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月圆之徵(8k)
大同府,武备堂。
喻临站在校场上,看著三百名新学员操练。
这些学员来自北疆各门派,年龄从十八到三十不等,武功底子参差不齐。
但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已初具模样。
训练科目是黄丹亲自製定的,分为四大类:骑射、侦查、野战、协作。
骑射不必说,草原作战的基本功。
侦查包括追踪、潜伏、绘图、情报传递。
野战则是教授在无补给情况下的生存技巧,以及小规模遭遇战的战术。
协作则是重点——不同门派的武者如何配合,发挥各自特长。
今天进行的是对抗演练。
一百五十人对一百五十人,模擬草原遭遇战。
喻临站在高台上,仔细观察。
红队以丐帮弟子为骨干,擅长近战缠斗;蓝队以华山、点苍弟子为主,剑法轻灵,长於游斗。
战斗开始,红队结成“打狗阵”稳步推进;蓝队则分散游击,不时偷袭。
双方各有损伤,但都严格遵守规则—一不用內力伤人,只用木製兵器。
半个时辰后,红队凭藉阵法和人数优势,逐渐压缩蓝队活动空间。
蓝队试图突围,但被红队死死咬住。
“停!”喻临敲响铜锣。
双方收手,列队站好。
“红队胜在纪律和配合,但机动性不足。”喻临点评,“蓝队个人武功更佳,但缺乏统一指挥,各自为战。”
他走下高台,来到两队中间:“草原作战,不是擂台比武。
你们可能会遇到数倍於己的敌人,也可能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孤军奋战。
个人勇武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信任你的同伴,执行命令,完成任务。”
学员们肃然聆听。
“明天开始,训练强度加倍。”喻临宣布,“最多一个月后,你们中的优秀者將北上阴山,参与实战,不想死的,就给我练!”
“是!”三百人齐声应答。
与此同时,於澈也在为后勤保障奔波。
从长安到阴山,千里之遥,补给线漫长而脆弱。
他设立了十二个中转站,每站储备粮食、药材、马匹,安排弟子驻守。
最大的困难是运输,马车太慢,驮马运量有限。
於澈想了个办法僱佣草原牧民,用他们的马队运输。
牧民熟悉道路,马匹耐力好,效率大大提高。
他还从工部请来工匠,在阴山分舵建立了简易的兵器作坊和医疗所。
兵器作坊可以修復损坏的刀剑,医疗所则能处理常见伤病。
七月底,第一批武备堂学员北上,於澈亲自押运物资同行。
当他抵达阴山分舵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一个月前还只是草创的分舵,如今已儼然一座小城,外围的土墙加高加厚,哨站增加到了十五个。
分舵內,仓库、医馆、工坊、马厩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了一个小集市,中原商人和草原牧民在此交易。
杜敬迎出来,两人拥抱。
“辛苦了。”於澈拍拍杜敬的背。
“你们送来的物资,才是及时雨。”杜敬笑道,“特別是那些药材,救了不少伤员的命。”
两人走进分舵大堂,杜敬匯报了最近的情况。
阴山分舵现在直接控制的部落有八个,间接影响的超过二十个,总人口近五万。
草原护卫队扩充到了八百人,其中三百是武盟弟子,五百是各部落勇士。
“金国那边有什么反应?”於澈问。
“很安静。”杜敬皱眉,“太安静了,我劫了他们的军械,他们居然没有报復,这不合常理。”
於澈沉吟:“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们在酝酿更大的行动;二是內部出了问题,无暇顾及草原。”
“我更倾向於第一种。”杜敬道,“金国皇帝完顏亮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那就更要加强戒备。”於澈道,“我这次带来了一百张劲弩,二十架床弩,还有三百套皮甲。另外,掌门有密令。”
他取出一封火漆信。
杜敬拆开,快速瀏览,脸色逐渐凝重。
信上只有两句话:“金国秋侵已定,兵力十万,分三路出兵,武盟需在九月前,完成北疆防御体系,必要时,可先发制人。”
“九月————”杜敬算了下时间,“现在已经是七月底,还有一个月。”
“时间紧迫。”於澈道,“黄盟主已奏请朝廷,调杨再兴將军率三万禁军北上,驻守大同。但朝廷主力要防备金国中路和东路,北疆主要还得靠我们。”
杜敬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阴山、雁门、大同:“一个月,我们要建起一道金国骑兵无法轻易突破的防线。”
他转身,眼中闪过决断:“於澈,你立刻回长安,向黄盟主稟报:阴山分舵將在八月发动一次主动出击,打掉金国在草原的前哨,迫使他们推迟南侵计划。”
“主动出击?目標是什么?”
