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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天意难测

    时代有时代的局限性,大多数人会选择相信他们认为的天意。
    西洲烂陀寺和大殊皇宫的那两声巨响,就是一场浩荡天意的展现。
    在西疆边关的屠重鼓也听到了巨响,哪怕烂陀寺距离西疆边关那么远他都听到了。
    不是声音大到在这的每个人都能听到,是因为他足够强。
    方许没有告诉他说烂陀寺会被摧毁,方许只是告诉他佛陀如果缩在烂陀寺里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所以方许的办法就是,不让佛陀缩在烂陀寺里。
    烂陀寺是整个西洲所有佛宗信徒的圣地,他们坚信就算天地崩塌烂陀寺也会依然屹立。
    在佛宗信徒尤其是那些极端信徒心中,烂陀寺是不毁不灭的地方。
    烂陀寺是代表著一切正义,一切仁慈,一切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地方。
    现在烂陀寺炸了,被那股力量直接夷为平地。
    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西洲,会比一场颶风席捲还要快。
    他们会疯了一样的去打听烂陀寺为什么会被毁掉,佛陀既然代表著一切意志,那为什么烂陀寺还是会被毁掉,毁掉烂陀寺又是谁的意志?
    方许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佛陀不是正义的,当佛陀褻瀆正义的时候天照样会做出惩罚。
    造成而这一切的缘由,是因为佛陀和东方大殊的皇帝拓跋厉勾结杀害了圣人。
    佛陀代表一切意志,而圣人可以用天怒来摧毁一切意志。
    大殊也一样。
    皇宫的毁灭是一种宣告。
    这件事会比烂陀寺毁掉的事传播的速度更快。
    因为西洲大大小小有数百国家,大殊却是一个完整独立的国家。
    拓跋厉勾结西洲佛陀的事,大殊百姓们会在最短时间內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而这还不够,方许还必须给这一场燎原之火加一点力度。
    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也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在那座当世最高的山峰上,方许轻轻说了一句可以宣传一下了。
    他不是在用什么神妙的千里传音的工具,也不是在用精神力在传递消息。
    他早早就告诉了那个至关重要的人,一切只等信號。
    信號,就是那一声震盪天地的巨响。
    大殊,江南。
    正在监督大殊官员治理水患賑济灾民的叶明眸听到了巨响,她根本不需要等著殊都那边有人给她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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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声爆炸的过於猛烈,而殊都本来就在江南,距离她賑灾的地方不足五百里,普通百姓可能会听不到声音,作为精神感知力超强的修士,叶明眸当然能知道。
    所以在这一刻,她取出来一件东西递给身边的沐红腰。
    她说了一句和方许自语一样的话。
    “可以宣传一下了。”
    沐红腰把那件东西接过来,转身离开。
    不久之后,正在修缮河堤的工匠就从泥土里挖出来一块造型奇特的铁牌,他们不识字,於是急匆匆把这块铁牌拿给识字的人看。
    谁也没想到只是半个时辰后,令人震惊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治河工地。
    那块铁牌上记载著,某年某月某日,大殊皇帝拓跋厉勾结来自西洲的佛陀杀害圣人,他们如恶魔一样分食了圣人的內臟,他们断开圣人的身躯,挖走了圣人的眼睛,抽乾了圣人的血液。
    所以,天怒了。
    上天的震怒以灾祸的形式降於中原大地,首先就是江南这百年不遇的洪灾。
    洪灾也只是一个开始,天会惩罚那些忘恩负义的人。
    圣人拯救了中原百姓,圣人之死天怪罪於中原百姓。
    如果圣人的仇没有报,如果作恶的人没有受到惩罚,那上天对中原大地的降罪会持续不断。
    江南的水患是开端,紧跟著便是北方的大旱。
    然后还有更多的灾难在后边等著登场,杀死圣人的凶手一日不除这些灾难就会接踵而来。
    消息迅速在河堤上传播出去,当朝廷的官员听到之后想阻止都来不及。
    虽然在场的官员立刻下令严密封锁消息,消息还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离此地。
    难道那些官员就不害怕?正因为他们害怕才会想著儘快捂住这消息。
    可他们自己就能守口如瓶?
