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另立新君(6k)
范宗尹在庐州驛馆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並未閒著,而是以“游览”为名,在城中各处走动,观察庐州的城防、
民生、军备。
所见所闻,让他心中震动。
庐州城经过数年经营,已非昔日残破模样。
城墙加固,壕沟加深,城头架设著各种他从未见过的器械一有巨大的床弩,有可旋转的投石机,还有那些传说中能喷火的“朱雀车”。
城內秩序井然,市集繁荣,百姓面色红润,见到军士並无畏惧之色,反而常有送水送食之举。
只是碍於岳家军的军规,那些士兵都没有收下,后来他看一个实在推脱不过的士兵,最终以花钱购买结束了那一场闹剧。
更让范宗尹惊讶的是,他在城中见到了多处“义学”一天元门出资兴办的学堂,不仅教授孩童识字算数,还传授简单的医药、农桑知识。
学堂外的布告栏上,贴著一张张安民告示,上面详细说明大申的税赋政策、土地分配办法、军功奖励条例。
文字通俗,配以图画,即使不识字的百姓也能看懂大概。
“民心所向啊————”范宗尹暗自嘆息。
他想起临安城中的景象:权贵奢靡,百姓困苦,朝堂之上爭吵不休,军中粮餉时常拖欠。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第三日傍晚,庞荣派人请范宗尹到府衙。
厅中只有黄丹、庞荣二人。
“范先生,这三日住得可还习惯?”庞荣客气地问道。
“承蒙款待,甚好。”范宗尹拱手,“不知二位商议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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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丹取出一份文书,推到范宗尹面前:“这是我们擬定的约定草案,请范先生过目。”
范宗尹接过细看,越看越心惊。
这份草案不仅同意了韩世忠提出的三年休兵之约,还增加了大量细节:
边界划分精確到具体村镇;双方在边界设立联络哨所,每月互通情报;建立紧急联络机制,若遇第三方势力入侵,可协商共同应对:甚至还有商业往来条款一允许有限度的边境贸易,互通有无。
更关键的是,草案最后有一条附加条款:
【若大宋朝廷发生重大变故,危及天下安定,双方应即时磋商,共议应对之策。】
这几乎是在暗示:如果临安政局崩溃,韩世忠可以考虑与大申合作。
“这————”范宗尹抬头,看向黄丹,“黄长史,这些条款————”
“范先生觉得不妥?”黄丹微笑,“我们认为,既然是约定,就当明確细致,避免日后误会。韩帅既然有诚意,想必不会介意这些细节。”
范宗尹沉吟片刻:“条款本身並无不妥,只是最后这条————共议应对之策”,是否太过敏感?韩帅毕竟还是大宋臣子。”
“正因韩帅是大宋臣子,才更应关心朝局。”
黄丹正色道,“如今官家病重,朝中奸佞横行,若真有人趁机作乱,祸及天下,韩帅手握重兵,岂能坐视?
我们提出此条,正是为韩帅著想—若真到那一步,韩师与我们协商,总比独自应对要稳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暗藏机锋。
范宗尹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你们韩帅现在处境尷尬,朝廷不信任,同僚排挤,將来若真有大变,跟我们合作是一条后路。
他沉默良久,终於点头:“在下会將此草案带回,呈交韩帅定夺。不过,韩帅若问起最后这条————”
“范先生可直言。”黄丹道,“就说这是我们的诚意我们视韩帅为值得尊敬的对手,也愿意成为关键时刻的朋友。”
范宗尹深深看了黄丹一眼,收起草案:“在下明白了,若无他事,明日便启程返回。”
“且慢。”庞荣忽然道,“还有一事,想请范先生转告韩帅。”
“庞將军请讲。”
“我们得到密报,礼部尚书沈该最近频繁联络江南各地驻军將领,似有所图。
此人野心勃勃,又与韩帅素有嫌隙,韩帅需多加提防。”
范宗尹脸色微变:“多谢庞將军提醒,在下一定带到。”
送走范宗尹后,庞荣看向黄丹:“你说韩世忠会答应吗?”
