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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原来先生不懂我

    西疆大营。
    方许和屠重鼓肩並肩走在这座浩荡连绵的军营里,看著那些正在操练的士气如虹的边军,身边儘是这种气势,不管是谁都会生出一种这天下之权捨我其谁的感慨。
    手握二十万精锐边军,帐下战將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
    任何人站在这样的高度,任何人掌控这种力量,只怕都会想往权利最高处看一看,走一走。
    方许很清楚人的欲望在什么情况下会无限膨胀,所以他对屠重鼓其实有些钦佩。
    屠重鼓在西疆已经快十年,这十年只要他和西洲佛国的人谈判妥当,最起码,他能把中原半壁江山据为己有。
    佛陀一心东进,屠重鼓可以是他的拦路石也可以是他的引路人。
    只要屠重鼓愿意打开西疆边关,佛陀就真的会答应这中原天下与屠重鼓平分。
    当然,以后他们两个人的关係如何就要另当別论。
    没有任何一个人已经拥有了一半江山的情况下不想要另一半,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想把另一把江山拱手相让。
    屠重鼓一边走一边为方许介绍现在边关情况,他很欣慰在西疆有方许当初设计建造的那些威力巨大的远程武器。
    他和方许说:“西洲诸国数百,看似散乱,但都以佛宗为尊,那个佛陀只要一声令下,西洲大大小小数百佛国就必会倾尽全力挥师东进。”
    他指著边关方向:“佛陀不是没有授意过距离咱们最近的西洲小国试探,也曾聚集数十万兵力想来这里耀武扬威,被先生打造的凌镜塔打了一轮后损失惨重就狼狈逃了。”
    方许笑道:“当初建造凌镜塔所需的灵石,还是我去西洲取回来的。”
    听到这句话屠重鼓哈哈大笑:“天下也就先生能说是去西洲取来的,换谁也不能用这个字。”
    方许可以是去敌人的地盘取什么东西回来,换谁去,都会被称之为偷,或是抢。
    “西洲盛產灵石。”
    方许道:“中原地大物博却稀少那种东西,我不去西洲取,西洲诸国自己也不会用,他们不能用,我用了再打他们,这就是物尽其用。”
    屠重鼓笑的嘴都合不拢。
    两个人走到边关城门口,屠重鼓请方许上城。
    这边关城墙高大坚固,城墙上每隔一百米就建造了一座凌镜塔。
    凌镜塔这种东西相对於这个时代来说就是耍流氓,方许用这种武器戍边也是耍流氓。
    普天之下唯有方许能设计打造出这么变態的武器。
    每一个凌镜塔上都镶嵌著一块造型格外奇特的灵石,如水晶一样,是根本数不清楚有多少个面的多面体,不只是从外边看到的多面体,內部也是不规则的多面体。
    这种灵石可以吸收太阳的光芒,经过多面体数不清多少次折射后再把光线打出去。
    就算是七品武夫的体质,被那种光线打中就是一个前后通透。
    对於寻常的士兵来说,凌镜光线是他们永远也摆脱不了的噩梦。
    一道光线直直的打过去,经过的路线上士兵都会被击穿。
    最变態的是这种凌镜塔还能转动,每一个凌镜塔都能来回横扫。
    一百米一座凌镜塔,就能全方位覆盖边关外的那大片空地。
    凌镜塔的射程也不近,至少有数百米。
    也就是说,只要凌镜塔还在,最起码西洲诸国就別想从这打进中原。
    除非凌镜塔耗尽。
    每一块多面体灵石的使用寿命其实只有不到十天,十天之后必然会因为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力量而崩碎。
    对於西洲诸国来说这是好消息,另一个好消息是大殊边军这边的灵石並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坏消息是,西洲诸国当时根本不知道方许带走了多少这种灵石。
    所以他们知道可以用人命把灵石耗尽,但不敢赌。
    谁知道会死多少人才把凌镜塔的能量消耗殆尽?
