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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临安之变(6K)

    第116章 临安之变(6k)
    黄丹將韩世忠的手札仔细收好,这封信的价值,或许比今夜袭营的战果更重要。
    它证实了韩世忠的真实態度这位南宋名將,確实在消极应对朝廷的剿灭命令。
    “撤!”
    黄丹再次下令,同时一掌拍出,浑厚的掌力將冲在最前的十几名宋军士兵震飞,为弟子们打开撤退通道。
    天元门弟子训练有素,闻令即退,迅速向江边集结。
    解元从地上爬起,脸色铁青,却並未下令全力追击。
    他看著黄丹等人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灭火!清点伤亡!加强警戒!”
    这一场袭营,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黄丹率眾返回北岸时,对岸宋军营寨的火势已渐渐被控制,但混乱仍在持续。
    庞荣在江边焦急等待,见黄丹等人安全返回,长舒一口气:“黄长史,情况如何?”
    “一切顺利,还拿到了这个。”黄丹取出韩世忠的手札递给庞荣。
    庞荣借火把之光细看,眼睛越睁越大:“这————韩世忠果然————这可真是————”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有了这封信,我们便掌握了韩世忠消极避战的证据!若能公之於眾,朝廷中那些主战派必然弹劾他!”
    黄丹却摇头:“现在公开,为时尚早。
    这封信只能证明韩世忠不想打,却不能证明他通敌。
    若贸然公开,反而会逼他全力一战—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一代名將?
    再者说了,现在这韩世忠我们还算熟悉,若是南面真的下定决心换帅,或者將所有兵交给刘光世掌管怎么办。”
    “那该如何?”庞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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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此为筹码,与韩世忠建立某种————默契。”
    黄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不是不想跟我们交战么?我们可以帮他啊。
    只要他的部队不真正进攻,我们也不会渡江南下,双方维持现状。”
    庞荣迟疑:“这————岂不是养虎为患?”
    “是互相牵制。”
    黄丹纠正道,“韩世忠手握重兵,却不愿意与我们为敌,这说明他对现在南面的所作所为,其实也不认同。
    这样的人,与其逼他为敌,不如暂时稳住,待我们解决其他方向威胁后,再作计较。
    “”
    庞荣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黄长史深谋远虑。只是,如何与他建立联繫?总不能大张旗鼓地派使者过去。”
    “我自有办法。”
    黄丹看向对岸渐熄的火光,“今夜袭营,我故意在解元面前展示了实力,却没有下杀手。
    这是一种姿態我们有余力造成更大破坏,但选择了克制。
    韩世忠是聪明人,应该能看懂。”
    他顿了顿,又道:“接下来几天,我们可以继续小规模袭扰,但每次都留有余地。
    同时也暗中放出风声,说韩世忠消极避战”、养寇自重”。
    这些话传到临安,自然会有人弹劾他,他压力越大,就越需要与我们保持默契。”
    庞荣抚掌:“妙计!如此一来,韩世忠疲於应付朝廷问责,更无暇西进。”
    “正是。”
    两人商议至天明,定下了下一步策略:
    持续施压,但控制强度;散布谣言,分化宋廷;同时加紧整训军队,准备迎接岳飞主力回归。
    接下来的半个月,长江北岸出现了奇特的景象一大申军频繁袭扰,宋军被动应对,双方都有伤亡,但从未爆发大规模战斗。
    更诡异的是,每次袭营后,大申军都会故意“遗漏”一些东西:
    有时是几具“阵亡士兵”的尸体,身上却藏著指证宋军將领“通敌”的假信;有时是故意被截获的“密报”,上面写著韩世忠部將“私下议和”的內容。
    这些真真假假的信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临安,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御史台的言官们纷纷上书,弹劾韩世忠“畏敌如虎”、“貽误军机”,甚至有人怀疑他“暗通叛军”。
    赵构本就多疑,这些奏章让他坐立不安。
    他连发数道詔书,严令韩世忠限期进攻,否则“军法从事”。
    黄州水师大营,韩世忠看著案上堆积如山的詔书和弹劾奏章,脸色阴沉。
    副將解元愤愤道:“大师,朝廷这是要逼死我们!那些文官躲在临安,根本不知前线实情!
    岳飞的部队虽然主力北调,但留守的庞荣部也不是易与之辈,更別说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天元门!”
    另一名將领也道:“是啊大帅,咱们真要强攻,就算能胜,也是惨胜。到时候损兵折將,朝廷还会追究我们作战不利之罪!”