“会。”黄丹篤定道,“他现在需要喘息之机,也需要一条退路。我们给的条款,既有约束,也有余地,正是他需要的。”
“那沈该之事————”
“是真也是假。”黄丹笑道,“沈该確实在活动,但未必是针对韩世忠。不过,给韩世忠提个醒,让他对朝廷更警惕,对我们总是有利的。”
庞荣摇头笑道:“黄长史,你这心眼,比蜂窝还多。”
“乱世之中,不得不尔。”黄丹望向南方,目光深邃,“我有预感,临安那边,很快就要出大事了。”
范宗尹离开五日后,张宪率领的三万白虎军抵达庐州。
这支从北伐前线撤回的精锐之师,虽经长途行军,但军容整肃,士气高昂。
士兵们鎧甲鲜明,刀枪雪亮,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携带了大量北伐中缴获的战利品金军的旗帜、鎧甲、马匹,还有数十车金银財物。
庐州百姓涌上街头,夹道欢迎。
当看到那些象徵著金国军威的物品成了战利品,当听到北伐將士讲述战场上的英勇事跡,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岳家军万胜!”
“驱逐胡虏,光復河山!”
□號声一浪高过一浪。
张宪骑在马上,向沿途百姓抱拳致意。
这位岳家军名將,年约四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他身经百战,身上带著十余处伤疤,最显眼的是左颊一道刀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頜,平添几分悍勇之气。
“张將军,一路辛苦!”庞荣和黄丹亲自出城迎接。
“庞將军,黄长史,好久不见了。”张宪下马还礼,与两人把臂言欢。
三人寒暄过后,一同入城。
当夜,庐州府衙设宴,为张宪接风。
席间,张宪详细讲述了北伐后续战况:
完顏宗弼被罢免后,金国河北防务由完顏宗干接掌。
此人虽有多年统兵经验,但毕竟年迈多病,面对岳飞大军的压力,只能龟缩在几座大城中,不敢出战。
岳飞趁机分兵略地,真定以北、太行以东,大片土地望风归附。
至张宪南返时,大申已基本控制河北大部,兵锋直指金国的中都大兴府(bj)。
“元帅本可一鼓作气,直捣大兴府。”张宪饮下一杯酒,嘆道,“但这一路拉的战线太长,粮草有些跟不上,再加上现在后方不稳,只得暂缓攻势。
命我率部南返,稳固荆湖,待秋收之后,再做打算。”
“元帅深谋远虑。”庞荣道,“如今南面朝廷內乱,韩世忠又有休兵之意,正是我们稳固根基的好时机。”
“韩世忠的事,元帅已有交代。”张宪看向黄丹,“元帅说,黄长史处理得甚好。三年之约,可为我们爭取宝贵时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元帅还让我带来口信:临安將有大变,我们要做好准备。”
黄丹心中一动:“元帅可说了是什么变化?”
“具体不详。”张宪摇头,“但黑冰台在临安的密探回报,沈该等人动作频频,似乎在策划什么。另外,宫中传出消息,赵构的病————可能好不了了。”
宴席散去后,黄丹回到住处,心中思绪翻涌。
赵构病危,朝廷內斗,韩世忠观望,金国衰弱————种种跡象表明,天下大势正在剧变的前夜。
接下来的日子,庐州城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態。
张宪的三万精锐与庞荣的青龙军合兵一处,重新布防长江沿线。
天元门弟子则分成数路:一部分协助军队训练,传授武功、医术;一部分深入民间,推广农桑技术,兴修水利:还有一部分,以各种身份潜入江南,搜集情报,联络对朝廷不满的士人。
黄丹自己也没閒著。
他白天处理门派事务,与张宪、庞荣商议军务;夜晚则继续修炼武功,参悟从灵宫带回的秘籍。
【天山六阳掌】刚猛霸道,【天山折梅手】精妙绝伦————这些绝学任何一门都足以让江湖人疯狂,如今集於一身,黄丹的武功以一日千里的速度精进。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后,他体內的先天一增长明显加快。
那股源自臟腑的奇妙能量,如今藉助三焦的网络在全身自由流转,与北冥真气相辅相成,使他的內力兼具磅礴与灵动,刚柔並济,生生不息。
这一夜,黄丹正在院中演练【天山折梅手】。
这套武功虽名“折梅”,实则包罗万有,掌法、指法、擒拿、点穴熔於一炉,变化无穷。
双手翻飞,时而如拈花拂柳,轻柔曼妙;时而如苍鹰搏兔,凌厉狠辣。院中的落叶隨著他的掌风飞舞,竟在空中组成各种图案,久久不落。
数日后,黄丹找到张宪、庞荣,一同商议下一步计划。
“张將军,如今庐州兵力充足,我认为可以主动出击,拔除长江南岸的几个宋军据点。”黄丹指著地图,“尤其是鄂州对岸的黄州,韩世忠的水师精锐驻扎於此,虽有三年来之约,但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们应当施加压力,迫使其后撤。”
张宪沉吟道:“黄长史所言有理。但韩世忠既然有意休兵,我们若主动进攻,会不会破坏约定?”