    在这些凌镜塔中,还有比较特別的几座塔是专门用来打击宗师以上强敌的。
    数量不多,但瞄准的精度更高。
    佛陀曾经逼迫西洲诸国调派七品武夫以上的高手来偷袭,试图依靠速度靠近,然后毁掉凌镜塔。
    可那次偷袭,西洲诸国损失了数十位宗师级別以上的高手。
    自此之后他们就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大殊和西洲诸国迎来了长达近十年的太平。
    “先生。”
    屠重鼓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处,这位已经年过五旬的大將军依然意气风发。
    “如果我们可以把凌镜塔装在车上推著走,我们就可以扫荡整个西洲。”
    他说到这笑了笑:“只要不遇上连阴天。”
    他看向方许:“你说西洲诸国也是倒霉,他们那边气候炎热常年少雨。”
    方许笑了笑:“佛宗有能改变天气的大高手,只是敌我双方都不愿意因为战爭而损耗这个级別的人。”
    屠重鼓:“他们能改变天气的大高手一定不多,不然早就过来试探了。”
    说到这他问方许:“佛陀若不来中原,先生有办法杀他吗?”
    大家都知道佛陀在西洲有信仰之力,这一点连方许都不的不佩服。
    世人都以为只要是开宗立派的人都可以收集吸收信仰之力,小宗门有小宗门的力量,大宗门有大宗门的力量。
    可这世上能使用信仰之力的,唯佛陀一人。
    方许都不行。
    归根结底,所谓信仰之力来自的不是普通宗教的普通信徒,而是极端信徒。
    只有隨时都愿意把自己的生命都献给佛陀的佛宗极端信徒,才能释放出信仰之力。
    哪怕是佛宗,这种极端信徒的数量和所有信奉佛宗的信徒数量比起来也是少之又少。
    一万个普通信徒之內,能有一百个极端信徒就不错了。
    中原天下人人都敬佩圣人,人人都信服圣人,可要说大家对圣人能贡献多少极端信仰之力......可能连佛宗的百分之一都没有。
    公平的地方在於,佛陀可以用信仰之力却没有星域之力。
    方许可以向天借力,还可以向天外借力。
    听到屠重鼓问他能不能杀佛陀,方许摇头:“不能。”
    他看著西方:“就算是我全盛时期去西洲和佛陀打一架,最多也只是打疼他。”
    屠重鼓微微摇头:“所以这仇不好报,只要佛陀一直龟缩在西洲,尤其是藏在烂陀寺里不出来,先生想去杀他就难有机会。”
    方许:“暂且容他一年。”
    听到这句话屠重鼓的眼神明亮起来:“一年之后先生就可杀他?”
    方许:“一年之后你大概就能挥师西进。”
    屠重鼓的眼神更亮了:“那我可要让西洲挑衅了中原几百年的王八蛋们,尝尝中原大鞭的威力。”
    他问:“先生確保一年后就能去西周杀了佛陀?”
    方许:“一年后他就打不过我了,我和你去西洲,你进攻他又不敢出来,只要我在他就只能守著烂陀寺,你抢地盘我盯著他,杀不杀他放一边,西洲的疆域我们能隨意抢。”
    屠重鼓激动的一跺脚:“好!那就一年后,我麾下这二十万儿郎早就想打过去了。”
    说到这他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报仇呢?”
    他问方许:“先生报仇杀拓跋厉是在这一年內?有把握?”
    方许:“杀佛陀没有,杀拓跋厉还是有一些把握的。”
    屠重鼓点头:“那就好,一个一个来。”
    说到这他又想起来一件正事。
    “先生杀拓跋厉之后,这中原天下交给谁?”
    方许看著他,他看著方许。
    良久后,方许问屠重鼓:“你想要吗?”
    屠重鼓也思考良久,点头:“要说不想先生肯定也知道是假话,可说想要......我也不知道我能不治理好中原天下。”
    方许回答:“你不能。”
    屠重鼓脸色一变:“先生......其实不想让我做皇帝?”
    方许:“不想。”
    屠重鼓的脸色立刻变了,他直直的看著方许,似乎是在等待方许收回这句话。
    可方许也直直的看著他,不让分毫。
    ......
    屠重鼓知道方许从来都不是一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不管有什么事方许都习惯了直截了当。
    作为圣人,方许从来都不怕得罪人。
    反正谁也打不过他。
    可屠重鼓还是很失望。
    一个坐拥二十万精锐的大將军,况且他现在还是方许报仇的依靠,他不明白,连拓跋厉那种人都可以做皇帝他为什么不可以。
    好在,他也是一个从来都不藏著掖著的人,他也歷来都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先生觉得我哪里不合適?”
    “如果说领兵作战,拓跋厉不是你对手,如果说治国,你不是他对手。”
    方许道:“你性格刚直,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这沙子,指的又不只是那些奸佞之臣,在大多数时候,奸佞绝非帝王眼里的沙子,直臣才是。”
    “而且......”
