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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暗度陈仓(8K)

    第127章 暗度陈仓(8k)
    队伍连夜赶路,终於在第四日清晨,抵达武城府东门外二十里的匯合点。
    土地庙破败不堪,石勇等人已在此等候多时。
    “掌门,幸不辱命!”
    石勇稟报:“我们一路顺利,没有引起怀疑,不过武城府戒备森严,四门都有重兵把守,进出都要严格盘查。”
    黄丹点头:“意料之中,杜敬,地图。”
    杜敬摊开武城府城防图,这份地图的製作,黑冰台可是花了很大一份心思,其上详细標註了城墙、城门、军营、粮仓、武库等关键位置。
    之所以能够如此,主要还是得益於大申在长时间对於热气球的使用中,逐渐了解到了不同高度风向的不同。
    这种了解使得热气球不再仅仅只能被地面之人用粗大的绳子拉住,当成一个可以轻易升高的高台使用,而是真的可以飞到敌人头顶上观察。
    甚至为了不被察觉,大申工匠还在热气球外贴了一层羽毛,从下方看起来就好像真的是巨大飞禽一般。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黄丹指著东门外,“按照计划,三千人分成三十批,偽装成商队、难民、溃兵等,在三日內陆续混入城中,石勇,你们已经以溃兵身份登记入城,熟悉流程,负责接应后续弟兄。”
    “明白。”
    “杜敬,你带精通女真语的二十人,扮作商队,从南门入城,黑冰台在南市有一家货栈,你们以送货为名,在货栈落脚。”
    “是。”
    “其余人分成二十八组,每组百人左右,由各组长带领,按既定方案行动。”
    黄丹环视眾弟子:“记住,入城后不要轻举妄动,先熟悉环境,收集情报。
    三日后,我们在城隍庙后的废弃染坊匯合。”
    眾弟子齐声应命。
    黄丹换上一身商人服饰,贴上假须,背起一个药箱一—他扮作游方郎中,这是最容易混入城中的身份之一。
    武城府,河北重镇,金国在黄河以北最重要的军事据点。
    城墙高四丈,护城河宽五丈,四门皆有瓮城,防守极其严密。
    城门口,排队等待入城的人群排成长龙。
    守军仔细检查每一个人的路引、货物,甚至还要搜身。
    黄丹排了半个时辰,终於轮到。
    “路引。”守军士兵面无表情。
    黄丹递上路引,上面写著:“张明,河间府人士,行医为生。”
    士兵看了看,又打量黄丹:“郎中?有凭证么?”
    黄丹打开药箱,里面整齐摆放著银针、药瓶、医书等物。
    他取出一块木牌,上面刻著“河间张氏医馆”的字样。
    “河间现在打仗,你跑武城府来做什么?”士兵怀疑地问。
    “军爷明鑑。”黄丹赔笑道,“河间战事紧张,小老儿一家老小逃难至此,总得谋个生路,听说武城府这里有大军守护,想来比较安全,这不就想来碰碰运气。”
    士兵见他说得诚恳,又检查了药箱,没发现异常,便挥手放行:“进去吧,记住,晚上有宵禁,不要乱跑。”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黄丹背起药箱,隨著人流走进武城府。
    城內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虽在战时,依然颇为繁华。
    但黄丹敏锐地注意到,街上的士兵比往常多了许多,巡逻队往来频繁,气氛紧张。
    他按照规划好的路线,来到城西的一条小巷。
    巷口有一家不起眼的药铺,招牌上写著“济世堂”——这是黑冰台在武城府的据点之一。
    药铺掌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见黄丹进来,眼中精光一闪:“客官抓药还是看病?”
    “我手里有一批药材想要出手。”黄丹道,“不知道你们这里收不收啊?”
    “什么药材?”
    “犀角、麝香、紫芝、牛黄、花胶。”
    老者听到这黑冰台最高级別的接头暗语,表面上不做声张,而是引导著黄丹进入內室:“哎呀,这几样可都是名贵之物,轻易马虎不得,这样,请隨我入內详谈。”
    进入內室之后,老者连忙行礼:“属下周康,见过黄长史。”
    “周掌柜不必多礼。”黄丹扶起他,“城中的情况如何?”
