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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Headhunting

    第203章 headhunting
    齐林推开村党支部大院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轻微的吱呀声传入耳朵。
    按他最近的意外体质来看,他本以为中途还要发生什么坎坷,没成想木门晃动,要见的人就在院中。
    不大的院子里,叶凡正背对著门口,傴僂的身影在稀薄日光下印出瘦削的影子,反倒显得有些冷厉。他对著墙角默默抽著旱菸,灰白的烟雾裊裊升起,又被微风吹散,斜斜的飘到房上和远方。
    齐林的脚步微微站住。
    他似乎早有所觉,在齐林脚步踏入院落的剎那就缓缓转过身来,那张带著狰狞刀疤的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反而咧了咧嘴,露出一个谈不上热情但也不算疏离的笑容。
    “齐领导来得正好啊。”
    叶凡的声音带著山里人特有的沙哑,他磕了磕烟锅:“早上本来想主动去沟通工作的,结果听说领导在忙。”
    “早上是有点事。”齐林点点头。
    他可没老实到承认自己在睡觉。
    “村里还呆的惯吗?你们年轻人应该是习惯城里了,好多小年轻一回来就嚷著要走。”
    “还算习惯,毕竟山清水秀的,养眼。”
    “確实养眼,人都看不到几个。”叶凡咂吧了口旱菸。
    “乡村建设是条艰苦且长远的路啊。”齐林笑道,“急不来一时。”
    “齐领导的思想觉悟很深啊。”叶凡又说。
    齐林继续保持著礼貌的笑容。
    “刚好饭点了,要不要在我家对付一口?村里没啥好东西,不过粗茶淡饭还是有的。”
    齐林心里清楚对方只是客套,习惯性地继续打官腔:“叶支书客气了。就是过来看看情况,了解一下咱们村里的进度,饭就不吃了,晚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他走过去几步,站到叶凡对面。
    叶凡浑浊却精明的虎目在齐林脸上顿了一下,点点头,像是隨口一问:“齐领导打哪儿过来的?我当时电话里听不太清。”
    “杭城,坐高铁过来的。”齐林如实回答。
    “杭城————”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索,“几十年前去的了————离这很远啊。”
    “现在四个小时就到了,挺方便的。”
    “四个————小时?”
    叶凡抽菸的动作明显一顿,烟锅停在半空,那刀疤在眉骨处微微动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异,仿佛在消化这个对他而言有些遥远的速度概念。
    “高铁————这么快么?”
    “叶支书没坐过高铁?”这下倒是齐林疑惑了。
    “哦,在电视里看过————这么多年了,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镇上。”叶凡闷闷道,“那是真快啊————真好。”
    他下意识地又咂摸了一口烟,烟雾喷吐出来,那语气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复杂情绪,似茫然,似欣慰。
    齐林的目光看似隨意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发现草木的身影,又往对方身后的室內探了探头。
    奇怪————草木呢?
    他正要开口询问草木的去向。
    “在找草木那丫头吧?”叶凡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先一步开了口。
    齐林坦然地点点头:“嗯,听我同事说她早上跟你一起走了,您是她长辈,所以没人拦。”
    看到草木不在,齐林却不慌张,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记忆却做不了假,对方不可能对草木不利。
    叶凡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他嘆了口气,烟雾繚绕中,眼神显得有些悠远:“她啊,去给村里几户老人刻儺面了,太久没做,捡捡以前的功夫,说不定之后还要用到。”
    “也就是现在没其他人在。”齐林去房檐下拉了个小板凳,“要不我们隨便聊点其他的?”
    叶凡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齐林身上,那目光微微一凝:“齐领导,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真不该把她带回来。”
    这是直接开门见山了啊————齐林礼貌的点点头:“草木算是我们团队的一员,过来只是为了工作。”
    叶凡盯著他,微微嘆了一声。
    他却没有继续打哑谜,而是直接抬手指了指四周被雾气笼罩的、寂静得有些死气的山峦:“就是个吃人的坑,这么多年以来,埋了多少人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大好前程,何必一头扎进这泥潭里?趁早带著她,还有你那几个伙伴,回去吧。”
    齐林微微摇头,神情也认真起来:“那您为什么又一直呆在这里呢?”
    “这是我的根————”叶凡抬头望了望天空,“不在这,我还能去哪呢————”
    “这里也是很多人的根。”
    “但你们还年轻。”叶凡的菸袋已经燃烧殆尽,然而他没意识到似的,仍在咂著菸嘴,“我老了,跑不了太远的地方了————葬在这里是我一辈子的意义,哪怕和山鸡村————一起消亡。”
    “这世上很多事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齐林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放缓,“草木有她想回来的理由,我也有我必须来的责任,不看年龄。”
    “责任————”叶凡咀嚼著这个词,脸上的悵然一闪而过,似在审视:“扶贫工作?”