    发现铁牌的事以最快的速度送让朝廷,用不了多久满朝文武就全都知道。
    当殊都官员知道之后,整个殊都的百姓也就都知道了。
    这种事是压不住的。
    那时候,殊都百姓也就会確信,皇宫的爆炸和圣人之死也有关係。
    是就天怒,天怒就会有人怨。
    在刚刚听闻消息之后,河堤上的官员急匆匆的找到叶明眸。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只能来请教皇帝亲自安排的督管。
    叶明眸就在等著他们找来呢。
    在她离开殊都之前方许就说过要和她借一样东西,那时候人人都以为方许要借的真的只是一件东西。
    方许要借的,其实正是叶明眸这个人。
    当官员请示是不是要把河堤上的人全都关起来之后,叶明眸只问了他一句话。
    “你是想让天罚降临在你头上,还是想让天罚降临在大殊百姓头上?”
    那个地方官员当场就嚇坏了。
    叶明眸看著地方官员那张惊慌失措的脸说道:“我暂且不管那铁牌上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要是敢把所有治理河道的人都抓了,你肯定第一个死。”
    不管是死於朝廷追责还是死於百姓们的愤怒,他都会第一个死。
    “该干什么干什么。”
    叶明眸道:“天大的事,有朝廷顶著呢。”
    地方官员其实就等著她说不用他们管呢,他们也不傻。
    做的官不大,这件事管不好,背的锅那可就太大了。
    现在叶明眸发话,他们只是遵从叶明眸的决定,上边追问下来,他们人人都有话说。
    看著他们转身就跑了,叶明眸缓缓鬆了口气。
    沐红腰几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第一步,走出去了!
    ......
    恐慌的蔓延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快。
    消息也比风颳还要快。
    没几天殊都百姓们就都听说了,所以人人惊慌失措。
    现在他们终於知道为什么会出现江南水患,原来那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们也知道了为什么皇宫会突然被炸没了,那么大一片建筑直接成了废墟。
    原来这也不是天灾,还是人祸。
    最可怕的是现在朝廷里没有人做主。
    皇帝拓跋厉不在,太子失踪,原本拓跋厉任命的辅佐太子留守的官员也死了,正是那个被拓跋厉亲手杀了的兵部尚书段宰征。
    整个朝廷都处於群龙无首的境地,官员们都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处理。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位一直以来都被拓跋厉培养的宰相接班人:吴出左。
    秦昭月走之后,吴出左就该是宰相了。
    但因为接连出了大事,皇帝对吴出左的任命一直都没有明確下来。
    现在大家都不知道找谁拿主意,找谁做决断,所以,现在这个没有被任命的宰相,自动升级为宰相了。
    “吴相!”
    一个朝臣面带苦相:“现在陛下不在,朝廷里不能没人做主,吴相此时应该站出来了,大家都盼著吴相力挽狂澜。”
    吴出左苦笑。
    力挽狂澜?
    他拿什么力挽狂澜?
    皇宫那一场爆炸过去了几天,善后的事到现在还没理清呢。
    那么大一片废墟,不说別的,就只是把地方清理出来就要多久?
    现在流言四起,比皇宫被夷为平地还要可怕。
    “不是我不想管。”
    吴出左也一脸苦相:“你喊我一声吴相,难道我就真的是当朝宰相?我多年前入朝为官就被陛下指派到秦昭月身边,这门下行走的差使我一干就十年。”
    “你们高抬我一声吴相,我自己不能没有自知之明,我要是发號施令,各部各衙谁真的会把我当回事?”
    那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后马上就表態了。
    “吴相!只要你开口下令,我们全都听你的!”
    “对,我看谁敢不听吴相號令?我第一个不答应!”
    “对对对,我们大家都听吴相的,吴相你不必有什么担忧,只管下令!”
