敬抱拳:“多谢诸位,第三件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派使者去更北的草原,联络所有还未归附的部落,弘吉刺部、札答阑部、乃蛮部————告诉他们,武盟愿与他们结盟,共抗金国。贸易、技术、武力支持,我们都可以提供。只有一个条件一不得再向金国输送一匹马、一个人。”
忽儿札胡思倒吸一口凉气:“杜监院,那些部落与金国往来多年,有些甚至结了姻亲,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所以需要有人去说服他们。”杜敬看向一直沉默的独孤求败,“前辈,此事非您不可。”
独孤求败终於开口:“杀人我在行,说服人,不会。”
“不需要说服,只需要展示。”杜敬道,“您带著白狼山的战利品—一百套完整的铁浮屠重甲,去各部落走一圈。让他们看看,金国最精锐的骑兵,是怎么败在我们手上的。再告诉他们,明年春天,武盟將与金国决战。届时,他们要么站在胜利者一边,要么————被胜利者清算。”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著冰冷的杀意。
眾首领心中一凛,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武盟监院,骨子里有著不输於任何草原雄主的铁血。
独孤求败沉默片刻,起身:“何时动身?”
“等风雪稍歇。”杜敬道,“我会派周迅飞带二十名精通草原语言的弟子隨行,负责交涉。您只需在必要时,让那些部落首领明白—武盟的剑,比金国的刀更利。”
“可。”独孤求败吐出这个字,又坐回阴影中。
议事一直持续到深夜。当各首领散去后,杜敬独自坐在炭火盆前,看著跳动的火焰出神。
赵寒端来一碗热汤麵:“监院,吃点东西吧。”
杜敬接过,慢慢吃著。
面是粗面,汤是肉骨熬的,撒了盐和野葱,在这苦寒之地已是难得的美味。
“赵寒,你说————我们这次北伐,最后会是什么结果?”杜敬忽然问。
赵寒一愣,隨即坚定道:“当然是胜!有掌门运筹帷幄,有您和独孤前辈在前线,有朝廷大军策应,金国必亡!”
杜敬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打仗不是算数,不是兵力多、装备好就一定能贏。
金国立国虽短,但女真人的悍勇是刻在骨子里的,完顏亮此人虽然暴虐,却非庸主。
白狼山我们胜了,但那是靠地利、火攻、奇袭。明年辽河平原决战,双方拉开阵势硬拼,胜负难料啊。”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更何况————朝廷那边,未必所有人都希望我们贏。”
赵寒脸色一变:“监院的意思是————”
“武盟势力扩张太快了。”杜敬轻声道,“北伐之前,我们只是一个江湖组织。可现在,我们掌控了半个草原,手握数万联军,能调动各部落资源,甚至能影响朝廷的北疆战略。你觉得,朝中那些文臣,那些士大夫,会怎么想?”
“可武盟是为国征战啊!”赵寒急道。
“为国征战是功,功高震主就是祸了。”杜敬摇摇头,“这些话本不该与你说,但————赵寒,你记住,无论將来发生什么,武盟的根基永远是为民、为国。只要守住这条底线,我们就不会错。”
赵寒郑重抱拳:“弟子明白!”
杜敬吃完最后一口面,將碗放下:“去睡吧,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十一月初十,於澈的车队终於抵达阴山分舵。
五百辆大车绵延数里,除了冬衣、烈酒、药材,还有粮食、铁器、布匹,以及整整三十车火药—这是工部最新改良的颗粒火药,威力比之前又增三成。
隨车队而来的,除了五百工匠,还有两百名天元门內门弟子。
他们是黄丹亲自挑选派来的,个个內力精纯,武艺扎实,更关键的是他们都学过《武经总要》《守城录》等兵书,通晓阵法、工事。
带队的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子,名唤秦佳期,是天元门第三批弟子中的佼佼者,师从韩世忠学过兵法。
她一身红衣,外罩白狐裘,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杜师兄。”秦佳期拱手行礼,虽是女子,举止却乾脆利落,“奉掌门令,率內门弟子两百、工匠五百,协助北疆筑城练兵。这是掌门给您的亲笔信。”
杜敬接过信,快速瀏览。
信中除了叮嘱注意身体、详细交代筑城要点外,末尾还有一句:“朝中有议,欲设北疆督师府”,统辖北伐诸军事,陛下问余之意,余荐韩世忠。
然何铸等言,武盟亦当受督师府节制,此事尚在爭议,汝等专心备战即可,余自有计较。”
杜敬心中一沉。果然,朝廷开始著手收权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將信收起,对秦佳期笑道:“秦师妹来得正好,筑城正缺懂行的人,这五百工匠,就由你统管。
两百內门弟子,一半编入教导队,协助练兵;一半充实监院,加强侦查、军纪。”
“是!”秦佳期应道,隨即从怀中取出一捲图纸,“这是门中工匠绘製的堡垒草图,请杜师兄过目。”
杜敬展开,眼中露出讚嘆。
图纸详细標註了城墙、瓮城、箭楼、仓库、兵营、市集、学堂等区域,布局合理,防御完善,更难得的是考虑了草原气候和生活习惯,设计了地火龙取暖系统、储冰窖等设施。
“掌门真是————”杜敬摇头苦笑,“连这些都想到了。”
“掌门说,此堡不仅要为军事要塞,更要成为北疆百姓安居乐业之所。”
秦佳期道,“他特意交代,学堂要建大些,不仅要教中原文字,也要教草原语言、骑射,至於医馆也要结合草原本地原本的医学,儘可能使用草原上能够找到的草药。
市集交易,必须公平,武盟抽税不得超过一成。”
杜敬郑重捲起图纸:“我明白了,从明天起,筑城之事,就全权交给你。”
“必不负所托!”
