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五十分。
    矮胖的日本人从酒店大门走出来，隨即上了一辆白色丰田麵包车。
    十点零五分。
    另外两个瘦高的也走出来，去了马路对面的快餐店。
    “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出去了。”武伯鑫想了想，拍了拍老付的肩膀，“走，我们开始行动。”
    听到武伯鑫的话，老付立即提著塑料桶夹著毛巾，从酒店后门钻了进去。
    武伯鑫没有跟著跟进去，在大堂对面的报刊亭买了份报纸，站在门口装作看报。
    十分钟过。
    二十分钟。
    武伯鑫的烟抽了三根，报纸翻了两遍，但他的眼睛却始终盯著酒店的大门。
    第二十八分钟，老付终於从酒店后面走了出来。
    武伯鑫给了老付一个眼色，隨后两人匯合在凉茶铺后面的巷子里。
    “你在房间里找到什么了吗？”
    老付把塑料桶放在地上，脸上的汗顺著下巴往下滴著。
    “三间房我都进去了，三一六是矮胖那个住的，桌上有台笔记本电脑没关，屏幕上开著一个表格，三一八那间的床铺下面塞著牛皮纸袋，里面是一摞图纸，三二零那间没什么东西，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堆方便麵。”
    “表格上写的什么？”
    “上面都是日文，我根本看不懂，但表格里有几个数字我记住了，有一列全是百分比，从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六十，还有一列是日期，写的从九一年一月到九一年十二月。”
    “图纸呢？”
    “图纸我看了两张，画的是一条生產线的布局图，上面標註著设备型號和工位数量，有几个设备型號我认识，就是松下的贴片机，跟利丰和鑫达用的一样。”
    武伯鑫闻言，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你確定图纸上画的是生產线布局？”
    “我做了十几年电子元器件生意，一条產线长什么样我还分辨不出来吗？”老付擦了把汗，“而且那些图纸的右下角盖了章，我虽然没看清全部，但有一个霓虹字我是认识的，那是一个虹字。”
    武伯鑫猛的抬起了头。
    “常虹的虹字？”
    “没错。”
    武伯鑫站在巷子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从兜里掏出大哥大拨通了魏勇的號码。
    “魏哥，找到了，索尼那三个技术人员不是来做市场调研的，我觉得他们是在画常虹的生產线接管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五秒。
    “把你看到的东西一个字不漏的告诉杨影。”
    “好的。”武伯鑫压低声音，“而且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那张图纸上有常虹的章。”
    这回电话那头沉默更久。
    “我判断，应该是常虹內部有內鬼。这样，你下午去宝安查姓胡的那件事放一放，先把这个消息告诉老陈，让他今天就去找王建国。”
    “今天找王建国？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他家里进了贼。”
    老陈接到武伯鑫电话的时候，他正蹲在炳哥厂房门口啃包子。
    他听完武伯鑫说的话，立即激动的站了起来，“常虹內部有內鬼？你確定吗？”
    “图纸上盖著常虹的章，这种东西外面的人可弄不到。”武伯鑫沉声说道，“我觉得大概率是常虹內部人搞的鬼”。
    “那你赶紧收拾一下，一会咱俩一起去找王建国。”
    “不，魏哥说让你一个人去，我去了反而不方便，他害怕王建国会起疑心。”
    老陈想了想，默默的点了点头。
    武伯鑫的身份王建国不清楚，如果自己突然带个陌生人上门谈事，王建国的第一反应不是信任而是防备。
    “行，我自己去找人，但你先把老付说的那些细节给我复述一遍，记著，一个字都別差。”
    武伯鑫把老付在酒店三间房里看到的东西事无巨细说了一遍：矮胖日本人电脑上的百分比表格、三一八房间床底下的生產线布局图纸、图纸右下角的印章。
    老陈把关键信息记在一张纸片上，隨即塞进衬衫口袋里，开著桑塔纳往常虹办事处去了。
    常虹办事处。
    王建国正在办公室內喝茶。
    老陈走进去，二话没说就把记事本给王建国看了。
    王建国坐在椅子上，手里攥著那张纸片，眼珠子一动不动盯著上面的字。
    “你是说，索尼的人手上有常虹的生產线布局图，上面还盖著我们常虹的章？”
    “对。”
    “图纸是谁给他们的？”
    “那我怎么可能知道，但我知道能接触到这种图纸的人不会超过几个，生產部、设备部、总工办，而且常虹的事您应该比我清楚。”
    王建国把纸片拍在桌上，撑著桌子站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手撑著桌面低著头。
    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他才开口说道：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生產部的李宗华跟渡边一郎的秘书去年底一起去过东京出差。”
    老陈没说话。
    “当时李宗华回来就给我打了一份报告，说他在东京参观了索尼的生產线，建议咱们常虹也引进同样的设备。我当时还觉得他有上进心。”
    “现在这样一看，应该就是他做的，毕竟图纸是李宗华管的，设备布局、工位规划、產能参数，全归他。”
    说完，王建国直起腰来，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內线號码。
    “小刘，你去生產部把李宗华这个月的出入记录和邮件往来全部调出来，半小时內送到我办公室。”
    电话刚刚掛断，王建国又拨了个號码。
    “法务部吗？我是王建国，你查一下李宗华的劳动合同里有没有竞业限制和保密条款，查完了让秘书告诉我一声。”
    他连打两个电话，前后不到两分钟。
    老陈在旁边看著。
    心里却不禁佩服王建国，真不愧是常虹的掌舵者，出了事一点不慌，还立即想出了应对办法。
    这时，王建国放下电话转过身来。
    “陈老板，这个人情我领了，你回去跟魏勇说一声，李宗华的事我內部处理，不用他操心。”
    “我知道魏勇的意思，他是想告诉我，索尼在常虹內部已经埋了人，我不把內鬼清掉，后面什么合同什么代工都是白搭。”
    老陈点了点头。
    王建国长出一口气，“你放心，李宗华蹦躂不了几天。但有件事必须跟你们说清楚，查內鬼是我的事，不要你们的人插手，常虹的家务事我自己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