    韩世忠沉默良久,忽然问道:“最近北岸的袭扰,可有什么规律?”
    解元一愣,想了想道:“说来奇怪,他们每次袭营,看似凶猛,实则都留有余地。上次末將差点被那黄丹擒住,他却只將末將震退,未下杀手。
    还有几次,他们明明可以烧掉更多粮草,却只点燃了几处无关紧要的营帐。”
    “这是在递话啊。”韩世忠长嘆一声,“他们也不想真打。”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岳飞主力在北,短期內无力南顾。庞荣兵力不足,只能固守。
    黄丹的天元门虽强,但毕竟人数有限,难以影响大局,所以他们的策略是拖。”
    “拖?”眾將不解。
    “拖到岳飞解决北方威胁,率军南返。”韩世忠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到那时,他们才有余力应对我们。所以现在,他们既要给我们压力,防止我们西进,又不能逼得太紧,以免我们拼死一战。”
    解元恍然:“所以他们在散布谣言,让朝廷给我们施压,却又不真的下死手,给我们留有余地?”
    “正是。”韩世忠点头,“他们在等,我们也在等。”
    “我们等什么?”
    “等朝廷的局势明朗。”韩世忠压低声音,“你们觉得,以官家现在的状態,还能坐稳龙椅多久?”
    眾將面面相覷,不敢接话。
    韩世忠也不深说,只是道:“传令各营,加强戒备,但不必主动出击。若北岸袭扰,击退即可,不必追击。
    另外,派人去临安打点,该打点的银子不要省。朝中那些言官,不能全得罪了。”
    “末將领命!”
    待眾將退下后,韩世忠独自站在帐中,望著北方,喃喃自语:“岳飞啊岳飞,你这一步,走得可是险棋。自立称王,与朝廷决裂————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摇摇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或许你是对的,这样的朝廷,確实不值得效忠了。
    只是————我老了,也折腾不起了。
    长江两岸,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大申军频繁袭扰,宋军被动防御,双方都在演戏给临安看。
    真正的战爭,暂时偃旗息鼓。
    而此时的襄阳城中,黄丹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掌门,黑冰台密报。”喻临將一封密信呈上,“金国方面有异动。”
    黄丹拆信细看,眉头渐渐皱起。
    信中提到,完顏宗弼在易州与蒙古主將合不勒彻底闹翻,合不勒率蒙古援军北撤,不再参与河北战事。
    金国朝廷震怒,以“丧师辱国”之罪,罢免了完顏宗弼的统帅之职,改由完顏宗干接掌河北军务。
    “完顏宗干————”黄丹沉吟,“此人用兵如何?”
    喻临道:“据黑冰台情报,完顏宗干是顏阿骨打的庶长子,当初金国攻辽时,完顏宗干便从军征战。
    完顏阿骨打即位,任命他为国论勃极烈”。
    后来以杀完顏宗磐功进太师,封宋国王,可入朝不拜,策杖上殿。
    要不是因完顏宗干有足疾,且年岁已大,怕是军事大权会牢牢握在他的手中。
    但他年事已高,且与朝中权贵多有矛盾,此次临危受命,恐难有作为。”
    “更重要的是,”喻临补充道,“金国此次內斗,损失的不只是完顏宗弼这员大將。
    朝中主战派与主和派斗爭激烈,许多將领被牵连罢免。河北金军士气低落,军心涣散。”
    黄丹眼睛一亮:“这是天赐良机!岳元帅若趁此机会北进,或可一举收復河北全境!”
    他立刻修书一封,將金国內乱的情报详细写明,建议岳飞抓住时机,速派精锐北上。
    信刚送出,又从弟子那里得知一则消息传来独孤求败离开了。
    离开前他留下了讯息,表示要去追求更高的剑道了,具体目標未定,大致应该是西域或者吐蕃。
    等他对於剑道有了突破,应该便会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襄阳城內外一片忙碌。
    庞荣按照黄丹的建议,继续对南岸施压,同时加强城防,整训军队。
    天元门弟子则分成数队:一部分协助守城,一部分深入民间,传播大申政令,收揽人心;还有一部分,开始向河南、山东等地渗透,为日后北伐铺路。
    这一日,他正在院中演练新悟出的掌法,忽然心中一动,望向东方。
    只见天边一道烟火升起,在空中炸开,形成一个特殊的图案—一这是天元门最高级別的传讯信號。
    “掌门,有紧急情况!”喻临匆匆赶来,“黑冰台密报,临安有变!”