    周康神色凝重:“很不好,王伯龙得知河间战败、完顏亮重伤的消息后,加强了城防。
    监军完顏斜也更是疑神疑鬼,这几日抓了不少可疑分子”,其中就有我们两个暗桩,幸好他们及时服毒,没有供出组织。”
    黄丹眉头微皱:“王伯龙和完顏斜也的关係怎样?”
    “势同水火。”周康道,“完顏斜也仗著是皇亲国戚,根本不把王伯龙,不对,应该说是这里其他所有人放在眼里。
    前几日王伯龙之子王焕被打,就是完顏斜也指使的,两人在军务上处处作对,王伯龙的命令,完顏斜也经常公然反对。”
    “那些汉军將领什么態度?”
    “大多不满,但都敢怒不敢言,不过————”周康压低声音,“有三个千户私下找过王伯龙,表示若有事变,愿唯他马首是瞻。”
    黄丹眼中闪过精光:“哪三个?”
    “刘整、张弘范、李庭芝。
    这三人都是汉军出身,与王伯龙关係密切。
    其中刘整是王伯龙的老部下,张弘范的妹妹嫁给了王伯龙的侄子,李庭芝则是因为屡立战功却被女真將领抢功,心怀怨愤。”
    “好。”黄丹点头,“想办法安排,我要见这三人。”
    周康一惊:“不可啊!经过我们的探查,发现那位刘整,曾经多次私下前往完顏斜也的府邸,明显是有问题。
    至於剩下之人,是否还会有所隱藏,因为时间尚短,我们暂时还没有调查清楚。
    长史,您这个时候接触他们,万一————”
    “风险与机遇並存。”黄丹道,“王伯龙虽然不满,但毕竟降金多年,要他立刻反叛,本需要推力。
    若是那刘整真的有问题,对我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啊。”
    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街道:“完顏斜也既然多疑,我们就给他点证据”,让他怀疑王伯龙通敌,到时候,王伯龙不反也得反。”
    “掌门的意思是————”
    “偽造一些王伯龙与岳元帅往来的书信,不小心”让完顏斜也的人发现。
    “”
    黄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再安排一场刺杀”,目標就是完顏斜也,但留下线索指向王伯龙。”
    周康倒吸一口凉气:“这————若被识破————”
    “所以要做得很真。”黄丹道,“书信要用王伯龙常用的纸张和墨,笔跡要模仿得像,刺杀要看起来是真的,我亲自出手。”
    “您亲自出手?!”周康更惊,“万一失手————”
    “不会失手。”黄丹淡淡道,“要杀他不难,一般人也可以做到,但我要他重伤而不死,这样才会追查,才会怀疑。”
    他转身看向周康:“你儘快安排与刘整三人的会面,地点要绝对安全,另外,调查完顏斜也的行踪规律,我要知道他常去哪些地方,身边有多少护卫。”
    “是,属下这就去办。”
    黄丹在济世堂后院住下。接下来的两天,他白天以郎中的身份在城中行走,熟悉地形,观察守军布防;晚上则与陆续入城的天元门弟子接头,听取匯报。
    到第三天,三千精锐已全部混入城中,分散在二十多个落脚点。
    杜敬带来的二十人以商队身份,在南市货栈囤积了大量货物;石勇带领的三十人,则被编入城防军的补充营,虽然只是杂役,但能接触到军营內部情况。
    傍晚时分,周康带来了好消息:“掌门,安排好了,明晚子时,刘整会在西门位置巡视城防期间会经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完顏斜也呢?”
    “此人每日未时要去城东的醉仙楼”喝酒,通常带二十名护卫,酒后常去一家叫春香院”的青楼,那里守卫相对鬆懈。”
    黄丹想了想:“明日未时,我在醉仙楼等他。”
    “您要动手?”
