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出鞘(8k)
偃师驛的刺杀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向四方扩散。
黄丹改道南行的第三天,长安城收到了封锁解开后的第一手消息。
太极殿內,岳飞將已经搁置了两天的密报,重重拍在御案上,玄玉镇纸应声而裂。
“偃师驛,距洛阳不过三十里,论起来尚在天子脚下,竟有人敢设伏刺杀郡王!”
岳飞眼中寒光闪烁:“刑部、大理寺、黑冰台,三司並查!朕给你们十日,若查不出主谋,三部主官皆罢!”
殿下,刑部尚书罗汝楫、大理寺卿刘子羽、黑冰台指挥使秦刚齐齐拜礼,冷汗浸透朝服。
这三人中,罗汝楫和刘子羽属於是前朝官员,大申立国后因率先投效得以留任。
秦刚则是黄丹一手提拔的黑冰台元老,执掌大申情报网络。
“陛下息怒。”张宪出列道,“此事蹊蹺有三:其一,刺客能准確预判广郡王行程,必有內应;其二,所用兵器、毒药皆非常见,训练有素如死士;其三,现场留下的“青藤会”信物过於明显,似有意嫁祸。”
岳飞冷冷道:“思文之意,这是有人故布疑阵?”
“正是。”张宪点头,“若真是前朝余孽或江南士族所为,当隱匿行跡,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倒像是——有人要激化矛盾,搅乱江南。”
殿中一时寂静。
何铸颤也是赶紧起身:“老臣斗胆直言,自显元元年以来,江南推行新政,士族田產被夺,特权尽失。
虽有钱瑗之乱在前,沈明德归顺在后,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今沈明德突然病危,广郡王又遭刺杀,两事接连,恐非巧合。”
“何相公是说,江南士族要反?”兵部尚书王贵沉声道。
“未必是全反。”何铸摇头,“但其中必有激进者,想趁沈明德倒下、朝廷鞭长莫及之时,挑起事端,试探朝廷底线。
若朝廷应对失当,则江南必乱;若朝廷强力镇压,则正中他们下怀一可藉此煽动“大申暴虐”之论,联合更多观望者。”
岳飞起身,走到殿中悬掛的巨幅疆域图前。
他的手从长安划向江南,又从江南划向北方。
“北有金国虎视,西有夏夷未平,若江南再乱,便是三面受敌。”岳飞缓缓道,“此计毒辣,是要逼朕做选择:要么对江南士族让步,暂停新政;要么陷入內战,给外敌可乘之机。”
他转身,目光扫过眾臣:“诸位,朕该如何选?”
殿中鸦雀无声。
许久,韩世忠出列抱拳:“陛下,臣有一策。”
“讲。”
“江南之乱,根在士族。士族之恃,无非三样:土地、私兵、人心。”
韩世忠缓步进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太湖区域:“土地已通过“均田“收回大半,私兵在钱瑗之乱时已被剿灭大部,唯剩人心一江南百姓受士族盘剥百年,却也受其庇护、教化,血脉相连,难以割捨。”
他顿了顿:“故臣以为,当行“抽薪”之策:
第一,以查案为名,派禁军进驻江南各州,控制要害;第二,开江南特科“,凡江南士子,无论出身,皆可赴长安应试,考中者授官,分派异地;第三,將沈明德病危之事大张旗鼓宣扬,朝廷派御医诊治,广贴安民告示,示以关怀。
如此,既可震慑宵小,又可爭取民心,更可分化士族一让那些有才学的子弟看到出路,自然不愿跟著家族冒险。”
岳飞沉吟片刻,看向张宪:“何相以为如何?”
