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作弊了。”林渺通过居民们確认了故障体们的力量后，呆滯地喃喃自语。
    虽然如预期般没有让防御墙崩塌，在经歷惨烈战爭后取得了胜利。
    但敌人毫不留情的进化与成长速度仍令他胸口发闷。
    稍有鬆懈就会被追上。
    不，老实说就算不鬆懈也迟早会被追上。
    照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反超。
    那结局將是一场包括自己在內、不留任何活口的彻底毁灭。
    “虽然系统的力量也很作弊，但我可是有限制的啊。”林渺暗自想道。
    能將游戏与程序现实化的系统確实强大，但这份力量並非无偿。
    现实是必须拼命压榨根据成就发放的少量点数。
    “那群怪物到底靠什么维持的？”林渺烦躁地想道。
    故障体们的增殖、进化、侵略与战斗，简直像根本不在乎资源消耗似的。
    当然从它们也会寻找高效行动模式来看，可知故障体也並非拥有无限资源。
    但即便资源有限，显然也比居民们或林渺充裕得多。
    “至少可以確定，那些集群形態的虫族，那些蚂蚁般的怪物，每个巢穴都有独立的主导权。”林渺根据目前获得的情报整理出几点。
    由於虫族通过空间裂隙、筑巢、侵蚀等多种方式入侵，且形態分为集群型、强袭型、独行型等过於繁杂。
    地球使用者们正积极共享关於它们的情报以求有效应对。
    尚未现身的林渺也不例外。
    他咬著嘴唇记录要告知李素裳的虫族信息。
    “甚至各巢穴之间似乎也存在竞爭。某些变异体可能不仅因我们，更是由於它们內部竞爭而显现。更可怕的是，它们最终目標一致，必要时会毫不犹豫联手攻击我们。”林渺继续整理道。
    当前震旦对抗的虫族情报，特別是北方首次出现的集群型虫族信息正逐渐明晰。
    这是迄今为止最难缠的敌人。
    “这次从后方裂隙出现的强袭型虫族，与集群蚂蚁型虫族的外形截然不同……难道这些傢伙还会互相交换情报？”林渺发呆喃喃自语，突然嘆息。
    基於模仿与快速叠代的种族特性进化只是表象。
    真正可怕之处在於，虫族也在积累经验与知识。
    “不，我们也在成长，我们也在进化。”林渺用力摇头甩开这种念头。
    敌人蕴含的无限可能性，光是想像就化作压迫感碾碎了他的信心。
    但他用力摇头甩开这种念头。
    屏幕里生活的居民或许不知道，但能俯瞰一切的他始终相信著自己编写的程序、游戏和这些居民。
    当初偶然遇见的逃亡者集团不过三十余人。
    能在短期內发展成拥有巨型城墙、要塞、精良武装、技能与资源的强大部落，显然离不开他的助力。
    平心而论，在其他势力眼中震旦的成长速度，甚至快过那些集群型虫族展现的进化。
    更何况他们並非受中央操控的傀儡。
    这些被部分人奉为守护神的居民，会注意到他忽略的细节，是能自主发展的独立个体。
    “现在担心还太早。虽然嚇了一跳，但还没输呢。”林渺以此说服自己。
    既然不是无计可施，就像至今所做的那样继续培养居民就好。
    虽说是常规手段，却也是最有效的最优解。
    “可惜也是事实。如果真像那个耍花招的魔法师保罗所愿，出现独占整片草原的势力，而且是我们的话。”林渺不自觉地咽了下发乾的喉咙。
    虽然不断提醒自己居民们不是游戏里的npc而是真实存在的人类，但內心依然止不住躁动。
    与虫族的战爭还將持续，需要更多力量是理所当然的。
    而这份力量的核心在於人，即人才。
    他设计的游戏和程序循环，本就为了发掘居民们隱藏的才能並强化他们。
    更多人与更多资源能让战爭更轻鬆。
    而恰巧在桌面世界里存在著无数能实现这些的丰饶之地。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吗？该怎么办？”林渺陷入了沉思。
    迄今为止对外部势力都採取被动態度。
    只击退那些强行入侵者，从未超出復仇范畴。
    阿提拉虽然积极，但林渺只是尊重他的选择，实际上更想专注对付虫族。
    可现在这份心意正在改变。
    即便为了阻止虫族，也想更主动地行动、播撒力量。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林渺心中想道。
    生存，对生命而言最重要的唯一价值。
