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双河之间(8k)
在黄丹处理江南事务的同时,岳飞也没有閒著,他准备趁著冬末时节,黄河陷入枯水期,对横亘在南北之间的山东地区进行收復。
开封府以北的武城镇处,黄河从一条分成了两条,並分別向著南北两个不同方向奔涌。
北道自武城镇以北东流,经河间府入渤海一这是旧河道,水流量相对较少,冬日冰封,此刻正缓缓解冻,冰层碎裂声十里可闻。
南道自武城镇以南分岔,夺淮入海一这是十二年前杜充为阻金兵掘开黄河大堤形成的改道,水势汹涌,奔流湍急。
两道黄河之间,正夹著泰山山脉,可以说黄河之所以会分成现在的样子,而不是一路直接冲入大河,便是受到了泰山的阻拦,迫使其不得不绕山而走。
此刻,这片土地仍在金国手中,並成为了现在阻拦南北海运的障碍。
观河台上,岳飞展开地图,手指点在两道黄河夹峙的地带。
“金国在河北的势力,已基本被我们肃清,但山东仍在。”岳飞沉声道,“我们之前击败完顏亮的时候,也有不少溃败,被金將收拢,跨过了黄河以图活命。
当时我们为了集中力量,优先收復河北,以至於並没有对那些溃败过多阻拦,现在算算,山东地区怕是有五万金军固守。
以黄河为屏,外加泰山之险峻,我们还真的不容易攻打。
所幸对我们而言也是有好消息,那就是这些金军中有数量不少的汉军,或许可以策反。
在场眾人都凝视著地图,山东地形特殊一东临大海,西、北两道黄河为屏,南有准水,中部泰山山脉纵贯,易守难攻。
更要紧的是:“山东若在我等之手,则江淮以北,再无屏障。”张宪道,“届时我军南下可直抵准河,北上可渡河北伐,东出可入海,此为天下腹心。”
“正是。”岳飞点头,“然攻山东不易,两道黄河天险,泰山山脉阻隔。金军只需固守几处渡口、关隘,便可拖延时日,待江南生变。”
此时亲兵来报:“元帅,水师统制黄佐將军到。”
片刻后,黄佐便走入了大营之中。
“黄佐,水师准备如何?”岳飞问。
黄佐抱拳:“稟元帅,三千料战船三十艘,两千料战船八十艘,已集结於沧州盐山港。水军两万,皆已整训完毕。”
他顿了顿:“另,按照吩咐,战船已加装“火龙”火箭架,每船六具,另有“霹雳炮”十门试装於大船。”
王贵闻言,看向岳飞:“元帅,我有一策。”
“哦?请讲。”
“山东两面环水,海路可通。”王贵走到地图前,手指自北向南划过渤海、黄海,“我军可分三路:”
“第一路,陆路主力,趁著北黄河枯水,自河间等地南下,南渡黄河,攻齐州、淄州,此为中路,由元帅亲率。”
“第二路,西路偏师,自大名府处渡河,攻鄆州府,牵制金军主力,可有张宪將军领军。”
“第三路,海路奇兵。”王贵手指点在登州(今蓬莱),“黄佐將军率水师自海路南下,突袭登州、莱州,登陆后向西推进,切断山东半岛与內陆联繫,並威胁青州、潍州。”
他看向李宝:“水师登陆后,可沿潍水西进,与元帅中路大军在青州会师。届时,金军在山东將被三面合围。”
岳飞凝视地图良久,缓缓点头:“善。但渡河不易一虽是枯水期,但地处下游,黄河水势依旧汹涌,金军只需重兵把守渡口就能对我军造成牵制。”
“所以需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王贵眼中闪过精光,“元帅可以已命天元门与黑冰台探查,看看有无可以偷渡渡之地。”
岳飞点点头,对计划表示认同,当即安排下任务,让大家开始为东征做准备。
差不多半个月后,岳飞再度將眾人召集起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图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水文、地形、金军布防。
“这里,是我让天元门和黑冰台探查到的信息,最终经过推敲,发现了三处比较合適的位置。
第一处,棣州(今滨州)北的蒲台渡,此为金军重点防御处,守军八千。
第二处,博州(今聊城)东的鱼山渡,守军五千。”
“第三处,”岳飞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齐州北的濼口。”
黄佐身为水军统制,对此最为关註:“濼口?此地水势极险,河道狭窄,水流湍急,且两岸多悬崖,如何渡得?”