    “先观察。”黄丹道,“我要看看,这位监军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夜深了,武城府实行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的火把在黑暗中移动,像一条条游走的火龙。
    黄丹站在济世堂的阁楼上,望著这座沉睡的城市。城墙上的灯火如星,勾勒出巍峨的轮廓。
    四万守军,三万百姓,这座河北重镇,即將迎来一场风暴。
    翌日未时,武城府城东的醉仙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黄丹换了身绸缎长衫,头戴方巾,扮作一个来此做生意的江南客商,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视野极佳,既能观察楼下街景,又能听到楼內的谈话。
    醉仙楼是武城府最有名的酒楼,三层楼阁,雕樑画栋。
    此时楼上楼下座无虚席,多是富商、官吏、军官之流,跑堂的伙计端著酒菜穿梭其间,吆喝声、划拳声、谈笑声不绝於耳。
    黄丹要了一壶酒,两碟小菜,慢条斯理地喝著,耳朵却竖著,捕捉著四周的议论。
    “听说了吗?河间那边败了,完顏亮將军重伤————”
    “嘘!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
    “怕什么?满城都传遍了,岳家军势大,张宪三万兵渡河,完顏亮两万骑兵中埋伏,结果死伤过万。”
    “这么说,河间也守不住了?”
    “难说,不过完顏亮將军重伤,军中无主,恐怕————”
    邻桌几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低声议论著,脸上带著忧色。
    黄丹听在耳中,心中暗忖:消息传得比预想的还快,看来军心確实不稳。
    正想著,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让开!都让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金兵衝进酒楼,將门口清出一片空地。
    紧接著,一个三十多岁、身材微胖、身穿锦袍的女真贵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面色红润,眼神倨傲,腰间挎著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身后跟著二十名精悍护卫。
    “监军大人到!”领头的护卫高声喝道。
    酒楼內顿时安静下来,掌柜的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躬身行礼:“小的恭迎监军大人!楼上雅间已经备好,请大人上楼。”
    那女真贵族正是完顏斜也。他扫了一眼大堂,目光落在几个正在喝酒的汉人军官身上,眉头一皱:“军营里的规矩都忘了?未时三刻要点卯,你们倒在这里喝酒?”
    那几个军官慌忙起身:“监军恕罪,我等这就回营。”
    “哼,滚吧。”完顏斜也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军官们如蒙大赦,匆匆离去。
    完顏斜也这才满意地上楼,正好经过黄丹所在的桌子。
    黄丹低头喝酒,眼角余光却在观察。这完顏斜也脚步虚浮,呼吸粗重,显然武功平平,但颐指气使的架势却是十足。
    他身边的二十名护卫倒是精锐,个个太阳穴鼓起,眼神锐利,都是练家子。
    “此人不足为虑,倒是这些护卫要小心。”黄丹心中判断。
    完顏斜也进了三楼最豪华的雅间,护卫们分列门外,如临大敌,酒楼重新热闹起来,但气氛明显压抑了许多。
    黄丹又坐了一刻钟,结帐离开。
    走出醉仙楼时,他注意到斜对面的巷口有个乞丐,正盯著酒楼门口,乞丐衣衫襤褸,但眼神却清明——是黑冰台的暗桩。
    两人目光短暂交匯,乞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黄丹明白,这是確认目標,他转身融入人流,向城西走去。
    子时,武城府西门值房。
    这里原是守城士兵休息的地方,今夜却格外安静,因为他们的上司正在查岗,哪里有人敢不长眼地休息。
    值房外的守卫已经被调开,换上了刘整的亲信。
    黄丹却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房屋近前,紧接著双目之中精光绽放,守门士兵还不等开口就被他催眠。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推开房门,看到了房间內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將领,面容刚毅,正是刘整。
    “嗯?你是!”刘整刚要大声呵斥,並招来亲卫。
    但黄丹根本就不给他机会,在两人视线交匯的瞬间,刘整的眼神就呆滯了起来。
    黄丹走到刘整的对面坐下:“说,你是谁?”
    “刘整”
    “你与完顏斜也是什么关係?”