“不是真打,是演习。”黄丹笑道,“我们可以调集水师,在江面操练,做出渡江姿態。同时让陆军在岸边修筑工事,摆出进攻架势。韩世忠是明白人,知道我们在施压,只要他不先动手,我们也不越界。”
庞荣眼睛一亮:“这是阳谋!我们摆出进攻姿態,韩世忠若后撤,朝廷会责他畏敌:
若不撤,就要承受巨大压力。无论哪种选择,都会让他与朝廷的矛盾加剧。”
“正是。”黄丹点头,“我们要让韩世忠明白,虽然有三年来之约,但主动权在我们手中。他若想安稳,就得配合我们。”
张宪拍板:“好!就这么办。庞將军,你负责陆军,在岸边修筑工事,多树旗帜,广布疑兵。我调水师在江面操练,做出渡江准备。”
“黄长史,”张宪看向黄丹,“天元门弟子身手敏捷,可否派一些人潜入江南,散布谣言,就说韩世忠“私通叛军”、消极避战”,给朝廷再添一把火?”
黄丹笑了:“张將军与我不谋而合。此事我已有安排,三日前就派了弟子过江。”
三人相视而笑。
接下来的半个月,长江北岸战云密布。
大申水师数百艘战船在江面排开阵势,操练渡江战术。陆军在岸边修筑起数十座营垒,日夜赶造攻城器械。
更让南岸宋军心惊的是,北岸时常升起巨大的热气球,居高临下侦查江南防务,宋军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黄州水师大营,韩世忠站在瞭望台上,望著对岸的动静,脸色阴沉。
“大帅,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副將解元忧心忡忡,“说好的三年休兵,怎么摆出这副架势?”
“施压而已。”韩世忠冷冷道,“他们在告诉我们,虽然约定休兵,但他们隨时可以打过来。这是在逼我们做出选择——要么彻底倒向他们,要么与朝廷决裂。”
“那我们————”
“传令各营,加强戒备,但不得擅动。”韩世忠道,“另外,给朝廷上表,就说北岸叛军集结,意图渡江,请求增援。”
解元一愣:“请求增援?朝廷哪还有兵可派?”
“就是要朝廷无兵可派。”韩世忠眼中闪过冷光,“让朝廷那些文官知道,前线危急,他们还在那里爭权夺利。到时候,看谁还敢弹劾我养寇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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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明白了!”解元恍然大悟。
与此同时,临安城中谣言四起。
“听说了吗?韩世忠与岳飞暗中往来,要联手割据江南!”
“何止啊,我有个亲戚在枢密院当差,说韩世忠屡次违抗圣命,不肯进攻,就是因为收了叛军的钱!”
“怪不得叛军只在北岸演习,不真打,原来是有默契!”
这些谣言,有些是天元门弟子散布的,有些是朝中政敌编造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让本就混乱的朝局更加扑朔迷离。
礼部尚书沈该的府邸,这几日车马不断。
深夜,密室中,沈该与几名心腹密议。
“诸位,时机到了。”沈该年约五十,面容清瘦,眼神精明,“官家病重,太子年幼,朝中无主。韩世忠拥兵自重,与叛军暖昧不清。此正是我等拨乱反正、匡扶社稷之时!”
一名官员问道:“沈公,具体该如何行事?”