    方许看向屠重鼓:“我报仇之后必会离开中原,我想去更远的地方走走看看,我不在......你的江山坐不了多久。”
    屠重鼓听到这句话愣住了。
    很快他就明白了方许为什么这么说。
    方许还在中原,屠重鼓打著为方许报仇的旗號可以攻下殊都,杀拓跋厉,甚至將拓跋厉整个利益集团都杀乾净。
    等方许一走,这皇帝的位子会让很多人眼红。
    到时候,少不了有人打出为拓跋厉报仇的旗號,不管屠重鼓此前杀多少和拓跋厉有关的人都没用,到时候要为拓跋厉报仇的人比雨后春笋都不少。
    真要是那样的话,才太平下来十年的中原又要遭受浩劫。
    连年恶战,谁知道要死多少人?
    “那先生觉得,我还是一直做大將军合適?”
    方许道:“你只要手里一直有兵马,谁做皇帝都不敢轻视你。”
    他拍了拍屠重鼓的肩膀:“皇帝没那么好坐,也未必真的让你快乐。”
    “你是皇帝,我不在中原,他们就会压制不住杀你之心,因为皇帝这个称號实在太诱人;而你若只是大將军,不管谁是皇帝,哪怕我不在中原,只要没有我確切死了的证据,谁也不敢动你。”
    在敢不敢之间,夹杂著的是利益够不够大。
    “我明白了,所以先生希望我打西洲诸国。”
    屠重鼓道:“我只要手里有兵,我还震慑整个西洲,中原的皇帝永远都不敢起杀我的心思,谁都会害怕別人压不住西洲,到时候他刚刚到手的天下还会乱还会丟。”
    “而我在西洲,不是皇帝却比皇帝还要快乐,皇帝还要处理政务,我只要专心处理西洲诸国那些小皇帝们就够了。”
    方许笑道:“这不是很透彻吗?”
    屠重鼓觉得好像这样確实快乐些。
    他在西洲不是皇帝,是太上皇。
    还是谁不听话就可以把谁的皇帝位子拿掉换人的太上皇,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委屈包太上皇。
    屠重鼓不可能征服整个西洲,大部分小国都是臣服。
    那时候,他下边会有很多很多皇帝看他脸色活著。
    他不用干皇帝的事,不用操皇帝的心,但威势权力比皇帝还大。
    最主要的就是......谁不操心谁快乐。
    “多谢先生。”
    屠重鼓深深一揖:“我知道先生一定有所安排,也会告知为了执掌中原天下的人要善待我,我不会辜负先生,永远都不会。”
    方许点点头:“这个世界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太大了,不要说整个天下,就说中原,能觉得中原不够大可以完全掌控的,几千年里出了几个?那些被尊称为千古一帝的,也並没有真的做到完全掌控。”
    “你的能力是百万雄兵,再往上就难了......”
    方许道:“而这个天下对於我来说有些小,我帮你向西跨出一步后,我也要往外跨出一步,去看看別处。”
    屠重鼓:“先生指的是......天外?”
    方许嗯了一声。
    报仇当然是现在第一要紧的事,报仇之后要走的路才是最重要的事。
    “先生,报仇的事你具体打算怎么办?”
    屠重鼓问:“若先生让我率军攻打殊都,只要我登高一呼,当初我的部下必会追隨,拓跋厉打仗不是我对手,可若我离开边关,西洲诸国难免回来袭扰,其他势力也难保老老实实,如何两全?”
    方许:“我不用你帮我报仇,不只是你,我除了我父母之外谁都不想用,尤其是有危险的事。”
    他再次拍了拍屠重鼓的肩膀:“我来只是告诉你,你不能做皇帝。”
    他把背著的帆布包打开,从中取出一壶酒。
    “你答应了我,我给你带来了酒。”
    方许把那坛酒递给屠重鼓:“现在真的两不相欠了。”
    屠重鼓看著那坛酒,犹豫再三后伸手接过来。
    “我不拿这酒,先生不踏实,我拿了这酒,只是不想先生报仇的时候心里不踏实。”
    他扭开酒封,举起来往嘴里倒。
    短短片刻,一坛大红门酒就被他喝光了。
    “先生。”
    屠重鼓把空酒罈抱在怀里,声音微颤:“你不懂我,我才知你不懂我,我最怕的,是连这坛酒的念想也没了,以后再也见不到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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