    “我在半年前投靠了完顏斜也,为其盯住王伯龙,將王伯龙的一举一动都定期匯报给完顏斜也。”
    “很好,那你什么时候匯报一次。”
    “没有確定的时间,但基本上十天我都会去一趟,如果有重要消息的话,会找机会立刻通报。”
    “三日后的晚上戊时,你就去找完顏斜也的府上,说王伯龙想要投靠岳飞,主动开城献降,因此准备安排人刺杀完顏斜也作为投名状。”
    “好。”
    將计划安排好,黄丹一个闪身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接下来的两天,武城府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黄丹让周康准备偽造书信所需的材料——王伯龙常用的宣纸、他惯用的徽墨、还有他批阅公文时的笔跡样本。
    黑冰台中有擅长模仿笔跡的高手,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仿造了三封“王伯龙与岳飞往来密信”。
    第一封是岳飞写给王伯龙的招降信,许诺若献城投降,封侯拜將;第二封是王伯龙的回信,表示愿意归顺,但要求保全家人和部將;第三封是双方约定的细节,包括献城时间、信號等。
    三封信做得天衣无缝,纸张、墨色、笔跡都无可挑剔,连信纸摺叠的痕跡都模仿了王伯龙的习惯。
    “接下来,就是让完顏斜也偶然”发现了。”黄丹看著桌上的三封信,“周掌柜,完顏斜也身边,有没有我们的人?”
    周康想了想:“有一个,王伯龙的僕役阿福,也是是汉人,因为父亲欠了赌债,而被我们的人救了,所以现在听命於我们。”
    “好。”黄丹將信装进一个普通的信封,“让阿福把这封信掉”在王伯龙的书房外,但要做得像是不小心遗落的,之后最好引导著让他府里的人知道这件事。”
    “明白。”
    “还有,我让你们准备的玉佩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与王伯龙隨身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黄丹拿过周康递来的玉佩,“很好,之后我会在適当的时候,將这枚玉佩掉”在刺杀现场附近。”
    周康开始有些犹豫:“长史,这刺杀————”
    “明晚动手。”黄丹道,“完顏斜也每夜戌时从春香院回府,路线固定,我在半路动手,会故意留下指向王伯龙的线索。”
    “您亲自出手?太危险了!”
    “正因为我出手,才能控制分寸。”黄丹眼中闪过冷光,“我要他重伤而不死,这样才会追查,才会怀疑。若他死了,金国朝廷另派监军,反而麻烦。”
    计划已定,眾人分头准备。
    黄丹回到济世堂后院,开始调息。
    刺杀完顏斜也看似简单,实则不然,他並不真的完全展现自身实力,要装出一副实力强但没有到顶尖的程度。
    而完顏斜也身边也有二十名身手不错的护卫,他必须在限制实力的情况下,瞬间击伤目標、留下线索,然后再全身而退。
    不光六脉神剑用不了,甚至那些带有天元门特徵的武功也都不能使用,甚至连铜钱鏢也不好用”黄丹心中盘算,这样,就用一枚普通飞鏢,上面刻个王”字,故意打偏,留在现场。”
    夜幕降临,武城府华灯初上。
    戌时初,完顏斜也果然从春香院出来,醉醺醺地上了马车。
    二十名护卫骑马隨行,前后各十人,將马车护在中间。
    黄丹埋伏在必经之路的一处屋顶上,一身黑衣,蒙著面。
    他屏住呼吸,看著车队缓缓驶来。
    马车行至街心,正是最佳时机。
    见此情形他可以打乱呼吸节奏,让对方身边的护卫察觉。
    “谁!”
    黄丹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飞刀瞬间丟出,精准地穿过马车车窗,射入完顏斜也右胸。
    “啊!”车內传来惨叫。
    “有刺客!”护卫队长厉喝。
    几乎同时,黄丹左手一扬,又一枚飞鏢射出,再次射入马车车窗,但却擦著完顏斜也的脸颊而过,在他面上带出一道血线。
    之后插在木柱上,因为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在那边!別让他跑了!”有护卫发现了屋顶的身影。
    黄丹不慌不忙,转身便走,护卫们纷纷上房追赶,但黄丹轻功何其高明,表现的好像只是比他些人快上一步,但后面之人无论怎么加速都追不上他。
    不过黄丹还是刻意卖了对方一个破绽,让对方一剑刺破自己的衣袍,藉机將自己身上的准备好的玉佩丟在地上,最终消失在了那些人的视线里。
    他绕了个大圈,確认无人跟踪后,才返回济世堂。
    周康早已等得焦急,见黄丹回来,连忙问:“长史,怎么样?”
