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走出常虹办事处的时候，楼道里迎面过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圆脸戴眼镜，手里还抱著一叠文件夹。
    那人跟老陈擦肩而过看了他一眼，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还是快步往王建国办公室方向去了。
    老陈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李宗华。
    但他有种感觉，王建国会下狠手来整顿常虹。
    但这已经与他没有什么关係了。
    老陈下了楼找了个电话亭，把王建国的反应原原本本说了。
    魏勇只说了三句话：王建国查李宗华不要干预；香港的电容今天过关晚上到华强北；东莞代工合同明天签，让炳哥准备打样。
    老陈这才放心的发动车子往华强北开。
    当他到厂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此时，炳哥的產线还在运转，工人也在不停的忙活。
    看了一下数据，今天工厂总共出了六百四十片板子，而废品率也降到了百分之一点八。
    老陈看了看质检台上码著的成品板子，“工人熟练了以后，果然效率越来越快了。”
    “那是当然，这些人可都是华强北的人才。”炳哥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对了，电容还剩一千六百颗，明天差不多就用完了，魏总说没说该怎么办？”
    “晚上有一批从香港过来的货，数量应该够你用两周的。”
    炳哥点了点头，长腿往门口一伸坐在了工作檯边上。
    “这才对嘛，我就说魏老板不会考虑不到这些的。”
    两个人正聊著天，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声。
    老付骑著本田五羊拐进巷子里，后座上绑著两个纸箱子。
    “武哥让我送过来的。”老付把纸箱子搬下来，“说是资料，你俩过来看一下。”
    老陈打开纸箱，里面不是资料，是一摞摞用油纸包著的电容。
    他拆了一包数了数，五百颗，型號104，標籤上印著香港旺角一家电子元件商行的名字。
    “这不是晚上到的那批吗？怎么提前来了？”
    老付挠了挠头，“武哥说催了口岸的关係，下午就过了关，比计划提前了半天，说是怕这边生產线停了耽误事。”
    老陈点了点头。
    大致清点了一下箱里的电容数量：两个纸箱里总共有两万颗电容，再加上厂房里剩的一千六百颗，数量应该够炳哥再一段时间的。
    “太好了！”
    炳哥喊了一声抱起纸箱，飞一般的跑进了工厂。
    焊工们听见炳哥的动静纷纷抬头。
    他们看见老陈手里的箱子，大概猜出来是电容到了，所以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手上的焊枪又开始滋滋响了起来。
    这下不用怕停工的事了。
    看著炳哥等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老陈站在厂房门口，掏出烟来点上一根。
    此时，已经接近下午五点。
    巷子里光线暗了下来，对面楼的影子已经盖到了厂房捲帘门上。
    突然，老陈的传呼机又震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武伯鑫的消息：说田中健二下午没去宝安，而是去了福田的酒店。
    老陈把传呼机揣好，把菸头在墙上按灭了。
    他知道，田中健二回去或许跟王建国的动作有关。
    王建国在查李宗华，而索尼也开始慌了，难道这些都是魏勇提前算计好的？
    他说不清楚，但能感觉到，隨著双方的布局，留给双方走错路的空间越来越小了。
    晚上八点。
    老陈锁好厂房的门，交代了值夜班的焊工几句，开车回了临时的出租屋。
    开门的时候，他发现桌上多了台传真机，传真机旁边压著张纸条：魏哥说以后重要文件走传真，不走传呼。
    老陈把纸条揉了扔进垃圾桶，坐在床边上发了一会呆。
    应该是魏勇担心信息出现问题，所以让武伯鑫提前把传真机拿了过来。
    看来，魏勇要有大动作了。
    果不其然，传真机在九点十七分响了。
    经过一阵机器的轰鸣后，传真机吐出来两页纸。
    第一页是杨影发来的，上面的內容是：经比对，索尼深城办事处技术人员电脑上的百分比表格与渡边一郎收购方案中的控股比例推演模型高度吻合，判断三名技术人员不仅负责生產线评估，同时在为收购后的整合方案做数据支撑。
    第二页只有一行字，是魏勇传过来的：
    明天开始，所有跟常虹相关的文件走加密传真，內容阅后即焚。
    老陈把两页纸折好放进抽屉，然后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出租屋的天花板没有裂缝，乾乾净净的白灰墙面，中间一盏四十瓦的白炽灯泡。
    灯泡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著眼想了很多。
    一方面是想炳哥厂房里的进度能否完成，一方面是想王建国是不是有什么后手。
    还有魏勇。
    他到现在也没见过魏勇的面，所有指令都通过传呼机和电话传来，但他的每一个指令都十分及时，似乎这里的每一步他都提前想好了。
    难道魏勇是神仙？
    老陈嘟囔了一句，隨即翻了个身。
    魏勇到底在哪？
    他在深城有这么大一盘棋要下，他为什么没有回来？
    而且看样子他也没和杨影在一起。
    那他究竟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他问过，王建国也问过，但谁都没得到答案。
    哪怕是武伯鑫也不知道魏勇的真正去向，只能通过那个全球通讯的大哥大联繫。
    这时。
    老陈屋內的传真机又响了起来，纸卡在进纸口哆嗦了两下吐了出来。
    老陈翻身起来撕下那页纸一看，是杨影发来的消息：
    魏总后天回深城。
    第二天一早。
    老陈到厂房的时候，炳哥的人已经开了捲帘门，几个早班的焊工在工作檯前面做准备，换烙铁头、清锡渣、理线料。
    “昨晚出了多少？”
    “夜班三百六十片，加上白班六百四十片，昨天全天一千片整。”炳哥从墙角的纸箱子里掏出一包电容撕开，倒在料盘里数了数，“新到的电容质量不错，比赛格市场那批的一致性好。”
    “这是香港货，而且价格也比赛格贵三成。”
    “贵就贵了唄，只要有材料就行。”炳哥把料盘推到最近的焊工面前，“这批电容的耐压標的五十伏，比国產那些標四十伏的实在。”
    老陈蹲在门口抽了根烟，脑子里过了一下今天要做的事。
    东莞代工合同要签，王建国那边內鬼的事需要跟进，还有武伯鑫的事也得问一问。
    他的烟抽到一半，传呼机响了起来。
    是武伯鑫发来的消息，说早上八点在赛格市场门口碰面。
    有特殊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