“韩枢密之策,老成谋国。”何铸点头,“但需注意分寸,进驻江南的禁军不可扰民,特科取士要公平,诊治沈明德要彰显朝廷仁德,如此软硬兼施,方是上策。”
“准。”岳飞重坐御座,“传旨:一,命殿前司都指挥使杨再兴率三万禁军南下,驻扎镇江,威慑江南;二,开“显元五年江南恩科”,凡江南籍士子,皆可於两月內赴长安应试,取前三百名,授从八品及以上官职;三,命太医院院使率御医三人,即刻南下杭州,为沈明德诊治,所需药材由宫中支取。”
他顿了顿,看向秦刚:“黑冰台全力追查刺杀案,凡有线索,无论涉及何人,皆可密奏。
记住,朕要的是真相,不是替罪羊。”
“臣领旨!”眾人齐声道。
退朝后,岳飞独留张宪、韩世忠。
“陛下还有疑虑?”张宪问。
岳飞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安平离京前留给朕的,你们看看。”
张宪接过,与韩世忠同看。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江南事,非士族一心,其间或有外力介入,陛下当查海路、边贸。
另,內力监帐目有异,臣已命人密查,两月內当有结果。”
“外力介入?”韩世忠皱眉,“安平是指——金国?还是西夏?”
“都有可能。”张宪沉思,“自山东平定,金国虽退守关外,但从未死心,西夏虽称臣纳贡,实则观望,若江南乱起,他们必会趁火打劫。”
岳飞走到窗边,望著宫城外连绵的屋舍:“安平在信中提到內力监帐目,此事更让朕忧心,內力监掌天下內力交易,税收占国库一成有余,若此处出问题——”
他没说下去,但张宪、韩世忠都明白其中利害。
內力监是黄丹一手创立的新机构,管理天下內力汲取、储存、交易,权力极大。
若此处被腐蚀,不仅每年百万贯税收受损,更可能动摇大申推行內力修行的国策根基。
“陛下,”韩世忠沉声道,“臣请亲自南下,一则坐镇江南,二则暗中调查內力监。”
岳飞摇头:“你是枢密使,总领全国兵马,不可轻动。江南有杨再兴在,足以维稳。至於內力监——”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朕准备亲自查。”
张、韩二人俱惊。
“陛下不可!朝中大事——”
“朝中有思文主持,军中有韩卿坐镇,朕放心。”岳飞摆手,“此事关係国本,朕若不亲查,难安於心。三日后,朕以“巡视河南屯田”为名离京,实则南下暗访。朝中事务,就拜託二位了。”
张宪还要再劝,岳飞已从案头拿起另一封奏摺:“你们看看这个。”
奏摺是户部侍郎林觉所上,详细列举了显元四年各地內力监上报的税收数据。
其中江南东路、两浙路的数据增长异常一去年江南大旱,农田减產三成,百姓收入应降,可內力交易税却反增两成。
“这——”韩世忠也看出问题,“江南大旱,百姓饭都吃不饱,哪有余力修炼內力?更別说出售內力换钱了,这数据確有蹊蹺。”
“所以朕必须去。”岳飞將奏摺收起,“若只是士族作乱,尚可用兵镇压,但若是新政根基出了蛀虫,便不是刀剑能解决的了。”
与此同时,南阳城外三十里,一处偏僻山坳。
黄丹的队伍在此休整。
连日的赶路,人马俱疲。
玄甲骑兵在外围警戒,天元门弟子则生火造饭,医治轻伤。
那夜偃师驛的刺杀,虽未造成重大伤亡,但有七名天元门弟子受到了轻伤,当时都已经处理,便以为没有什么大碍。
可此后的赶路之中,有三人的伤势出现了恶化“掌门,刘师弟的伤口化脓了。”杜敬脸色沉重,“驛站的刀上淬了十分微弱的毒,虽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但会阻碍伤口癒合,我们的解毒散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黄丹走到伤员所在的帐篷,三名弟子躺在草蓆上,面色苍白,伤口处红肿溃烂,散发异味。
他俯身检查,眉头紧锁。
这种毒他有所了解一与西夏的“腐骨散”表现很像。
中毒者伤口难愈,逐渐溃烂,最终毒入骨髓,无药可治。
当年西北战场上,岳家军中便是有不少將士死於此毒。
见此情形,黄丹亲自上手,运起內力探入对方伤口之处。
其外部开始溃烂的组织,在內力的作用下开始脱落,露出了內部完好的部分。
这还不算完,黄丹继续催动內力,便看到那部分的血肉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过片刻就重现长好了,若不是从顏色上,比原本的皮肤更加白皙和稚嫩,就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而这,其实也是黄丹通过为人返老还童,发现的一种內力运用手段。
很快,三名伤员都被黄丹治疗完成,对黄丹来说只是消耗了几个月的內力。
半个时辰后,三名伤员先后吐出一口黑血,面色稍缓。
杜敬见到黄丹收手,当即来到身边:“掌门,刚收到黑冰台密报,朝廷已派杨再兴將军率三万禁军南下镇江,又开江南恩科,派御医为沈明德诊治。”
黄丹擦汗的手顿了顿:“陛下反应很快,这是要软硬兼施,分化瓦解。不过——”
“不过什么?”