    吴出左犹豫再三,只好勉强接受下来。
    “关於陛下和圣人之间的传闻......我看,不管百姓们怎么闹,咱们现在就做一件事。”
    吴出左道:“不能管,也不问,一个拖字诀,能拖多久是多久,他们闹够了这事的风波也就过去了,真要是围堵了衙门,那就一句话......陛下会给你们一个答覆的。”
    眾人全都点头称是。
    这个拖字诀,他们可最擅长。
    “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皇宫的事。”
    吴出左道:“先把皇宫清理出来,看看有多大损失,既然诸位抬举我,那我这几天就在那亲自盯著,可不能再出什么乱子。”
    有人立刻说道:“吴相还是留在朝廷里坐镇最好,这些事交给下边人去办。”
    “下边人?”
    吴出左脸色有些难看:“治河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一块铁牌就让天下人心惶惶,要是皇宫的废墟里再挖出来这么一个东西......”
    他环顾四周,朝臣们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吴出左道:“別人我不放心,我亲自盯著,铁牌的事,不能再出一次了。”
    “是是是!绝不能再出一次了!”
    “吴相深谋远虑!”
    这时候吴出左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钦天监监正:“姚监正,你过来一下。”
    钦天监的监正不是什么大官,平日里也不是每一场朝会都参加。
    他大部分时候都在稷山学院,因为当初是他请求了圣人准许钦天监使用晴楼,所以把钦天监都搬过去了。
    此时见吴出左叫他,他不想过去就假装没听见。
    吴出左还看不出他那点心思,他不过来吴出左就过去。
    “姚监正,你来给大家吃一颗定心哇。”
    吴出左问他:“关於江南水患的事,你怎么看?此事是不是和什么天怒无关?只是一场......很普通的水灾?中原这么大的地方,不可能每一处都安安稳稳,这一点,你最清楚。”
    监正姚松远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姚监正?”
    吴出左语气严肃了些:“你是真的听不到我问你什么?”
    姚松远嘆了口气:“钦天监在大殊立国十年间一共预测了大大小小一百三十三件天灾,从立国之初的西北旱情,到前年的东南地震,钦天监都有所警觉。”
    吴出左:“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问你的是江南水患!”
    姚松远两手一摊。
    他还是不说话,可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江南水灾,钦天监没有预测出来。
    吴出左就那么看著,他也那么看著吴出左。
    “姚松远!”
    吴出左有些急了:“你这是什么態度?江南水灾的事你钦天监没有提前预警本就是大罪,陛下仁慈没有责怪你就更应该做事谨慎尽责。”
    “如今殊都出了这么大的变故,皇宫一日之间被夷为平地,你钦天监还是一点预警都没有,今日不说出个道理来,我看你也別想回去守著你那个破地方了!”
    姚松远咬了咬牙:“吴相,你可知最难预测的是什么?”
    吴出左:“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
    姚松远道:“自古以来,地震之灾最为难测,可是在圣人指点下,东南的地震钦天监都能提前示警,以至於地震之后百姓並没有多大损伤。”
    他直视著吴出左的眼睛:“吴相,你问我为什么水灾没有预警,问我皇宫爆炸为什么没有预警,我钦天监连地震都能预测出来,为什么这两件事预测不出来?对此,我只能回您八个字。”
    吴出左怒道:“说!”
    姚松远:“天象可测,天意难测。”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不管吴出左在他身后怎么咆哮都不管用。
    这八个字,让在场的每个朝廷官员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姚松远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其实很清楚了,百姓们正在传的那些事是真的。
    一时间,这群本该最理智的人也都慌了。
    吴出左气的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他指著姚松远的背影大骂:“妖言惑眾,我看你就是妖言惑眾!你这钦天监,要我看就乾脆散了吧!”
    姚松远一边走一边回答:“隨吴相的心意吧,你说散了就散了,刚好,我姚某人也不敢再继续干下去了,我怕遭雷劈。”
    说著话,人已经在大殿外边。
    有个前来报信的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两个人差点撞上。
    姚松远立刻就骂了一声:“你是不是瞎?!”
    那人连连道歉,却不敢耽搁,迅速跑进大殿之內。
    “吴相!”
    那人跑进来就大声喊:“出事了吴相,清理皇宫的人刚刚挖出来一块铁牌,那牌子上刻著的字和传闻之中的那块一模一样!就是江南水灾挖出来的那块!”
    吴出左大声喊道:“闭嘴!不许胡言乱语!”
    晚了。
    在场的人全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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