    黄丹收功:“详细说来。”
    “三日前,赵构在朝会上突然昏厥,太医诊断为中风”。
    如今虽已甦醒,但口眼歪斜,言语不清,已无法理政,朝中群龙无首,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黄丹眼中精光一闪:“赵构中风?这消息可確凿?”
    “千真万確。黑冰台在宫中的內线亲眼所见。如今临安城中谣言四起,有说赵构命不久矣,有说这是有人下毒,还有说这是天谴————总之,朝廷乱成一团。”
    黄丹沉思片刻,问道:“皇子赵情况如何?”
    “赵睿今年才十四岁,且非赵构所出,宋太祖赵匡胤七世孙,算是旁祧而来。
    再加上他现在还只是被封为建国公,別说是皇太子了,他甚至都不是名义上的皇子身份。
    朝中大臣分为数派:一派主张立赵,由太后垂帘听政;一派主张从宗室中另选贤能;还有一派————”
    喻临压低声音,“据说以礼部尚书沈该为首的一些江南系官员,暗中联络在外统兵的將领,欲行“废立”之事。”
    “沈该?”黄丹之前看过黑冰台的一些资料,但对此人並没有多少印象,“沈该想立谁?”
    “不清楚,但据说他与一位远支宗室来往密切。”
    黄丹在院中渡步,脑中飞速运转。
    赵构病倒,朝廷大乱,这无疑是个机会。
    “传令,”黄丹忽然停下脚步,“第一,加派探子进入临安,严密监视各方动向,尤其是沈该和那些手握兵权的將领。
    第二,通知庞荣將军,加强长江防线,防止有人趁乱渡江北侵。
    第三,速派快马北上,將此事稟报岳元帅,请元帅定夺。”
    “是!”喻临领命而去。
    黄丹独自站在院中,望著南方,心中涌起一种预感—大变局,就要来了。
    五日后,岳飞的回信到了。
    信中,岳飞对赵构病倒之事反应谨慎。
    他认为,此时不宜轻举妄动,应静观其变。
    但同时,他命令黄丹和庞荣做好一切准备,隨时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
    更关键的是,岳飞在信中透露了一个重要决定:他已派张宪率白虎军三万,秘密南下,预计半月后可抵达襄阳。
    “张宪將军要回来了?”庞荣又惊又喜,“那河北那边————”
    “元帅必有安排。”黄丹道,“张將军南返,说明北方局势已暂时稳定。或许金国內乱比我们想像的更严重,元帅认为短期內金军无力南侵,所以抽调部分兵力回防。”
    他看向地图:“张將军的三万人一到,我们在襄阳的兵力將达到八万,加上王贵將军在荆湖南路的二十万屯田兵,整个荆湖地区將有近三十万大军。
    届时,无论南朝如何变动,我们都有足够的底气应对。”
    庞荣点头,但又有些担忧:“只是————三十万大军的粮草供应,压力太大了。
    尤其是之前北伐收復了不少失地,为了让那里的百姓能够快速安定,我们投入了许多储备的粮草。”
    “所以我们要儘快恢復生產。”黄丹道,“我已命天元门弟子协助地方官吏,推广新式农具,兴修水利,分发粮种。只要撑过今年秋收,情况就会好转。
    毕竟那河北、河间地区,虽然时不时就会受到黄河水患的威胁,但相应的也是一大片优良產粮地。”
    时间一天天过去,临安的消息不断传来。
    赵构的病情时好时坏,始终无法理政。朝中爭斗愈演愈烈,以沈该为首的南方集团与其他几系势同水火,在朝堂上爭吵不休。
    更糟糕的是,各地驻军开始出现不稳跡象。
    一些將领以“清君侧”为名,擅自调动军队,向临安方向移动。江南各州府人心惶惶,富户纷纷携家带口出逃。
    这一日,黄丹正在与庞荣商议防务,忽然亲兵急报:“將军,黄长史,江上来了一艘小船,打著白旗,说是韩世忠的使者,求见二位。”
    黄丹与庞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韩世忠派使者来?在这个敏感时刻?
    “请他进来。”庞荣道。
    不多时,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被引入厅中。
    此人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眼神精明,虽身著便服,但举止间透著一股军人的干练。
    “在下范宗尹,奉韩帅之命,特来拜见庞將军、黄长史。”来人拱手行礼,不卑不亢0
    黄丹心中一动,范宗尹此人他也听说过,是韩世忠麾下谋士,深得信任。
    现在韩世忠派他来,显然是有重要事情商议。
    “范先生请坐。”庞荣示意看座,“不知韩帅派先生前来,所为何事?”