“三万禁军南下,动静太大,反而可能打草惊蛇。”黄丹走到帐外,望向东南方向,“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见朝廷大军压境,要么偃旗息鼓,要么——狗急跳墙。”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沈明德病危的消息,在江南传开了吗?”
“秦刚的密报说,沈府虽封锁消息,但城中已有流言。
有的说沈明德是遭了天谴,有的说是被人下毒,还有的说——是返老还童之术的反噬。”
“反噬?”黄丹冷笑,“果然开始泼脏水了。杜敬,你亲自去办几件事。”
“掌门请吩咐。”
“第一,飞鸽传书天元门江南分院,让於澈调集所有能动用的银子,在杭州、苏州、扬州三地开设“义诊堂”,免费为百姓诊治,药材我们出。记住,要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
杜敬眼睛一亮:“这是要收买人心?”
“是爭取民心。”黄丹纠正,“江南百姓苦士族久矣,但也受其恩惠。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大申不仅能给他们土地,更能给他们活路。”
“第二,”他继续道,“以我的名义,给江南所有参加过內力交易、且信誉良好的家族去信,邀请他们下月初三到杭州“天元別院“一聚。就说——我新得了一门“延年益寿“的功法,愿与诸君共享。”
杜敬一惊:“掌门,这”
“放心,不是假的。”黄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我这几年参悟的《养气诀》,虽不能返老还童,且不善於战斗,但长期修炼可延寿五到十年,且对资质要求很低,普通人都能练。”
杜敬接过,翻开一看,册子上是工整的楷书,配有呼吸图、经脉图,確实是一门完整的养生功法。
“您要將这公开?”
“不是公开,是“共享“。”黄丹意味深长,“只有受邀者能得传授,且必须立誓不得外传。
如此,既显诚意,又能將江南士族中那些观望者拉拢过来一毕竟,谁能拒绝多活十年的诱惑?”
杜敬恍然大悟:“弟子明白了,那第三件事呢?”
黄丹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第三,给陛下密报,就说——江南的水比我们想的深,可能不止有內鬼,还有外贼。
请他查查,最近半年,沿海各州有没有异常商船往来,特別是——从高丽、倭国方向来的。”
“外贼?”杜敬脸色一变,“掌门是怀疑——”
“只是怀疑。”黄丹摆摆手,“去吧,抓紧办。我们在此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出发,五日內必须赶到裹阳。”
“是!”
杜敬退下后,黄丹独自走到山坳高处。
时近黄昏,夕阳將群山染成金红色。
远处南阳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现,炊烟裊裊升起,一片寧静。
但这寧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从偃师驛的刺杀,到沈明德的突然病危,再到江南流言四起——这一切太过巧合,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
黄丹想起穿越前读过的史书,那些王朝更替时的阴谋诡计,权力斗爭中的腥风血雨。
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人性的贪婪与野心从未改变。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沉。
如果只是內部斗爭,尚可控制。
但若有外敌介入,情况就复杂了。
靖康之变时,金国之所以能长驱直入,除了宋军腐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一內部有人勾结外敌,开门揖盗。
歷史难道要重演?
不,绝不允许!