“塔塔尔部。”杜敬指向地图北端,“金国在草原的代理人,也是他们南侵的跳板,拔掉这颗钉子,金国就失去了草原的支撑点。”
於澈倒吸一口凉气:“塔塔尔部有战士五千,加上金国驻军,总数可能近万,我们只有八百人————”
“所以需要计策。”杜敬道,“而且,我们不是孤军作战,克烈部、蔑儿乞部,还有其他受金国欺压的部落,都会加入。”
他顿了顿:“这一战若胜,草原將彻底倒向武盟,若败————”
“若败,北疆防线將崩溃,金国骑兵可长驱直入,以后草原上八成的马匹都归金国所有。”於澈接话。
“所以,必须胜。”杜敬声音坚定,“请转告掌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我將率军出征塔塔尔部,此战必胜。”
於澈看著这位同门师兄弟,忽然想起多年前,他们还是天元门外门弟子时,杜敬就是这般性格—平时沉默寡言,关键时刻却敢作敢当。
“好。”於澈重重点头,“我立刻回长安,在你出征前,我会送来最后一批物资,包括————火药。”
杜敬眼睛一亮:“能有多少?”
“五百斤,工部新研製的,威力比旧式火药大三成。
其实工部还研製出了一种新武器,名为火枪,可通过火药激发弹丸。
但经过我们的尝试,威力其实並没有超过强弩太多,且每次使用后都要再次填装火药,因此並不实用。
也就是掌门对此十分喜欢,还额外出了一大笔钱给工部,让其继续钻研。
那火枪运输起来远不如炸药来得实惠,所以我下次就不给你带了。”
“足够了。”杜敬握拳,“有炸药在塔塔尔部可破。”
两人又商议了细节,於澈连夜启程南下。
杜敬送走於澈后,立即召集各部落首领和分舵骨干,召开军事会议。
当他说出要攻打塔塔尔部的计划时,帐中一片譁然。
“杜监院,塔塔尔部实力雄厚,又有金国支持,我们贸然进攻,恐怕————”克烈部一位长老迟疑道。
“正因为他们有金国支持,才必须先打掉。”杜敬沉声道,“等到秋天,金国大军全力出动,塔塔尔部从背后夹击,我们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蔑儿乞部首领脱黑脱阿拍案而起:“杜监院说得对!塔塔尔部这些年仗著金国撑腰,抢我们的牧场,杀我们的族人。
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我蔑儿乞部出五百勇士!”
忽儿札胡思也表態:“克烈部出八百骑!”