“正因为险,所以金军守备最弱一仅有一千老弱。”岳飞说道,“且黑冰台的人亲自勘察过,濼口虽险,但有一处天赐之机。”
“哦?还请元帅明示。”
“濼口上游三里,有一地下暗河出口,冬春之际水量不大,可容人通行。”
岳飞说到这里,下意识压低声音:“暗河贯穿山腹,出口就在濼口金军营寨后方断崖下。
若派精兵自暗河潜入,夜袭夺寨,则可控制渡口。
届时大军架设浮桥,一夜可渡万人。”
帐中诸將皆惊。
黄佐忍不住问:“这,这种密道暗河,黑冰台是如何发现的?”
岳飞微微一笑:“黑冰台的选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其中也是有原山东绿林的好汉,自幼在山中长大,熟知地理。
恰巧其中就有人是住在濼口东面的小村子里,其小时候曾经在那暗河里游泳,便將之上报了上来。
结果经过探查,才发现了那暗河联通的具体位置,正好適合我们使用”
眾將恍然,这大申的黑冰台,召集了大量因金军而流离失所的人,这被金军侵占的山东,自然也会有人投军,熟知山川川地形、隱秘路径,倒是也不稀奇。
岳飞看中人再无疑惑,这才继续说道:“此计可行,但需万全,谁愿率兵潜入暗河?”
“末將愿往!”杨再兴、王贵、牛皋几乎同时抱拳。
黄佐却是摇头:“暗河狭窄,最多容百人鱼贯而入。
需精锐中的精锐,且须精通水性、攀爬、夜战。
更关键的是一领兵者需有决断之能,一旦潜入敌后,便成孤军,需隨机应变。
你们几位都是领军一方之人,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怎么能够执行此事。”
他顿了顿:“臣推荐两人:一个是岳云將军,另一个天元门在河北地区的都管喻临。”
岳飞闻言,也是陷入了思索,最终决定派人將二人带来。
很快,岳飞的长子岳云就来到了营帐,年方二十的岳云英气勃发,上前一步:“父帅,儿臣定不辱命!”
喻临也从黄丹身后走出,抱拳道:“天元门现在可抽调三百精锐弟子,皆可一当十,愿隨岳將军赴险。”
岳飞目光在儿子和爱將脸上停留片刻,缓缓点头:“准。岳云为主,喻临副之,率三百精锐,三日后出发。”
他看向王贵:“子明,你隨中路大军一起,渡河之后,朱雀大军的事情,还需要你进行指挥。”
“臣领命。”
七日后,夜。
濼口上游三里,一处隱秘山谷中。
岳云、喻临与三百精选的战士静立。
这些人一半是岳家军最悍勇的陷阵营老兵,一半是天元门內门弟子,个个身负內力,最弱也有五年修为。
他们身著黑色水靠,背负特製皮囊一內装火折、短刃、飞爪、绳索,以及三枚拳头大小的马尾手榴弹。
岳飞亲自为眾人送行。
他走到岳云面前,对著自己的这个长子,却是语气极度严肃:“此战,关乎大军士气,许胜不许败,误了战机我必严惩不贷!”
“是,还请元帅放心,未將比定將之拿下!”