    齐林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叶凡不再劝,只是用力吸著烟杆,明明菸袋已经燃尽,火星又似復甦了似的,在烟锅里明明灭灭。
    齐林看著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单凭官话套不出什么,他略作斟酌,决定拋出一部分真实意图来试探:“叶支书,这次来,除了扶贫工作,確实还有些別的事要弄清楚,从草木那里,我得到了一些————关於咱们村的说法。
    3
    叶凡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盯著齐林:“哦?草木那丫头能说什么?”
    “关於腾根”。”
    齐林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目光紧紧锁住叶凡的脸:“草木说,山鸡村世代流传著腾根的传说,说它是守护大山的儺兽,还说,有心怀不轨的人在村子里,覬覦著它,想打它的主意。”
    由於近期遇到了太多谜语人,齐林说话的风格已经变成了一针见血的程度。
    聊天就该要这样!只要確定对方不是敌人,那就大刀阔斧有啥说啥!藏著掖著做什么!
    叶凡脸上的刀疤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他咧开嘴:“腾根?齐领导,你是干扶贫工作的,怎么也信起这些封建迷信来了?
    传说,那都是老辈子人编出来哄小孩儿睡觉的故事,咱可得讲科学。”
    他那斩钉截铁的语气,反而透著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得————看来对方不是很信任自己啊。齐林暗暗想。
    “讲科学的话————您应该有每天看新闻联播吧?”齐林笑了笑,“当前社会动盪变化,难道儺面也是封建?”
    叶凡突然卡住,说不出话。
    时代变了,叶天帝!
    齐林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不再纠缠传说,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严肃:“好,传说可以不信。那么现实问题呢?叶支书,草木当初不是自己离开山鸡村的,她是被一伙人,打著支教的名义骗走,然后绑架到杭城的。
    这涉及到非法拘禁甚至更严重的罪行,这件事,发生在你眼皮子底下,你就————一点不知情?”
    叶凡抽菸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虎目躲闪:“齐领导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在我眼皮子底下?那伙人鬼鬼祟祟的,说是来支教,手续看著也没问题,谁知道他们包藏祸心?
    把草木带走的时候,我確实没在村里,事后也报了警,可人海茫茫一直没找到————”
    他顿了顿,反將一军,笑著问道,“那些天杀的混帐现在抓到了没有?伏法了吗?”
    齐林没有理会他这故作姿態的追问,目光依旧轻飘飘的直视著那对瘮人的虎目:“部分已经伏法,只可惜那些人恐怕还有同伙,就潜藏在这村子里,或者周围的山里。”
    “哦?”叶凡不动声色的问:“还潜藏在这里做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就是你说的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叶凡避开齐林的目光,低头看著地上零星的菸灰,沉默了几秒,才瓮声瓮气地回答:“你说的这个情况,我知道了,回头我会仔细查查各家各户,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外来人口。”
    这回答滴水不漏,却又毫无实质。
    眼看对方始终在玩太极,齐林心底那点耐心也快耗尽了,他索性直接撕开了那层窗户纸:“叶支书,你其实————根本不相信我们这些人,对吧?”
    叶凡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只是用力地抽著那几乎燃尽的烟锅。
    烟锅里抽气的嘶嘶声,像是两人无声对峙拉紧的弦,这长久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表明了叶凡的態度。
    默认了唄。
    齐林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坦诚:“叶支书,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可能比你认为的要多得多————我们最终可能都是为了共同的目的。”
    他紧紧盯著叶凡那双藏在烟雾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相不相信少昊氏”?”
    叶凡捏著烟杆的、布满老茧的手指猛地一紧,指关节瞬间发白回血。
    他那对皮肤褶皱的耳朵,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名字刺痛了某根神经。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沉静如深潭,没有任何明显的波澜,也没有回答信或不信,只是依旧沉默著,等待齐林的下文。
    齐林没有失望,他知道这细微的反应已经够了,继续说道:“那么我有个私人的问题,草木信任我,她把我当成了————失散多年的玩伴,这份信任是真的,但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我想知道,草木究竟从何而来,你是否了解我的过去?”
    “玩伴?”叶凡终於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由於对方脸上深刻的刀疤与岁月的痕跡遮掩,齐林甚至分不清对方这个笑容的意味。
    他浑浊的目光在齐林脸上逡巡,像是在辨认一件久远却陌生的物品,缓缓地,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我认识齐林”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子般钉在齐林脸上,声音低沉而肯定:“但我不认识你这张脸。”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齐林脑海中炸开,他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意思?什么叫认识“齐林”,但不认识我这张脸?