有了秦佳期带来的工匠和內门弟子,阴山分舵顿时忙碌起来。
每天天不亮,號角声就响彻营地。轻伤愈后的战士分成两拨,一拨在陈横等教头的带领下,顶著风雪操练阵型。
长枪如林,盾牌如山,口號声震落树梢积雪。
另一拨则跟著工匠上山採石、伐木、挖土。虽然天寒地冻,但武盟弟子和草原勇士们干劲十足他们知道,这座城不仅关乎明年的战事,更关乎他们和族人未来的生计。
秦佳期展现了惊人的组织能力,她將工匠按专长分组,石匠、木匠、泥瓦匠各司其职;又抽调两百名心思灵巧的年轻战士跟隨学习,培养本地工匠。
材料运输、伙食保障、进度监督,事事井井有条。
更让人称道的是,她亲自设计了筑城者的轮休制度:每干五天,休息一天;每天劳作四个时辰,其余时间可自由活动。
休息日,她组织摔跤、射箭比赛,获胜者奖赏酒肉,晚上,则在篝火旁教唱中原民歌,也学草原长调。
短短半月,这座还未建起的城堡,已经有了“家”的氛围。
腊月初一,独孤求败带著周迅飞等二十一人,北上草原。
他们赶著五十匹驮马,马背上驮著用油布包裹的铁浮屠重甲。
每经过一个部落,就展开几套,任由牧民观看。
那些厚重的铁甲上,刀痕箭孔密布,有些还沾著洗不净的血污。
草原人最识兵器,一看便知这是经歷惨烈廝杀留下的。
“金国的铁浮屠,被武盟破了。”周迅飞用熟练的草原语,向各部落首领讲述白狼山之战,“三千铁浮屠,逃回去的不到七百。完顏乞哥重伤,完顏郑家损兵折將。明年春天,武盟將与金国决战。各位首领,是继续给金国当马前卒,还是与武盟结盟,共享太平,该做个选择了。”
大多数部落態度暖昧,既不拒绝,也不答应。
只有弘吉刺部首领勃尔帖,在看完铁甲后,冷笑一声:“你们胜了一场,就以为能主宰草原了?
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这些汉人,不过是趁冬天来煽风点火,等开春金国大军一到,还不是要跑?
要我说你们也就是嘴上说的厉害,否则也不会百十年来,都被辽国压制。”
独孤求败一直闭目养神,此时忽然睁眼,看向勃尔帖:“拔刀。”
勃尔帖一愣:“什么?”
“我让你拔刀。”独孤求败站起身,走到帐中空地,“你能接我一剑,我转身就走,再不提结盟之事。”
勃尔帖大怒。他是弘吉刺部第一勇士,曾徒手搏杀过野狼,岂容如此轻视?当即拔刀出鞘,刀光如雪。
帐中其他弘吉刺贵族也纷纷起身,怒视独孤求败。
独孤求败看都不看他们,只对勃尔帖道:“第一剑。”
剑未出鞘,只是连鞘一点。
勃尔帖只觉得一股无形气劲撞在胸口,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手中长刀更是断成十几段。
“现在,”独孤求败收剑,声音依旧平淡,“可以谈了么?”
勃尔帖面色惨白,汗如雨下,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枯瘦老者,要杀他易如反掌。
而这样的人,之前在武盟中並不怎么出名。
“武盟————想怎么结盟?”他涩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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