岳飞又给了喻临一枚特殊哨箭:“我们在征討金国的时候,也从对方手里获得不少驯鹰之法。
从中获得了这一枚哨箭,其发出的声音,寻常人耳听不见,但猎鹰却是对此十分敏感,远隔十数里之地都能听到。
待事成之后,便发出此箭,我们便会知道。”
最后,他看向三百死士,抱拳:“诸君,山东千万汉民,能否重见天日,在此一举。
岳某在此,静候捷音。”
眾人肃然还礼,无人言语,眼神皆坚毅如铁。
子时,队伍潜入山谷深处一处溶洞。
洞中水声潺潺,一条地下河自黑暗中涌出。
嚮导—
个三十多岁、后背大片刺青的汉子,低声对眾人道:“此暗河长五里,出口在濼口南岸断崖下,水中多礁石,需小心。”
岳云点头,率先下水。
水寒刺骨,让眾人下意识抽回了落入水中的脚,但紧接著又狠狠踩了下去,鱼贯潜入黑暗。
暗河曲折,时宽时窄。
最窄处需侧身挤过,头顶石钟乳低垂,稍不小心便会撞头。
水中偶有盲鱼游过,触碰肌肤,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喻临游在队伍中段,內力运至双目,黑暗中视物如常。
他时刻关注前后,遇险处便以绳索相助。
半个多时辰后,前方传来岳云压低的声音:“到出口了。”
眾人浮出水面,眼前是一道石缝,月光自缝中透入。
石缝外传来水声轰鸣—那是濼口黄河的激流。
岳云扒著石缝向外观察片刻,缩回头:“出口在断崖半腰,离地三丈。
下方是金军营寨,约三十顶帐篷,巡哨五队,每队十人。”
喻临也看了一眼:“寨门在东北,临河处有瞭望塔两座,主帐在中央,灯火通明,应是將领所在。”
两人退回暗河,与几个头目商议。
“分三队。”岳云快速布置,“一队五十人,由喻都管率领,解决巡哨和瞭望塔。二队一百五十人,由我率领,直扑主帐和各营帐。三队一百人,控制渡口,架设信號火堆。”
他看向眾人:“记住,此战要快、要静。儘量用短刃,非不得已不用手榴弹,得手后立即射出哨箭,大军在一刻钟內便会架设浮桥渡河。”
眾人点头。
丑时三刻,月隱云中。
第一队如鬼魅般自断崖滑下,天元门弟子轻功了得,三丈高崖如履平地。落地后迅速分散,扑向巡哨。
喻临亲自对付瞭望塔,他如灵猫般攀上木塔,塔上两名哨兵正倚著栏杆打肫。
喻临手起掌落,两人悄无声息软倒。
几乎同时,各处巡哨接连被解决。
天元门弟子的点穴手法精准,金兵尚未反应便已昏迷。
岳云见信號传来,率第二队衝出。
百余人分扑各营帐,掀帘而入,短刃在月光下闪过寒光。
主帐中,金军守將完顏阿鲁正与两个汉人妾侍饮酒作乐。
忽听帐外闷哼声,他警觉起身,刚抓起弯刀,帐帘已被掀开。
岳云一步踏入,长枪如龙,直刺咽喉。
完顏阿鲁大惊,侧身闪避,同时高呼:“敌袭一!”
呼声未落,喻临已从帐顶破篷而入,一掌拍在他后心。
完顏阿鲁口喷鲜血,瘫软在地。
帐外,廝杀声已起。
有金兵惊醒反抗,但大半还在睡梦中便被解决。
战斗持续不到半炷香,营寨中千余金兵,被杀三百,余者皆降。
“放箭!”岳云喝道。
那特製箭矢立刻被人拋射向空中,果然如岳飞所说,几乎听不到什么额外声音。
但是河对岸,那被架在手臂上的猎鹰,却是突然展翅高鸣。
“快,通知下去,河对岸来信了!”
早已准备好的工兵营看到信號,立即行动。
数百艘羊皮筏、木筏被推入河中,工兵迅速架设浮桥。
岳飞与张宪立马岸边,见信號火起,长剑前指:“渡河!”
第一批三千先锋抢渡。
浮桥在工兵熟练操作下,迅速向对岸延伸。
寅时初,第一支军队登上南岸。
岳云、喻临率部迎接。
“父帅!”岳云抱拳,“濼口已克,守军全歼!”
岳飞看著儿子染血的战袍,拍了拍他的肩:“做得好。”
紧接著看向喻临:“伤亡如何?
“阵亡四人,伤二十三人,皆是轻伤。”喻临低声道,“金军毫无防备。”
“全部厚葬。”岳飞紧接著看向一旁的张宪:“既已渡河,当速进兵。
张宪,你率一万精骑,即刻南下,抢占禹城、齐河,屏障濼口渡。”
“牛皋,你率步军两万,隨后渡河,在濼口建立大营,保护浮桥。”
“中军隨我渡河,直扑齐州!”