其他部落首领见状,纷纷响应。
最终,联军总数达到三千五百人,其中武盟弟子八百,各部落勇士两千七百。
杜敬开始部署:“此战关键在於快和奇,我们不能正面强攻,而要用计。”
他指著地图:“塔塔尔部营地背靠雪山,前临大河,易守难攻。
但他们有一个弱点—粮草储备在营地西侧的独立围栏里,守军不多。”
“我们要分兵两路。一路由我率领,主攻粮草区,放火烧粮。另一路由赵寒率领,埋伏在营地东侧,待守军出营救火时,趁机突袭主营。
同时,周迅飞带一百人,潜入营地后方,破坏他们的马厩和兵器库。
混乱之中,他们首尾不能相顾,必败。”
眾人听罢,都觉此计可行。
“那金国驻军呢?”有人问。
“金国在塔塔尔部驻军五百,都是精锐。”杜敬道,“但他们驻扎在营地北侧,与主营有一段距离。我们要在战斗开始后,第一时间切断他们的增援路线。”
他看向独孤求败:“此事,需请独孤前辈出手。”
一直闭目养神的独孤求败睁开眼:“那五百人,交给我。”
语气平淡,却透著无比自信。
会议持续到深夜,每个细节都被反覆推敲,每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被制定应对方案。
散会后,杜敬独自走出大帐,仰望星空。
月圆之夜,那是草原人祭祀长生天的日子,塔塔尔部会举行庆典,守备相对鬆懈。
还有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他要完成备战,要协调各部落,要確保万无一失。
远处传来狼嚎声,悠长而苍凉。
杜敬握紧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一战,將决定北疆的命运,也將决定武盟的未来。
於澈离开阴山后的第五日,长安武盟总舵收到了他的急报。
黄丹在议事堂中召集韩世忠、何铸、张宪等重臣,以及少林玄苦、丐帮徐冲霄、龙虎山真柯等武林代表,共同商议北疆局势。
“杜敬要打塔塔尔部。”黄丹將密信传给眾人,“时间定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韩世忠眉头紧锁:“塔塔尔部拥兵五千,加上金国驻军,近万人马。
杜敬只有三千五百联军,其中武盟弟子仅八百————此战凶险。”
“但不得不打。”张宪接过话头,“金国秋侵在即,若不能拔掉塔塔尔部这个前哨,北疆防线便有缺口。届时金国骑兵可从阴山缺口长驱直入,直扑大同。”
玄苦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杜施主此举,颇有破釜沉舟之志,只是兵力悬殊,需有万全之策。”
徐冲霄拍案道:“怕什么!打仗哪有不冒险的?老子当年在潼关,三千对两万,不也守了七天七夜?杜小子有胆色,我丐帮支持!我再调三百精锐北上,助他一臂之力!”
真柯道长捻须沉思:“贫道担心的不是塔塔尔部,而是金国后续反应,若金国以此为藉口,提前南侵,朝廷准备是否充足?”
这个问题让堂中一静。
黄丹缓缓起身,走到北疆地图前:“真柯道长所虑极是,但正因如此,这一战必须打,而且必须胜,我们要让金国看到,北疆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
他转身,目光扫过眾人:“我已奏请陛下,调杨再兴將军率三万禁军进驻大同,隨时策应北疆。
同时,长江水师开始向山东沿海集结,做出登陆辽东的態势,牵制金国东路兵力。”
韩世忠眼睛一亮:“声东击西?”
“不,是虚实相间。”黄丹道,“金国若要秋侵,必倾全国之力,我们多方施压,迫使其分兵,为北疆爭取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武盟各派需加快北援,玄苦大师,少林武僧何时能北上?”
“老衲已传讯嵩山,三百武僧三日后启程,快马加鞭,半月可抵阴山。”玄苦道。
“徐帮主,丐帮弟子呢?”
“五百人已在大同待命,隨时可以进入草原。”徐冲霄拍胸脯道。
“真柯道长————”
“百名弟子已至雁门关,正在学习骑射。”真柯答道。
黄丹点头:“好,传令各派:
凡北上参战者,贡献点翻倍;战功卓著者,可破格晋升武盟职级;阵亡者,抚恤从优,子女或弟子由武盟供养至成年。”
这命令一出,各派代表再无异议。
散会后,黄丹独留韩世忠。
“韩国公,朝廷那边,还需您多费心。”黄丹道,“北疆战事一旦开启,粮草、军械、医药,都要源源不断。武盟初建,尚无此等调度能力。”
韩世忠郑重道:“广郡王放心,陛下已下旨,北疆一切所需,由兵部、户部优先调配,我这就去大同坐镇,確保补给线畅通。”
“有劳了。”
送走韩世忠,黄丹回到书房,提笔给杜敬写信。
他写得很慢,每一句都斟酌再三。
信中除了战术建议,更多的是叮嘱叮嘱杜敬保全自身,叮嘱他不可意气用事,叮嘱他————活著回来。
写完信,黄丹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夜空无月,星光黯淡。
“杜敬,这一关,要靠你自己过了。”
八月初五,阴山分舵。
杜敬收到了黄丹的回信,以及於澈送来的最后一批物资一五百斤新式火药,一百张强弩,五十架投石机部件,还有满满十车的药材。
“掌门怎么说?”赵寒问。
杜敬將信递给他:“掌门同意了我们的计划,並调集各派援军北上,但要求我们务必谨慎,不可强攻。”
赵寒看完信,鬆了口气:“有援军就好,只是————八月十五只剩十天了,援军能赶到吗?”