    “成了。”黄丹摘下蒙面巾,“完顏斜也右胸中创,伤得不轻,但死不了。
    飞鏢留下了,现在就看阿福那边的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伙计跑进来:“掌柜,不好了!监军府那边乱了,说是监军遇刺,全城戒严!”
    “知道了,你去前面盯著。”周康打发走伙计,看向黄丹,“长史,下一步————”
    “等。”
    黄丹坐下,倒了杯茶:“等完顏斜也发现那封信,等刘整去报信,等他把整件事情都联繫起来。”
    这一夜,武城府无人入眠。
    监军遇刺的消息如野火般传开,城中守军全部出动,挨家挨户搜查刺客。
    完顏斜也的亲信更是疯了般到处抓人,稍有嫌疑便投入大牢。
    就在此时,刘整来到了完顏斜也府中,將王伯龙要刺杀他的事情说了出来。
    紧接著完顏斜也安插在王伯龙家中的下人,也赶到了完顏斜也府中,將阿福“意外遗落”的信件送了过来。
    那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將信交给完顏斜也的副將。
    副將打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大变,慌忙衝进完顏斜也的臥房。
    臥房內,完顏斜也躺在床上,胸口缠著绷带,面色苍白。
    那副將刚要开口,便看到刘整,用眼神发出了询问。
    完顏斜也却没有在意:“没事,你说吧。”
    “大人,您看这个。”副將递上信。
    完顏斜也接过,勉强看了几行,猛然睁大眼睛:“这————这是————”
    “这是我们安插在王伯龙家中之人送回的密信”副將低声道,“还有,刺客留下的飞鏢上,我们发现好像原来有著刻字,只是被人用銼刀磨平,但经过府上工匠检查,隱约可以看出原本刻著王”字————”
    “王伯龙!”完顏斜也咬牙切齿,“好啊,好啊!我说他最近怎么魂不守舍,原来是私通岳飞,还想杀我灭口!”
    他挣扎著要坐起来:“传令!调兵!包围王府,把王伯龙给我抓来!”
    “大人,不可!”副將连忙劝阻,“王伯龙手握两万汉军,若贸然抓捕,恐生兵变。而且————这只是猜测,证据不足。”
    “证据?”完顏斜也冷笑,“信在这里,飞鏢在这里,刘整也还在这里,还要什么证据?
    他王伯龙一个降將,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去,调我的亲卫营,再通知女真各营,今夜就动手!”
    副將还要再劝,但见完顏斜也眼神疯狂,知道劝不住,只得领命而去。
    消息传到王府时,王伯龙正在书房看书。
    听完亲兵稟报,他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完顏斜也要抓我?”
    “千真万確。”亲兵急道,“监军府的亲卫营已经出动,女真各营也在集结,將军,快拿主意吧!”
    王伯龙脸色铁青,在书房中踱步。
    他没想到完顏斜也如此疯狂,竟敢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对他动手。
    “父亲!”一个青年冲了进来,正是王焕。
    他伤势未愈,走路还一一拐,“外面乱了,说是监军遇刺,怀疑是您指使的。”
    “胡说八道!”王伯龙怒道,“我若要杀他,何必用这种手段!“”
    “可现在说这些没用啊。”王焕急道,“完顏斜也的人就要到了,您要么束手就擒,要么————”
    “要么什么?”
    王焕咬牙:“要么反了他娘的!”
    王伯龙浑身一震。
    反?这个字他想了多年,但真到抉择时,却犹豫不决。
    投降金国虽为保命,但这些年来,金国待他不薄,官职、俸禄一样不少,真要反了,就是背主求荣————
    “將军!”又一个亲兵衝进来,“张弘范、李庭芝两位將军来了,说有要事稟报。”
    “让他们进来。”
    张弘范两人快步走进书房,个个全副武装。
    张弘范开门见山:“將军,完顏斜也调兵了,女真军三个营正在向王府合围,再不下决心,就来不及了。”
    王伯龙看著两人:“你们的意思是————”
    “反!”李庭芝斩钉截铁,“完顏斜也欺人太甚,打焕儿在先,诬陷您在后,这口气,末將咽不下去!”