    他喉咙发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追问:“叶支书,你这话————”
    “別误会,就是表面意思。”叶支书沉声道,“我確实认识【少昊氏】,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很多年前,他风尘僕僕的带著草木来到这个村落,在山鸡村將养,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来歷,人口普查的时候他们总会怪异的消失————”
    他缓缓的敘述,仿佛陷入了追忆。
    “在他到来之前,山鸡村便以出產木材和儺面为生,但没有稳定的买家,是他为山鸡村引来了部分客源。”
    “加上那傢伙会讲故事,会哄小孩子,所以本地也没人在乎他们是从哪来的————草木也和很多人玩的好。”
    “只不过,少昊氏会偶尔离开村子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草木就会上我这来住,一来一往的,我也把她当亲孙女看待。”
    “而她经常会提起,她在等候一个人,一个小时候的玩伴————”
    “那个人,就叫齐林,对么?”齐林轻声道。
    “嗯,我不知道齐林是谁,只整天听她念叨这个名字,不过是不是你还不一定————
    时间就这样过了下去,听说外面的社会发展到我们跟不上的地步了,村里的年轻人也都出去打工,人越来越少————而少昊氏也离开了,离开前,他告诉我了一件事,也就是这次开始,他再也没有回来。”
    “什么事。”齐林的身体骤然前倾。
    叶凡突然察觉自己失言,紧接著疲惫和疏离感瞬间浓重起来,用力磕掉烟锅里最后一点灰烬:“齐领导,该说的我说了。扶贫工作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村里情况你也看到了。事情办完就早点带他们走吧,这地方留不住人,也留不住別的什么————”
    他挥了挥手,转身就朝他那间简陋的办公室走去,背影佝僂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那姿態明確表示:谈话到此为止。
    我收回之前说这个老头好沟通的评价————齐林无语凝噎。
    来此之前,他便有一种预感,少昊氏和草木的秘密可能要追溯到更古早之前————所以他对这份回答並不失望,其中已经包含很多秘密了。
    可还有很多东西,这老头明显知道,却不愿意说————莫非是害怕自己並非少昊氏和草木等待的那个“齐林”?
    说白了还是不信任唄。
    他的言语里三句不离驱逐劝退,可又毫无敌意————该说这种老人真的很好懂么?像是动画里那些立好flag的英雄固守著支离破碎的封印,挥手说“未来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然后坦然等待著赴死的那天。
    叶支书啊叶支书,你这人设现在都被故事里用烂了。
    齐林站在原地,山间的冷风吹过,已近傍晚了。
    他思考片刻。
    至少今天从他嘴里挖不出任何东西了————这个老支书就像这座大山本身,沉默、厚重,隱藏著无数秘密,也拒绝著外来的窥探。
    但说更明白点,就是信任度还不够。
    “好,那我先回去了。”齐林对著那紧闭的办公室门扬声道,声音恢復了平静。
    门內没有任何回应。
    齐林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村党支部大院,顺手合上沉重的木门。
    突然,齐林心中一紧,想起一件事。
    按草木所说,山村里应当还蹲守著原来的那批外来者————可他们在村里別说外来者了,本地人都没见到几个。
    那些心怀不轨的傢伙,此时在哪?
    院內,简陋的办公室里。
    叶凡背靠著门板,听著外面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寂静中。
    他那张布满刀疤和风霜的脸上,此刻完全卸下了刚才的客套和防备,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枯瘦的手在粗糙的墙壁上摸索著,最终停在了沾满油污的壁橱前,把第三层那些《本草纲目》《伤寒杂病论》等移开。
    咔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壁橱內部竟有一个暗格,没有放置文件杂物,只有三副悬掛著的————儺面。
    这三副滩面呈现出一种青灰的、如同凝固山岩般的色泽,造型简单,与自然觉醒的儺面风格截然不同。
    叶凡伸出手,取下中间那副儺面,指尖缓缓拂过那冰冷的材质,最终停留在那个刻著字样的地方,久久不动。昏暗中,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著回忆的暗流,狭小的瞳孔骤缩,一时间凶狠如山君。
    “你到底,是他和她要找的人吗?”
    “唉————算了,无论是谁,没有人能祸害这里————”
    “起码在老子死之前。”
    那儺面右下角的字样,是一串清晰而细小的英文单词!
    它完全违背了儺面古朴中式的风格,如同某种隱秘的烙印或者扭曲的诅咒:
    《headhun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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