“赶不到也得打。”杜敬收起信,“战机稍纵即逝,我们不能等。”
他走出大帐,来到校场,三千五百联军正在操练。
武盟弟子与草原勇士混编,分作三队,演练突袭、埋伏、火攻等战术。
虽然语言不通,但经过一个月的磨合,双方已能基本配合。
杜敬登上点將台,朗声道:“诸位!”
操练停止,所有人看向他。
“十天之后,月圆之夜,我们將出征塔塔尔部!”杜敬的声音在草原上迴荡,“这一战,不是为了武盟,也不是为了哪个部落,是为了北疆千千万万的子民!”
他顿了顿,继续道:“金国要南下,要夺你们的土地,杀你们的亲人。
塔塔尔部为虎作倀,助紂为虐。你们现在不打,等到秋天,金国铁骑就会踏平你们的牧场,烧毁你们的帐篷,掳走你们的妻儿!”
人群中,草原勇士们眼睛开始发红。
“但是—”杜敬提高声音,“我们不会坐以待毙!我们要先发制人,打掉金国的爪牙,让完顏亮知道,北疆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吼!”三千五百人齐声吶喊,声震四野。
杜敬抬手,示意安静:“此战凶险,必有伤亡。
现在,我给大家一个选择:不愿参战的,可以退出,武盟绝不追究。
愿意留下的,需立下军令状—不斩敌酋,誓不还师!”
无人退出。
所有草原勇士都握紧了刀柄,所有武盟弟子都挺直了腰杆。
杜敬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他很快压下情绪,开始部署具体任务。
接下来十天,阴山分舵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態。
工匠日夜赶工,组装投石机,製作火箭、火药包。
医者调配金疮药、解毒散,培训战场救护。
炊事班准备乾粮炒米、肉乾、奶酪,每人备足七日之量。
杜敬则带著各队首领,反覆推演战术。
沙盘前,他用木棍指著塔塔尔部营地模型:“八月十五夜,塔塔尔部会举行祭月大典,所有人聚集在营地中央的祭坛周围。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但守军不会全部参加庆典。”克烈部勇士巴图道,“金国驻军尤其警惕。”
“所以要製造混乱。”杜敬道,“周迅飞,你带五十人,提前三日潜入塔塔尔部周边,在十五日黄昏,於营地四面同时纵火。火不必大,但要分散,让他们不知攻击来自何方。”
周迅飞领命:“明白。”
“赵寒,你率八百人,埋伏在营地东侧三里外的山谷。
看到火起,守军出营探查时,迅速突袭主营,直取塔塔尔部首领大帐。”
“是!”
“巴图,你带五百草原勇士,负责阻击营地西侧的守军。
记住,不求全歼,只需拖住他们半个时辰。
巴图拍胸:“交给我!”
“我亲自率一千二百人,主攻粮草区。”杜敬看向眾人,“粮草区守军约三百,我有火药之利,可速战速决,得手后,立即支援赵寒。”
最后,他看向一直沉默的独孤求败:“独孤前辈,金国五百驻军,就拜託您了。”
独孤求败微微点头:“他们出不来。”
语气平淡,却带著绝对的自信。
计划部署完毕,眾人又討论了各种意外情况的应对方案,直到深夜。
八月初十,夜。
周迅飞带著五十名精於潜行的武盟弟子,分批离开阴山分舵。
他们化装成商队、牧民、流浪艺人,从不同方向接近塔塔尔部领地。
周迅飞本人扮作皮货商人,带著五车皮毛,大摇大摆地走官道。
塔塔尔部领地边缘设有哨卡,守卫是金国士兵和塔塔尔勇士混编,盘查严密。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金国百夫长拦住车队。
周迅飞赔笑:“军爷,小人是太原府的皮货商,来草原收些好皮子。”
“太原?”百夫长打量著他,“路引呢?”