“第一步,联络宫中內应,控制官家寢殿。”沈该压低声音,“第二步,以清君侧”为名,调集京城禁军,控制各衙门。第三步,请太后下詔,废黜太子,另立新君。”
“新君人选————”
“赵伯圭。”沈该道,“他是太祖嫡系血脉,庆国公赵令之长孙,现在建国公的长兄,德才兼备,且年龄合適,正合继承大统。”
眾人面面相覷。
赵伯圭,今年十六岁,是宋太祖赵匡胤的七世孙,论血统確实纯正。但此人长期閒居,並无势力,显然是沈该选中的傀儡。
至於为何不选择赵构原本收养的赵,別看他才十四岁,好像比这赵伯圭年纪还小,更加的好控制。
但实际上却是不同,那赵已经被赵构收养了几年,也教育了几年,外加现在还有国公的身份,可以说是在所有赵姓氏宗亲里最有可能继位的了。
可反观那赵伯圭,虽然大了两岁,可却缺乏相应的教育,对於朝堂之事几乎什么也不知道,甚至到了现在还只是一个恩补的將仕郎。
这兄弟俩的身份,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要知道,原本在赵构没有收养赵的时候,家里可是赵伯圭这个嫡长子的地位最高,现在他的弟弟可能要当皇帝了,这心里怎么可能会没有一些想法。
这个时候沈该他们如果出言招揽,表示想要推他上位的话,想来是不会有多大难度的,尤其他本就是个半大小子,正是衝动莽撞的时候。
“沈公,”一名武將迟疑道,“京城禁军不多,且分属不同派系,未必能全部调动。
城外还有韩世忠的部队,若他率军回京————”
“韩世忠不敢。”沈该自信道,“他若回京,就是公开造反,天下共討之。况且,我已联络刘光世,许以高官厚禄,他答应按兵不动。”
“可要是他韩世忠真的————”
沈该虽然不喜欢韩世忠,但还是打断了同伴的话语:“不可能,他韩世忠要是真的有这种想法,在当初岳飞他们自立的时候,完全可以支持。
甚至当时的时候,整个朝廷除了他手中之外,已经无人执掌大军,临安里的这点天子亲卫,根本就挡不住他。”
“那岳飞那边————”
“更不足虑。”沈该冷笑,“岳飞主力在北,短时间內无法南返。
就那庞荣,守住长江已是不易,哪有余力干涉朝政?”
他环视眾人:“事成之后,诸位都是从龙功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在权势的诱惑下,眾人终於下定决心。
“愿隨沈公,匡扶社稷!”
阴谋在黑暗中酝酿。
而这一切,都被黑冰台的密探看在眼里。
七日后的深夜,一匹快马冲入庐州城,送来了临安密报。
“沈该將於三日后动手!”黄丹看完密报,脸色凝重,“他联络了宫中太监、部分禁军將领,还有刘光世。准备控制赵构,逼迫他传位给赵伯圭。”
张宪拍案而起:“好个沈该,竟敢行废立之事!我们必须阻止!”
“如何阻止?”庞荣皱眉,“我们大军在江北,鞭长莫及。韩世忠態度不明,刘光世又与沈该勾结————”
“韩世忠不会坐视。”黄丹忽然道,“沈该若成功,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韩世忠他手握重兵,又不听號令,必成新君眼中钉。”
他看向张宪:“张將军,我们可否派一支精锐,秘密渡江,潜入临安?”
“多少人?”
“不必多,三五百精锐即可。”黄丹道,“临安城中,反对沈该的大有人在。我们只需在关键时刻出手,搅乱他的计划,自然有人会跟进。”
张宪沉吟:“太冒险了。万一失败,这五百人就是羊入虎口。”
“那就再添一份保险。”黄丹眼中闪过决断,“我亲自带队。”
“什么?”张宪、庞荣同时惊呼。
“不可!”张宪断然拒绝,“黄长史身系重任,岂能轻涉险地!”
“正因为身系重任,才必须去。”黄丹道,“临安之变,关乎天下大势。若让沈某得逞,他必全力对付我们,届时南北夹击,大申危矣。若能挫败其阴谋,朝廷內斗加剧,韩世忠与朝廷矛盾激化,我们的压力將大大减轻。”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对自己的武功还有些信心。纵使事败,脱身也不难。”
黄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他准备到时候亲自去皇宫里看著,万一沈该那些人太废物,他就动手直接杀了赵构,並嫁祸在沈该他们身上。
如果赵构被收下的大臣杀死,那么朝廷便会是另外一幅样子,届时岳飞哪怕大兵压境,也有了明目张胆的理由。
张宪与庞荣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黄长史若执意要去,我派人率五百亲卫隨行。”
“不,目標太大了,我带天元门弟子即可。”黄丹摇头,“三百人,轻装简从,偽装成商队,分批渡江。”
他见二人还要劝阻,正色道:“二位將军,此事我意已决。庐州防务,就拜託你们了。记住,无论临安发生什么,你们都要稳住长江防线,不可轻动。”
张宪知道劝不住,长嘆一声:“黄长史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回,不可恋战“”
。
“放心。”黄丹微笑,“我还想看到天下一统的那一天。”
当夜,黄丹开始挑选人手。
三百名天元门精锐弟子,皆是五年以上修为,轻功了得,擅长潜伏刺杀。
更关键的是,他们中许多人是江南籍贯,熟悉地形,会说当地方言。
当然黄丹本来就对於临安极其熟悉,此次根本用不到这些弟子带路。
第117章 另立新君(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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