眾將领命。
晨曦微露中,大申军如洪流般渡过黄河,涌入山东大地。
齐州府,金军大营。
完顏查刺被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他看起来没比岳云大上多少,面白无须,眼细如缝,是大金现在皇帝完顏亶的弟弟。
本来是朝中大臣,但因为完顏宗干一家对於兵权掌控太多,才被其兄长排出来掌管山东一地的大军,用来分管兵权。
“將军!濼口急报!”亲兵冲入帐中,“昨夜丑时,申军自暗河潜入,袭取濼口寨,阿鲁將军战死,守军全军覆没!现申军已渡河,先锋距齐州不足五十里!”
完顏查剌霍然起身,脸色铁青:“暗河?什么暗河?!为何从未稟报!”
“那、那暗河极为隱秘,当地汉民都少有人知——”
“废物!”完顏查剌一脚踹翻亲兵,在帐中疾走,“岳飞渡河,齐州首当其衝,传令:紧闭四门,全城戒严!另,速调长清、章丘驻军回援!”
“將军,”一旁谋士小心翼翼道,“申军势大,齐州虽坚,但孤城难守。不若退往泰山,据险而守,待援军”
“放屁!”完顏查刺瞪眼,“齐州若失,山东东路门户大开。届时岳飞可南下兗州,东取青州,山东必乱!”
他冷静下来,眼中闪过狠色:“传令给齐州府尹刘益一他不是一直想表忠心吗?让他徵发全城青壮上城守御,敢有违者,斩!”
“再派人快马往东平府、兗州、青州,命各地守军向齐州靠拢。我们要在齐州城下,与岳飞决一死战!”
谋士欲言又止。
只因这刘益的身份十分特殊,还记得那原本被金国立为偽齐皇帝的刘豫么?
刘益便是这刘豫的弟弟,原本的刘豫就是齐州知府,但在被金国封为齐王后,就不再担任这齐州知府。
可此人贪权恋权,乾脆就让自己的弟弟顶替自己的位置。
金国当时都准备將刘豫立为傀儡皇帝了,自然也就不在乎一个小小的知府,因此也就放任其施为。
平时的倒也罢了,但现在,那刘豫可是被金国主动废掉的,刘益心中难免会有怨恨。
但看完顏查刺杀气腾腾,谋士不敢多言,匆匆传令去了,毕竟在他看来,这件事应该问题也不大。
毕竟大申那边,同样对於敢於自立的刘豫痛恨不已,应该不可能吸纳其弟弟投降。
完顏查剌走到地图前,凝视齐州周边地形,齐州北临黄河,南依泰山余脉,城池坚固,確有据守条件。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齐州城內,另一场暗流正在涌动。
齐州城西,芙蓉街,刘府。
曾经的“大齐皇帝”之弟刘益,如今的“齐地王”,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厅中踱步。
他年过五句,肥胖臃肿,此刻满头大汗。
“老爷,完顏查刺將军令您徵发全城青壮守城,违者斩。”管家战战兢兢稟报。
“守城?守个屁!”刘益破口大骂,“岳飞那是什么人?我兄长二十万大军都拦不住的人,齐州就这么点兵,够人家塞牙缝吗?!完顏查刺这是要拉老子陪葬!”
他们原是宋臣,降金后虽得富贵,但终日提心弔胆。
金人视他为走狗,汉人视他为汉奸,两头不是人。
“老爷,那——那怎么办?”
刘益停下脚步,眼中闪过挣扎。许久,他压低声音:“去,把晏武叫来。”
刘晏武是他的长子,现任齐州防御使,掌部分兵权。
片刻后,一个三十岁、面容阴鷙的青年步入:“父亲。”
刘益屏退左右,关上门窗:“晏武,为父问你,若此刻开城降申,可能保住性命家產刘晏武一惊:“父亲!此事若让完顏查剌知道,我刘家满门——”
“完顏查刺自身难保!”刘益冷笑,“你以为齐州守得住?岳飞是什么人?现在的大申是什么存在?他们连金国太师都敢刺,连皇帝都弄死!我等降將,若顽抗,必死无葬身之地!”
“可——可我们毕竟曾僭號称帝,岳飞能容?”