周迅飞连忙递上路引—这是黑冰台偽造的,天衣无缝。
百夫长检查无误,又掀开车帘看了看,確实是上好的皮毛。
“进去吧,记住,日落前必须到营地,夜间不得在外行走。”百夫长挥手放行。
“多谢军爷!”
车队缓缓驶入塔塔尔部领地。
周迅飞表面镇定,心中却暗暗吃惊。
金国对塔塔尔部的控制,比他预想的更严密。
沿途每隔十里就有一个哨站,巡逻队往来不绝。
看来,杜敬的判断是对的—塔塔尔部確实是金国南侵的重要跳板,否则不会如此重视。
三日后,八月十三,周迅飞等人陆续抵达预定位置。
他们在塔塔尔部营地周围十里的范围內分散潜伏,有的藏在牧民家中,有的躲在废弃的羊圈里,还有的乾脆在野外挖了地窝子。
周迅飞本人住进了一个小部落的帐篷,主人是个老牧民,儿子被塔塔尔部征去当兵,死在去年与克烈部的衝突中。
“塔塔尔部的畜生,不得长生天保佑。”老牧民恨恨道,“小伙子,你们要打他们,我帮你们。”
周迅飞心中一动:“老人家,你怎么知道————”
“草原上的事,瞒不过老人的眼睛。”老牧民咧嘴,露出缺牙的笑,“你们不是商人,商人的手不会握刀握出老茧,但我不在乎,只要能报仇,你们是谁都好。”
周迅飞沉默片刻,点头:“我们需要知道营地这几天的动向。”
老牧民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这是我儿子生前画的,塔塔尔部营地的布局。
金国人住在北边这片石头房子里,塔塔尔贵族住中间,平民和奴隶住南边。粮仓在西,马厩在东。”
地图虽然简陋,但关键信息都很清楚。
周迅飞如获至宝,仔细记下。
“还有,”老牧民低声道,“明天晚上,塔塔尔部要举行祭月大典的预演,所有贵族和勇士都要参加。守备会比平时鬆懈一些。”
“预演?”
“对,真正的大典在十五,但十四晚上要先演练一遍,这是塔塔尔部的传统。”老牧民道,“你们如果要动手,十四晚上是个机会。”
周迅飞眼睛一亮。
这消息太重要了。
他立刻通过暗號,通知所有潜伏人员:行动时间提前到十四日黄昏。
八月十四,清晨。
杜敬在阴山分陀点兵,准备今日黄昏出发,夜行百里,於十五日凌晨抵达塔塔尔部外围。
但就在出发前两个时辰,一骑快马衝进营地。
马上的侦察兵浑身是血,刚跳下马就昏死过去。
杜敬连忙让人救治,从他怀中搜出一封带血的信。
信是周迅飞写的,只有寥寥数语:“情况有变,塔塔尔部祭月预演在今晚,守备鬆懈。
金国驻军今日调防,半数前往北面三十里新建哨站,建议提前至今晚行动,迅飞顿首””
。
杜敬脸色大变。
计划全乱了。
赵寒急道:“监院,怎么办?我们还按原计划吗?”
杜敬迅速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权衡。
提前行动有利有,利在於守备鬆懈,金国驻军减半;弊在於联军准备不足,援军未到,而且夜间行军百里,士兵体力消耗巨大。
但战机稍纵即逝。
“传令!”杜敬下定决心,“全军提前出发,目標塔塔尔部!通知各部落,能跟上的就跟,跟不上的————自行决定!”