“掌门。”杜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晚饭准备好了,您——”
“我不饿。”黄丹转身,“杜敬,改变计划,我们不在裹阳停留,直接走水路,顺汉江而下,入长江,直抵杭州。你立刻去准备船只,要快船,最好今晚就能出发。”
杜敬一愣:“现在?”
“对,就是现在,伤员留在南阳,由天元门南阳分院的弟子照料。你选二十名轻功最好、水性佳的弟子隨行,其余人护送伤员慢慢走。”黄丹语速飞快,“另外,传书给於澈,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沈明德的命,至少再撑十天,我会在那之前赶到。”
杜敬见黄丹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去办。
一个时辰后,南阳城外汉江码头。
三艘快船已准备就绪,这是黑冰台在此处的秘密据点备下的,平日用於传递密信,船体轻巧,配有风帆和八对桨,顺流时速度极快。
黄丹登上为首的船,二十名天元门弟子紧隨其后。
“出发。”
一声令下,船帆升起,桨手齐动,船只如离弦之箭驶入江心。
夜色中的汉江,水面宽阔,月光洒下,波光粼粼。
黄丹站在船头,江风拂面,衣袂飘飘。
他望著前方无尽的黑暗,心中思绪翻腾。
这场博弈,已不仅是江南士族与大申朝廷的对抗,更可能牵扯到外敌入侵、朝堂斗爭、甚至——那个他一直隱隱感到存在,却始终抓不住的“第三方势力”。
无论是钱瑗的叛乱,还是士族的归顺,甚至內力推广的进程,都像是有一只手在暗中搅局,其既不想让大申一帆风顺,也不想让大申陷入绝境。
就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他和岳飞,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如果真是这样,”黄丹握紧栏杆,指节发白,“那倒也是不错,否则只是对付一些连造反都不敢的傢伙,岂不是太无聊了。”
船行一夜,天明时分已过新野。
前方就是襄阳,汉江与唐白河交匯之处,水势愈急。
杜敬从舱中走出,递给黄丹一张纸条:“掌门,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从杭州来的。”
黄丹展开,是於澈的亲笔:“沈公昏迷第五日,脉象渐弱。
御医昨日抵杭,诊后摇头不语。
沈府二公子沈文康暗中联络各家家主,似有异动。
另,查到三日前有海商抵达明州,从船底发现大量劣质武器,型制疑似倭刀,並有人说在周围闻到了硫磺的味道。
接货者疑似王家人,弟子已派人盯梢,然对方警惕极高,恐难久跟。”
“倭刀、硫磺——”黄丹眼神一凛。
倭刀不倭刀的事,黄丹並不在意,关键问题是硫磺,平日里能够用到的地方並不多,多是作为驱虫药使用。
但除此之外,別忘了它还是火药的原材料,这才是黄丹真正担忧的问题。
火药配方是否泄露,又是否被那些人交给了外国,这很重要!
“掌门,还有一事。”杜敬低声道,“今早南阳分院传来消息,说昨夜有不明身份的人探查我们留下的伤员住处,被弟子击退,看身手,不像中原路数。”
“怎么个不像法?”
