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警告。”武伯鑫退后一步，冷著脸对田中健二说道：“我是提醒，华强北这地方水深，你们这些霓虹人，容易挨揍。”
    田中健二整了整西装的袖口，“谢谢武先生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说完，他转身往巷子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炳哥的厂房。
    武伯鑫站在原地没动，两只手还插在裤兜里。
    田中健二收回目光，上了丰田皇冠，车子倒出巷子开走了。
    老陈走到武伯鑫旁边，“你刚才给他看的那张提货清单是真的？”
    “怎么可能？”武伯鑫咧嘴一笑，“我让老付照著索尼给他的单子格式手写了一份，上面的签名都是我瞎编的。”
    “那你给他看假的有什么用？”
    “嚇唬他唄。”武伯鑫重新走回摺叠椅旁边坐下，“田中健二这种人精的很，他看到那张纸第一反应不是辨真假，而是想自己这边是不是出了內鬼。”
    “他回去一查不就知道是假的了？”
    “查就查唄。”武伯鑫翘起二郎腿，“他查的过程就得花时间，这段时间他没心思再来华强北扫货，咱们正好把香港的料补进来。”
    老陈站在那里想了想，笑著摇了摇头。
    “老武，这套路是魏总教的？”
    “魏哥就说了一句话——让田中健二回去查自己人。”武伯鑫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剩下的让我自己发挥。”
    还没等老陈继续问，他的传呼机震动了一下，是魏勇的消息。
    上面还有六个字：让王建国来华强北。
    老陈看著传呼机上的字，站在巷子口抽完了最后一根烟。
    让王建国来华强北？
    这句话的意思他琢磨了半天。
    魏勇要王建国亲自跑一趟华强北，他到底要做什么？
    可是想了半天，他都没想明白，最后只好嘆了口气走到公用电话亭给常虹办事处打了个电话。
    “王总，我这边有份东西，您得亲自过来看。”
    电话那头王建国沉了两秒，“什么东西？”
    “渡边一郎的收购方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说什么？”王建国突然激动起来。
    “索尼提交给董事会的收购方案，价格、条件、时间表，全有。”
    “你们从哪弄到的？”
    “王总，这个电话里不方便说，您过来看就知道了。”
    接著，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地址发给我。”
    老陈掛了电话，回到厂房跟武伯鑫交代了一声。
    “魏哥让王建国来这？”武伯鑫从摺叠椅上站起来，“来厂房？”
    “不行，这地方太乱了。”老陈四下看了看，“还是到巷子口那个茶餐厅聊吧？”
    “那我用不用迴避？”
    “最好迴避一下。”老陈想了想，“但你別走远，万一王建国带人来你好盯著点。”
    武伯鑫点了点头，拎著摺叠椅往巷子口走。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巷子外面的马路边。
    王建国从后座下来，只带了一个司机，没带秘书。
    老陈在茶餐厅门口等著，看见王建国穿著件灰色夹克，没打领带，跟在办事处见到的样子截然不同。
    “王总，这边坐。”
    两个人进了茶餐厅，坐在靠墙的角落里。老陈要了两杯奶茶，服务员端过来放在桌上。
    王建国没碰奶茶，右手手指头在桌面上不停的敲。
    “让我看得东西呢？”
    “传真件明天才到，今天先给您通个气。”
    王建国的手指头停了。
    “你把我叫过来，东西还没到？”
    “魏总的意思是，让您先知道这个事，明天东西到了您第一时间拿走。”
    王建国盯著老陈看了两秒，往椅背上一靠。
    “你们魏老板到底想干什么？他让我跑一趟华强北就为了告诉我明天才有东西？”
    老陈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王总，您来之前有没有注意巷子里那个厂房？”
    “哪个厂房？”
    “就是您车停的那条巷子里，捲帘门开著的那个。”
    王建国皱了皱眉，“你说的是那个加工厂？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了，门口坐著个男人在抽菸。”
    “那个厂房就是给您生產解码模块的地方。”
    王建国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魏总让您来，不是为了拿传真件，是让您看看咱们的產线。”老陈放下奶茶杯，“您在办事处签了合同，但您连货从哪出来的都不知道，心里能踏实吗？”
    王建国没接话，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从茶餐厅的窗户能看见巷子口，武伯鑫还坐在那把摺叠椅上，腿翘著，烟叼著。
    “那个人是谁？”
    “魏总身边的人，姓武。”
    “做什么的？”
    “是魏总的助理。”
    王建国收回目光，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你们魏老板安排得倒是细致。”
    “王总，您要是不急的话，我带您进去转一圈。”
    王建国放下杯子站起来，“走。”
    两个人出了茶餐厅往巷子里走。
    武伯鑫看见王建国，站起来冲老陈点了下头，没说话。
    走到厂房门口的时候，里面的焊工们正低著头干活，焊枪的蓝光一明一灭。
    炳哥蹲在最里面的工作檯旁边跟一个组长说话，抬头看见老陈带著个穿夹克的男人进来，站起来迎了过去。
    “这位是？”
    “常虹的王建国王总。”老陈介绍道。
    炳哥愣了一下，赶紧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伸出去。
    “王总好，我叫炳哥，这个厂子是我管的。”
    王建国跟他握了下手，“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第一批解码模块的板子，今天出了三百块了。”炳哥指了指工作檯上码好的一排电路板。
    王建国走过去拿起一块板子翻了翻，对著光看了看焊点。
    “焊接质量还行。”
    炳哥在后面挠了挠头，“王总您还懂这个？”
    “我当年也是从车间里干出来的。”
    王建国把板子放回去，在厂房里走了一圈。
    他看了焊台，看了注塑模具，看了墙角堆著的元器件箱子，最后在门口站住了。
    “你们这个厂房有多大？”
    “六百平。”炳哥答道。
    “六百平做五万片模块的量，够吗？”
    “挤一挤，加班加点能干完。”
    王建国没再说话，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老陈跟上去，两个人回到茶餐厅坐下。
    “陈老板，说实话。”王建国把奶茶杯推到一边。
    “您说。”
    “你们这个六百平的小厂房，二十几个焊工，手工焊接，每天撑死出一千片板子。五万片的量要五十天，你跟我说二十天交货，你拿什么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