“所以才要立功!”刘益眼中闪过狡黠,“若我们能献出齐州,生擒完顏查刺,便是大功一件,届时说不得除了可保性命,还能留一些富贵。”
刘晏武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但需万全,完顏查刺在城中有亲兵三千,且四门守將多是金人。”
“所以要用计。”刘益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你立刻暗中联络城中汉军將领,尤其是那些被金人压制的。告诉他们,今夜子时,我刘家宴请完顏查刺及诸將,共商守城大计一实则是鸿门宴!”
他写完信,交给刘晏武:“记住,只联络可靠的,寧可少,不可泄。”
刘晏武接过信,迟疑道:“父亲,那岳飞那边——”
“为父亲自写信。”刘益又铺开一张纸,“你设法將信送出城,交给申军。记住,一定要交到他们的將领手中,那群人虽然凶狠,但军纪森严,当年岳飞承诺不杀降卒,便是从无食言。”
濼口大营,中军帐。
岳飞接到密信时,已是午后。
信由一支绑著白布的箭射入营中,守军拾到后立即呈上。
岳飞看完信,递给张宪:“刘益欲献城,可信否?”
张宪细读信纸。
信中,刘益痛陈降金之悔,愿献齐州、擒完顏查刺以赎罪,只求保全家性命。
约定今夜子时,刘府设宴,刘益將灌醉完顏查刺及金將,开西门迎申军入城。
“刘益此人,首鼠两端,加之乃是那位逆贼之弟,不可全信。”张宪沉吟,“但此確是破城良机,齐州城高池深,又被刘家深耕十数年,强攻必伤亡惨重。”
他看向岳飞:“元帅,臣愿率士卒先行入城,若刘益有诈,臣等可自保脱身,若其真心,则里应外合,一夜可定齐州。”
岳飞皱眉:“不可,刘益若设伏,你便是自投罗网,再者说你还要掌管大军,岂能善离。”
张宪想必也不爭辩:“那臣推荐杨再兴,杨將军驍勇,且曾与刘晏武有一面之缘,可辨对方真偽。
更关键的是,若事有变,杨將军的勇武,可杀出一条血路。”
岳飞还是有些犹豫:“还是太险,我大军无论是从数量还是从质量上,都远胜於守军,没必要如此犯险。”
张宪见状还是想要试一试:“所以才需要双管齐下,杨將军入城同时,元帅命大军佯攻东门、北门,吸引守军注意力,待西门火起,大军再真正攻城。”
岳飞沉思良久,终於点头:“准。但需带足人手,让喻临带三百天元门弟子一同前往“是。”
是夜,亥时。
齐州城外,申军大营灯火通明,战鼓擂响。
张宪、牛皋各率万人,佯攻东、北二门,箭雨如蝗,杀声震天。
城头金军紧张防守,滚木礌石齐下,火把將夜空映红。
西门处却相对安静。
守將完顏速也是完顏查刺族弟,见东、北门吃紧,已抽走大半兵力支援,只留五百人守西门。
子时將至。
刘府大厅,灯火辉煌。
完顏查刺高坐主位,两侧是十余名金军將领。
刘益、刘晏武陪坐下首,频频劝酒。
“將军放心,齐州城坚粮足,守上三月不成问题。”刘益举杯,“待援军一到,內外夹击,必破岳飞!”
完顏查剌冷笑:“刘王爷今日倒是硬气。”
“国家危难,匹夫有责。”刘益一脸正气,“更何况將军坐镇,我等更有信心。”
完顏查剌將信將疑,但酒过三巡,见刘益殷勤,警戒渐松。
金国旧地本就苦寒,因此人们大多嗜酒,此刻连饮数杯,已有醉意。
刘晏武见状,向厅外使了个眼色。
片刻后,一队舞女入厅献舞。
这些女子皆薄纱遮面,身段窈窕,舞姿曼妙,金將们看得目不转睛。
舞至酣处,领舞女子一个旋身,薄纱滑落,露出一张绝美容顏一正是刘益重金购得的胡姬。
完顏查剌眼睛一亮:“好!”
胡姬嫣然一笑,莲步轻移,来到完顏查刺案前,为他斟酒。
縴手如玉,香气袭人。
完顏查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入喉中,忽觉不对一这酒,太烈了。
他抬头,却见刘益脸上笑容诡异。
想要起身,双腿一软,瘫坐椅上。
“酒——酒里有毒——”完顏查剌嘶声道。
“不是毒,是麻药。”刘益缓缓站起,脸上諂媚尽去,只剩冷厉,“完顏將军,对不住了,来人!”