“招式狠辣,多用短刃,擅潜行暗杀,有点像——倭人。”
黄丹双眼微眯,別看在原本歷史上,明朝中期时倭寇才猖獗为患,但早在那之前,对方就在这片大陆上显露过身影,只是因为数量还比较稀少,所以才没有引起重视而已。
“哈哈哈哈,好一招里应外合。”黄丹直接被那些人的操作气笑了,“江南士族中的某些人,为了夺回权力,竟不惜引狼入室,勾结倭人,真是——其心可诛。”
他快步走回船舱,铺开纸笔,疾书两封信。
一封给岳飞,详细陈述倭人可能侵袭烟海的跡象,建议立即调派水师,封锁东海;另一封给韩世忠,请他暗中调查朝中与江南、海外有牵连的官员,特別是主管海贸的市舶司。
信写完,他交给杜敬:“用最快的信鸽,分两路送出。另外,给於澈回信:一,不惜代价保住沈明德,可用“续命针“,我教过他的;二,盯死王家和海商的接触,但不要打草惊蛇;三,开始准备撤离杭州城內的天元门弟子和重要物资,特別是藏书和药材,如果发现有人来抢,寧可毁掉也不能落入对方之手。”
杜敬听得心惊肉跳:“掌门,局势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未雨绸繆罢了。”黄丹淡淡道,“而且,我之前的仁慈,可能是给了他些人另外的信號,觉得我软弱可欺?既然还敢第二次作乱,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他走到窗边,望著江岸飞速倒退的景色。
汉江两岸,农田阡陌,村落炊烟。农夫在田间劳作,孩童在村口嬉戏,一派太平景象。
这些人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们的命运,將取决於未来几十天內的博弈。
“加速前进。”黄丹沉声道,“我们必须赶在风暴来临前,抵达江南,此外飞鸽传书,让天元山內的核心弟子出动,这一次我也要亮一亮刀了。”
“是!”
桨手们齐声应和,船只速度再提三分。
船头劈开波浪,向著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前方,是襄阳,是江陵,是武昌,是九江,是安庆,是南京,是镇江,是杭州。
是即將风起云涌的江南。
七日后,杭州城。
沈府內外,气氛凝重。
太医院院使孙守真从內室走出,面色沉重。
门外等候的沈文康、沈文彬兄弟急忙迎上。
“孙院使,家父他——”
孙守真摇摇头:“沈公之病,非比寻常。
表面看是风疾,实则体內有一股阴寒邪毒,侵蚀五臟。
老夫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病症。”
沈文康脸色一白:“邪毒?难道——真是有人下毒?”
“难说。”孙守真沉吟,“此毒潜伏期长,发作猛烈,似是慢性毒药积累所致。
沈公近日可曾服用什么特殊药物?或是接触过可疑之物?”
沈文康与弟弟对视一眼,犹豫道:“家父四年前返老还童后,身体一直康健,每日只服用天元门送的“养生丸”,此外就是寻常饮食。至於接触——家父深居简出,少见外客。”
孙守真皱眉:“养生丸可还有?让老夫看看。”
沈文康忙命人去取。片刻后,僕人捧来一个白玉瓷瓶。
孙守真倒出一丸,碾碎细闻,又用银针试探,摇头道:“此丸確实只有益气养血之效,无毒。
那就怪了——”
正说著,门外传来通报:“二爷,三爷,天元门的於澈先生来了,说有要事相见。”
沈文康犹豫片刻,对孙守真拱手:“院使稍坐,我去去就来。”
前厅,於澈一身青衫,风尘僕僕,显然刚到不久。
“於先生。”沈文康上前,“可是黄掌门到了?”
“掌门尚在途中,命我先来。”於澈开门见山,“沈公的病,掌门已有猜测,特命我带来此物。”
他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三枚金针,细如牛毛,金光灿灿。
“这是——”沈文康不解。
“续命针。”於澈郑重道,“掌门说,沈公所中之毒,应当名为“寒髓散“,源於西域,中原罕见。此毒潜伏体內,平时无症状,一旦受风寒或情绪激动引发,便如江河决堤,势不可挡。续命针可封住心脉,暂保三日生机。三日內,必须找到解药“赤阳草”,否则”
他未尽之言,沈文康已明。
“赤阳草何处可寻?”
“此草生於极热之地,岭南或有,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於澈顿了顿,“不过掌门说,下毒者手中必有解药,或至少知道解药所在。沈公子,请仔细回想,沈公发病前,可曾与什么人结怨?或是——阻碍了谁的利益?”