    范宗尹落座后,开门见山:“如今朝中局势,二位想必已经知晓。官家病重,朝政混乱,各地军心不稳。长此以往,恐生大变。”
    他顿了顿,观察著黄丹和庞荣的反应,继续道:“韩帅忧心国事,夜不能寐。他认为,值此危难之际,各方当以大局为重,避免內斗,一致对外。故特派在下前来,想与贵方达成一项————临时约定。”
    “什么约定?”黄丹问。
    “三年之约。”范宗尹道,“三年之內,韩帅所部不与贵方交战,不渡江北侵。贵方亦不得南犯,不得袭击韩帅防区。双方以长江为界,互不侵犯。”
    庞荣挑眉:“韩帅这是要拥兵自立?”
    “非也。”范宗尹摇头,“韩帅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鑑。只是如今朝中奸佞当道,忠良受屈。韩帅不愿麾下儿郎为权贵私利流血牺牲,故暂取守势,以待朝局清明。”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很明白韩世忠要保存实力,观望局势。
    黄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韩帅的好意,我们心领。只是————我们如何相信韩帅的诚意?万一三年未到,韩帅便率军北渡,我们岂不是措手不及?”
    范宗尹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韩帅亲笔所书的誓约,上有他的印信。韩帅愿以此为保证。”
    黄丹接过文书,仔细查看。確实是韩世忠的笔跡,內容与范宗尹所说一致,约定三年內互不侵犯,还列出了具体的边界线和注意事项。
    “韩帅为何选在这个时候提出此约?”黄丹问出了关键问题。
    范宗尹嘆了口气:“实不相瞒,韩帅在朝中处境艰难。沈该等人不断弹劾他养寇自重”、畏敌避战”,欲夺其兵权。韩帅需集中精力应对朝中压力,无暇他顾。故希望能与贵方暂时休兵,以求喘息之机。”
    这话半真半假,韩世忠確实面临压力,但他提出此约,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他也看不清朝局走向,不敢轻易押注。
    黄丹与庞荣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事关係重大,我们需要时间商议。”庞荣道,“请范先生先在驛馆休息,明日我们再予答覆。”
    范宗尹知道这是应有之义,起身告辞:“在下静候佳音。”
    待范宗尹离开后,庞荣立刻问道:“黄长史,你怎么看?”
    “机会。”黄丹眼中闪著光,“韩世忠此举,说明他已对朝廷失去信心,开始为自己留后路。这三年之约,对我们利大於弊。”
    “为何?”
    “第一,我们可以集中精力经营荆湖、恢復生產,不必担心南面威胁。
    第二,张宪將军的三万精锐即將抵达,加上现有兵力,我们有能力在长江沿线保持威慑,迫使韩世忠遵守约定。
    第三,韩世忠与朝廷离心离德,这对我们日后南下,是个极好的突破口。”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黄丹压低声音,“那就是南方现在的局势极为复杂,人口眾多却没有经过金军大规模的屠戮,各地世家大族林立。
    我们若是想要將那些大族压制收復,绝对不是短时间內可以做到的,这就会极大牵扯我们的精力,就给了北面金国苟延残喘的机会。”
    黄丹还有话没有明说,那就是他想的可不单单是压制那些大族,而是想要彻底將之瓦解,可那就需要大量可以治理国家和地方的人才,他们目前的储备还不够。
    毕竟现在的江南地区,確实是富庶,远不是其他地方可以比擬的,要是不想对其造成的的破坏,便不能直接用太过粗暴的手段。
    庞荣明白了:“你是说,將来我们可以拉拢韩世忠?”
    “未必是拉拢,但至少可以分化。”黄丹道,“韩世忠手握重兵,若他保持中立,甚至暗中配合,我们南下的阻力將大大减小。”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我建议,同意韩世忠的三年之约。
    但我们要附加几个条件:第一,约定范围不仅限於长江,还包括江淮地区的所有水陆要道;第二,双方建立联络机制,定期沟通,避免误会;第三,若有一方违反约定,另一方有权採取任何报復措施。”
    庞荣思索片刻,点头同意:“可以。不过,此事需稟报岳元帅。”
    “自然。我这就修书,派人快马送往真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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