厅外冲入数十名汉军,手持利刃。
那些舞女也纷纷从裙下抽出短剑一原来其中还混杂有刘府死士偽装。
金將们大惊,欲拔刀反抗,但药力发作,个个手脚酸软。
顷刻间,十余人全被制住。
“刘益!你这反覆小人!”完顏查剌目眥欲裂,“金国待你不薄!”
“不薄?”刘益冷笑,“我大哥是怎么死的,你能跟我说说么?
再者说了,我刘益再不堪,也是汉家儿郎,降金是不得已,今日反正,才是天意!”
他挥手:“全部绑了,押下去!”
就在此时,厅外传来喊杀声。
一名家丁浑身是血冲入:“王爷!不好了!完顏速將军发现异常,率兵杀来了!”
刘益脸色一变:“这么快?!晏武,速开西门,迎申军入城!”
“父亲,城门守军还未全控制——”
“顾不得了!”刘益急道,“你率府兵去西门,为父在此抵挡!”
话音未落,府门已被撞开。
完顏速率五百亲兵杀入,见厅中情形,怒不可遏:“刘益老贼!纳命来!”
双方在院中混战。
刘府虽有准备,但完顏速麾下皆是百战精锐,很快占据上风。
就在刘益绝望之际,西墙忽然炸开一个大洞!
烟尘中,百余黑衣人如鬼魅般跃入。
为首者左右手各持一柄井盘剑,正是喻临,身侧杨再兴手持铁枪,杀气腾腾。
“你们来了!”刘益大喜。
喻临扫视战场,目光落在完顏速身上:“杨將军,此人交给你。”
“好!”杨再兴长啸一声,铁枪如龙,直刺完顏速。
完顏速也是猛將,挥刀相迎。
两人战在一处,枪影刀光,劲气四溢。
喻临侧则率天元门弟子扑向金兵,这些弟子最弱也有五年內力,出手如电,寻常士兵根本难挡。
顷刻间,金兵倒下一片。
“夺西门!”喻临喝道。
喻临率五十弟子冲向府外。
沿途金兵阻拦,皆被剑气、掌风击溃。
西门处,守军正与刘晏武部激战。
见喻临率援兵杀到,士气大振。內外夹击,守军很快溃散。
“开城门!发信號!”喻临高呼。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三支火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三朵红花。
城外,早已待命的岳云看到信號,率五千精骑如潮水般涌入西门。
“隨我来!直取府衙,擒完顏查刺!”岳云马不停蹄,率军向城中杀去。
此时齐州城已乱作一团。
金军闻西门失守,军心大乱。
汉军则趁机倒戈,许多人脱下金军號衣,反杀金兵。
岳云一路势如破竹,杀到府衙时,完顏查刺已被刘益部下擒住,捆成粽子。
“岳將军!”刘益献上完顏查剌,满脸堆笑,“老朽幸不辱命。”
岳云看了一眼这位“齐地王”,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面上平静:“刘王爷有功,本將自会稟明元帅。”
他看向喻临:“喻都管,接下来如何?”
喻临望向城中,喊杀声渐息,各处火起,但主要抵抗已平。
“控制四门,肃清残敌,安抚百姓。”喻临道,“天亮之前,齐州必须完全在我军手中。”
他顿了顿:“另,派人快马稟报元帅:齐州已克,完顏查刺被擒,请元帅率中军入城“好!”
黎明时分,岳飞率军入城。
齐州城头,“金”字旗被扯下,换上玄底金龙的“申”字大旗。
府衙大堂,岳飞端坐主位,诸將分列两侧。
刘益、刘晏武跪在堂下,战战兢兢。
“罪臣刘益,叩见大申皇帝元帅!”刘益磕头如捣蒜,“罪臣糊涂,昔日降金,今日幡然悔悟,献城擒將,望元帅开恩!”
岳飞看著他,许久不语。
一旁的张宪开口道:“刘益,你兄长昔日僭號称帝,降金为臣,本罪不容诛。
但念你献城有功,且未前往偽齐助紂,可免死罪。”
刘益大喜:“谢元帅!谢將军!”
第138章 双河之间(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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