沈文康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画面。
一个月前,父亲在家族会议上,否决了与王家合作海上贸易的提议,直言“与倭人交易,无异於与虎谋皮”。
三周前,父亲写信给江南各家家主,劝他们不要参与“復宋会”的秘密集会。
两周前,父亲发现帐房亏空三万余两,追查之下,牵扯出二房几个子侄挪用公款,私下购买倭刀——
难道——
他脸色变幻,於澈看在眼里,低声道:“沈公子若有线索,还请直言,掌门说了,此事不仅关乎沈公性命,更关乎江南安危。”
沈文康咬牙,终於道:“我怀疑——是王家。
不,不止王家,可能还有——魏国公。”
於澈瞳孔微缩:“魏国公赵士程?”
“一个月前,魏国公的管家曾来拜访家父,密谈半个时辰。事后家父神色不愉,只说了一句“朽木不可雕“。我问详情,他不肯说。”沈文康回忆,“之后家父便加强了府中戒备,还將几个心腹护院调至內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家父发病那晚,护院曾看到有黑影从后园墙头掠过,追之不及,第二日,就在墙下发现了这个。”
沈文康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枚铜钱大小的玉扣,雕工精致,上面刻著一个篆体的“魏”字。
於澈接过细看,玉质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绝非寻常人家能用。
“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和三弟,还有几个心腹护院。”沈文康道,“我本欲报官,但三弟说,无凭无据,贸然指认宗室,恐招祸端,加上家父突然病倒,便耽搁了。”
於澈將玉扣收起,沉声道:“此事我会密报掌门,现在,请让我为沈公施针续命。
另外,从今日起,沈府所有人饮食必须严查,进出之人也要仔细盘问。
我带来的天元门弟子会在府外暗中保护,若有异常,立即发信號。”
沈文康感激涕零:“多谢於先生!”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掌门。”於澈摆手,“掌门常说,沈公是江南士族中难得的明理之人,大申新政需要这样的朋友。所以,沈公不能死。”
他提起锦盒,走向內室。
门开时,床上的沈明德面色青灰,呼吸微弱,已近弥留。
孙守真还在把脉,见於澈进来,微微点头:“於先生来了。”
“孙院使,晚辈要施针了,请您老护法。”
“请。”
於澈净手,取出一枚金针,运起內力,针尖瞬间泛起淡淡红光。
他凝神静气,出手如电,三枚金针分別刺入沈明德眉心、膻中、丹田三处大穴。
针入三寸,沈明德身体一震,面上青灰色稍退,呼吸渐渐平稳。
孙守真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以气御针?传说中的“金针渡穴“?”
“雕虫小技,让院使见笑了。”於澈收针,又伸手搭脉,“掌门所传,只能续命三日,三日之內,必须找到解药。”
他转身对沈文康道:“沈公子,还请派人暗查魏国公府和王家,特別是他们近日接触的外来者另外,杭州城內的药铺、医馆也要查,看有没有人购买或询问过“赤阳草”。”
“我这就去办!”
沈文康匆匆离去。
於澈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掌门,您到哪里了?江南的网,已经开始收了——”
长江之上,黄丹的船队已过九江。
这一路顺风顺水,速度极快,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
船头,黄丹正看杜敬递上的最新密报。
“三天前,明州港外发现不明船队,约二十艘,悬掛商旗,但船体吃水深,疑似载有重物。
市舶司欲登船检查,被对方以“货物贵重,不便开启”为由拒绝。
当夜,船队悄然离港,去向不明。”
“水师已奉命调动,但至少还需十日才能抵达浙江海域。”
“江南恩科的消息传开,各地士子反应不一。
有的连夜赴京,有的观望,还有的——在各地集会,议论朝政,言语间多有不逊。”
“沈府方面,於澈已为沈明德施针续命,但只能维持三日。
沈文康暗中调查魏国公,发现魏国公三日前以“祭祖“为名离杭,实则是去了太湖中的西山岛。
同行的,还有王家家主王焕之、李家家主李崇文。”
>
第142章 出鞘(8K)
同类推荐:
轮回修真诀、
洪荒:蹭出一个混元道果、
恶役千金屡败屡战、
从阳神弥陀经开始显化诸天、
我有一面全知镜、
魔法师小姐只想毕业(NPH)、
神医蛊妃:腹黑九爷,极致宠!、
旅者魔女克蕾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