    张弘范也道:“將军,金国气数已尽。河间大败,真定危殆,岳家军不日即至。
    此时不反,等城破之日,您觉得金国会放过我们这些汉將吗?”
    王伯龙沉默良久,终於问:“若反,有几成把握?”
    “西门在我们手中。”张弘范道,“汉军两万,女真军也是两万,但分驻四门,一时难以集结。若我们突然发难,哪怕只控制四门中的两门,封锁消息,等女真军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还有,”张弘范补充,“岳元帅已经派人入城,愿与將军合作。”
    王伯龙猛地抬头:“岳飞的人?在哪?”
    “就在这里。”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黄丹推门而入,一身青衫,从容不迫。
    他看著王伯龙,拱手道:“天元门黄丹,见过王將军。”
    “是你————”王伯龙认出来了,这几日在城中行医的郎中,原来就是岳飞的人。
    “黄某奉岳元帅之命,特来与將军商议大事。”黄丹道,“完顏斜也遇刺,飞鏢刻王”字,书房发现密信一这一切都是黄某所为,目的就是逼將军做出选择。”
    王伯龙脸色变幻:“你————你陷害我?”
    “是给將军一个理由。”黄丹坦然道,“另外也不完全是陷害,你可能还不知道吧,那位刘整,其实是完顏斜也早早就安插在你身边之人,还是我帮你排除了一个隱患呢。
    另外將军心中早有反意,只是缺个契机,现在契机来了,完顏斜也认定您通敌,要置您於死地,您若不反,就是坐以待毙。”
    “那————那岳元帅能给我什么?”
    “保全將军全家性命,汉军將士待遇与岳家军同等,將军仍可统兵,或者同级平调转为文官。”黄丹道,“更重要的是,將军可以堂堂正正做回汉人,不必再受女真人的气。”
    外面传来喊杀声,越来越近,完顏斜也的亲卫营已经到了。
    王伯龙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的火光,眼中闪过决绝。
    他转身,一字一句道:“传令:汉军全体出动,控制四门,诛杀女真监军及其党羽。开城,迎岳元帅大军入城!”
    “得令!”张弘范两人齐声应道。
    黄丹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武城府,拿下了。
    王伯龙拔出佩剑,对黄丹道:“黄掌门,王某既已决定归正,就绝不反悔,但岳元帅的承诺————”
    “我说我可以担保,你怕是不信。”黄丹正色道,“但你想一想岳元帅的名声,他可曾背信弃义过?”
    “好!”王伯龙重重点头,“那就请黄掌门与我一同指挥,拿下武城府!”
    黄丹知道这是对方还不放心,想要拿自己做个人质,但也不拒绝。
    这一夜,武城府杀声震天。
    汉军突然发难,女真军措手不及,张弘范控制南门,李庭芝控制东门,王伯龙亲自率军攻打北门和西门。
    黄丹则带领天元门弟子,专门狙杀女真军官,製造混乱。
    到黎明时分,战斗基本结束,女真军死伤四千余人,其余投降。
    完顏斜也在乱军中被杀—一不是黄丹动的手,而是某个恨他入骨的不知名士兵。
    王伯龙站在城头,望著东方渐白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
    数年前,他献城降金;数年年后,他又献城归宋。
    人生际遇,何其讽刺。
    黄丹走到他身边:“王將军,城已下,该履行诺言了。”
    “黄掌门放心。”王伯龙道,“我已派人快马加鞭,向岳元帅报信,武城府四门敞开,恭迎王师入城。”
    他顿了顿,忽然问:“黄掌门,那封密信————真是偽造的?”
    黄丹看了他一眼:“將军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王伯龙苦笑:“我也不知道,若是真的,说明我早就有归正之心;若是假的————说明我是被逼无奈。”
    “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关係?”黄丹望向城外,“重要的是,將军做出了正確的选择,从今往后,您可以堂堂正正地说,自己是汉人,是大宋的將军。”
    朝阳升起,金光洒满城墙,武城府城头,“金”字旗被扯下,换上了“岳”字大旗。
    河北又一处重镇,就这样易主了。
    至此,整个滤沱河以南,再无任何收復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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