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方想通了这层，立马明白这位省委一把手的政治高度。
    赵彦林这一步，不仅在提拔一个年轻干部，是在城东宋明理的旧部管委会里插入一个能看得见问题、推得动工作的关键支点。
    “赵书记，这个安排分量很重。”
    刘东方措辞很慎重，“王超贤今年二十六，正科级加市委督查专员，放在整个天府市的干部队伍里，找不到第二个。说句不好听的话，市直机关里比他资歷老的科长，能排到城东开发区门口去。”
    赵彦林端起茶杯。
    “资歷老的科长，能把红星厂八百个工人的安置款一分不差地发到位？能把远航地產从外省谈进来？能在省纪委专案组跟前全身而退？”
    刘东方没再说话。
    赵彦林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组织用干部，不能只算工龄。陶国安这个人？工龄够长了吧？资歷够深了吧？结果呢？”
    这话堵得严严实实。
    赵彦林继续说： “当然，程序不能少。不是我在这里说一句，明天就让他去上任。”
    “组织部先核干部档案，核职数，核任职资格，徵求安南县委意见，再拿方案。”
    “该上书记办公会，上书记办公会。”
    “该上常委会，上常委会。”
    “该公示，按规定公示。”
    “破格使用，也要破得明明白白。”
    刘东方立刻点头。
    “明白。”
    这几句话很关键，有了程序，事情就稳了。
    组织部门按规矩落地， 这才是官场真正的运行逻辑。
    刘东方深吸一口气。
    “那安南县那边怎么措词？陈远山和李强那里............”
    “陈远山是明白人，不用多解释。李强那边，你打个电话通个气就行。”
    赵彦林说到这里，语气稍缓了一些，“我知道安南县捨不得放人。红星厂的尾巴还有一截没收乾净。但王超贤不走，安南县就永远靠一个人撑著，那叫什么？叫没培养出第二梯队。逼一逼，让他们自己想办法顶上来，对安南县反而是好事。”
    刘东方拿出笔记本，边听边记。
    赵彦林最后补了一句：“这件事，先不要跟王超贤本人谈。等我跟几个常委通完气，组织程序走到哪一步，再逐级沟通。”
    “明白。”
    “还有。”
    赵彦林看著刘东方，“城东管委会的水深不深，我心里有数。王超贤过去，不是去当和事佬的。该得罪的人，让他放手得罪。出了事，市委兜著。”
    刘东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回到组织部后，是先关上办公室门，坐了三分钟。
    赵彦林的意图很清楚，但程序必须扎实。
    否则王超贤还没去城东，就会先被流言架起来。
    三分钟后，刘东方拿起电话。
    “让干部一科科长过来。”
    不一会儿，干部一科科长敲门进来。
    “部长。”
    刘东方把一张便签推过去。
    “核一下城东开发区管委会综合管理部部长的职数。”
    “再核市委办公室督查室专项督查员岗位设置。”
    “不要扩大范围。”
    “今天下班前给我口头反馈。”
    科长接过便签，看了一眼。
    神色微动，但没有多问。
    “明白。”
    刘东方又交代：“安南县王超贤同志的干部档案，重新覆核。”
    “重点看任职经歷、年度考核、奖惩情况、廉政意见。”
    “材料要实，不要写空话。”
    科长点头。
    “我马上安排。”
    “还有。”
    刘东方看著他。
    “这件事暂时不要议论。”
    “谁问，都说是正常干部资料覆核。”
    科长神情一紧。
    “明白。”
    ....................
    此时的王超贤，正坐在县府办的办公桌前，埋头核对红星厂的拨付明细。
    对於省市两级组织部门正在暗中角力的抢人计划，他一无所知。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刘曼。
    王超贤把笔搁下，看著屏幕亮了三秒，按下接听键。
    “师兄。”是自己的师妹刘曼。
    刘曼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依然温婉动人，“在忙吗？”
    “看报表。”王超贤靠向椅背，“有事？”
    “上次……我喝多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刘曼停顿了一下，“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想请你喝个茶，当面道个歉。”
    喝茶，道歉。
    这藉口在机关里最常见，也最经不起推敲。
    上次那个夜里，那个吻，那个藏在她口袋里的长方形硬物，到现在还压在他脑子里。
    官场里，许多坑不是写著“坑”字摆在路边。
    那天他要是顺著酒劲往前走一步，今天坐在这里的就不是他王超贤了。一个刚毕业的师妹，玩这种下作路数，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她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动机。
    “道歉不用了。”王超贤回绝。
    那边明显急了：“师兄，我是真觉得抱歉。另外，我做的远航深化方案也做好了，我也得当面交给你。”
    工作由头搬出来了。
    “行。”王超贤没再推脱，“下午五点半，县委对面的临江茶楼。我六点半得回单位加班，只有一个小时。”
    “好，我提前到。”
    电话掛断。王超贤靠在椅子上。
    上次他退了一步，没去深究。当时红星厂改制在风口浪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资金盘子定了，市里考察也结束了。对方还不死心，又贴上来。
    宋明理刚倒，天府市和安南县的暗流都在重新洗牌。红星厂这块地，远航地產进场了，但外围没捞著好处的人眼红。高宏斌的旧部、利益受损的包工头，甚至县里某些边缘人物，谁都有可能。
    躲在刘曼背后牵线的到底是谁。
    不把这根线头揪出来，他就算调出安南，背后也总悬著冷箭。
    他站起身拿上外套，准备去看看，这位好师妹今天包里，装的又是什么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