命令迅速传达。
三千五百联军匆忙集结,带足乾粮武器,在午时前踏上了征途。
草原烈日当空,热浪滚滚。
队伍以急行军速度前进,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杜敬一马当先,心中不断推演可能遇到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是——这是个陷阱。
如果金国已经察觉他们的计划,故意放出假消息,诱使他们提前出动,然后在途中设伏————
“监院!”赵寒策马追上,“前方十里发现可疑痕跡,像是大队骑兵经过不久。
2
杜敬心中一凛:“多少人?”
“马蹄印杂乱,至少五百骑。”
五百骑————正好是金国驻军调防的人数。
“绕道。”杜敬果断下令,“改走西面山谷,虽然多走二十里,但更隱蔽。”
队伍转向西行。
一个时辰后,他们进入一处狭窄山谷。两侧山崖陡峭,仅容三马並行。
杜敬忽然勒马:“停!”
“怎么了?”赵寒问。
杜敬环视四周,眉头紧锁:“太安静了。”
確实,山谷中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鸟兽之声。
“有埋伏!”杜敬厉喝,“后退!快!”
话音未落,山崖两侧忽然响起弓弦声!
箭如雨下!
“举盾!”杜敬拔剑格挡。
联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数十人。
箭雨过后,山崖上冒出数百黑衣人,正是金国“鹰房”精锐!
为首一人哈哈大笑:“杜敬!等你多时了!”
杜敬抬头,看清那人面容,瞳孔骤缩。
那是金国“鹰房”四大统领之一,完顏宗峻,武功高强,心狠手辣。
“中计了————”赵寒咬牙。
“別慌。”杜敬冷静下来,“他们人数不多,顶多三百,我们还有三千人,衝出去!
”
完顏宗峻冷笑:“冲?你看看身后。”
杜敬回头,只见山谷入口已被巨石堵死。出口方向,也出现了数百塔塔尔骑兵。
前后夹击,地形不利,联军陷入了绝境。
“下马!结阵!”杜敬大喝。
武盟弟子训练有素,迅速下马,以马车为掩体,结成圆阵。
草原勇士虽然慌乱,但也跟著照做。
箭矢从两面射来,叮叮噹噹地打在盾牌上。
完顏宗峻站在山崖上,居高临下:“杜敬,投降吧。那岳飞许你什么,我大金双倍给你。金钱、美女、权势,任你选。”
杜敬啐了一口:“蛮夷也配谈条件?”
完顏宗峻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放火!”
金国士兵点燃火箭,射向山谷中的枯草。时值盛夏,草木乾燥,火势迅速蔓延。
浓烟滚滚,联军开始咳嗽、流泪。
“用水打湿布巾,捂住口鼻!”杜敬撕下衣襟,从水囊倒水浸湿,蒙住脸。
但火势越来越大,热浪逼人。
赵寒急道:“监院,再不突围,我们都要被烧死在这里!”
杜敬望向两侧山崖,山崖高约十丈,陡峭难攀,但並非不可为。
他心中有了计较。
“赵寒,你带五百人,佯攻谷口,吸引火力。巴图,你带五百人,衝击后方塔塔尔骑兵。其余人————”他看向山崖,“跟我爬上去!”
“爬上去?”眾人都愣住了。
“对,爬上去。”杜敬从马背上解下绳索和铁鉤,“武盟弟子都受过攀岩训练,草原勇士常年在山中狩猎,应该也能行。我们攀上左侧山崖,从上面反击!”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机会。
眾人没有犹豫,立刻行动。
赵寒率五百人向谷口发起衝锋,箭矢如蝗,不断有人倒下,但他们悍不畏死,硬是衝到了谷口,与塔塔尔骑兵展开白刃战。
巴图则带人冲向后方,与堵截的塔塔尔骑兵混战在一起。
趁此机会,杜敬和剩余两千多人开始攀岩。
武盟弟子身手敏捷,很快攀上崖壁。
草原勇士虽然笨拙些,但求生意志强烈,也咬著牙往上爬。
完顏宗峻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急令放箭。
但崖壁陡峭,箭矢很难射中攀爬者。偶有中箭坠落的,也被下面的人接住。
半刻钟后,杜敬第一个登上崖顶。
他刚露头,两把弯刀就劈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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