    在它面前，人类擅自划定的善恶毫无意义。
    何况异世界居民的价值观念能有多少实效呢？
    当治疗伤者、哀悼死者的震旦正在庆祝胜利，在莉莉艾和阿提拉带领下集体向天空致谢时。
    胜利並不能掩盖所有牺牲。
    如同火焰般轻易燃起的兴奋褪去后，战场上只剩惨烈。
    每个战场都是如此。
    老兵们虽感不適，却早已习惯这般景象。
    “不对，这根本不是战爭。”但这只是震旦老兵们的感想。
    既非新兵也不稚嫩、扎实积累过实战经验的王室魔法师保罗，此刻正和其他经验不足者一样茫然注视著惨烈的战场。
    那个从不给他好脸色的士兵，却在危机中为完成任务保护了他。
    面对被新出现变异体轻易劈成两半的士兵尸体，保罗的瞳孔剧烈颤抖著。
    首次与虫族的集团作战。
    无论是剿匪、镇压叛军，甚至跟隨卢克在草原上与部落交战，都从未有过这般感受。
    不像经歷战爭，倒像是在与天灾对抗。
    问题在於这既非首次，也绝非最后一次。
    “不对，不是这样的！”保罗猛地起身衝出座位。
    “保、保罗大人！”其他魔法师试图拦住他，却没能成功。
    保罗一路狂奔，最终抵达了指挥官米斯达与莉莉艾所在的指挥所。
    不等眾人反应过来，他直接跪倒在两人面前。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米斯达被他嚇得一哆嗦。
    保罗眼中翻涌著令人不安的疯狂，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他刚从惨烈战场归来而精神失常。
    “请务必批准！必须让王国知晓此地发生的事！”保罗声嘶力竭地恳求著。
    什么帝国扩张、草原统一、遏制政策，那些纷繁复杂的国际局势统统不重要。
    当务之急是阻止虫族大举入侵。
    为此所有人必须立即团结一致，他如此主张道。
    “可这也太突然……”米斯达犹豫地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一直沉默的莉莉艾突然开口，“但你的国王真的会相信吗？就连共同生活在这片草原上的人们，都不清楚我们正在对抗怎样的怪物。”
    保罗闻言浑身一颤，但隨即用力摇了摇头。
    “信不信不重要，关键是要让大家提高警惕。这样他们想做蠢事时至少会三思。”保罗早已对此深信不疑。
    从必须阻止虫族的立场来看，他的认真程度不亚於任何震旦人。
    他坚信虫族的壮大就意味著世界的毁灭。
    “怎么办？”米斯达偷瞄莉莉艾的脸色。
    “他是俘虏，我不能擅自决定。”莉莉艾回答得斩钉截铁。
    释放保罗显然会引发政治问题。
    这不是她这个战士能决定的，必须由大族长阿提拉定夺。
    “倒也不是没道理。”消息很快传到了阿提拉那里。
    “能挡住攻势没造成大伤亡是万幸，但现在还不能鬆懈。”阿提拉说道。
    “没错，光是防守没有意义。我们必须端掉它们的老巢。”一名部下附和道。
    正在与矿工代表艾伦商討合作任务的阿提拉收到莉莉艾的传讯后陷入沉思。
    因为保罗的请求確实在理。
    如果南方王国听闻消息后施以援手，震旦对抗虫族时就能获得强力支援。
    “但和南王国相比，我们实在太弱小了。”阿提拉暗自想道。
    虽然已成为统领数万部落成员的大族长，但这规模充其量只相当於南王国的一个城市水平。
    通过保罗一行人了解到的既有势力与震旦的实力差距，依然大得离谱。
    “只是协助清剿黑色怪物的话，会出问题吗？”艾伦问道。
    “我们的职责不仅是阻止黑色怪物，还包括守护神明的意志。那些靠人数就能碾压我们的傢伙，说不定会从我们手中夺走守护神大人。”阿提拉摇了摇头说道。
    “居、居然这样！”艾伦嚇得跳了起来。
    如今对他们而言，守护神是字面意义上绝对不可或缺的崇高存在。
    他们之所以甘愿接受与虫族的战斗，也正是因为守护神的庇佑。
    所以对震旦来说，最需要守护的正是他们信仰追隨的守护神。
    “那么和他们联手是不可能的吗？”艾伦问道。
    “未必。如果我们能成为不输给他们的大部落，不，成为一个王国的话……或许就没问题了。”阿提拉嗤笑时，双眼闪闪发亮。
    他目光所及之处，是这片广袤的土地。
    散居著草原部落的这片土地绝不狭小。
    单论面积，说不定比南王国还要辽阔。
    在他们以为的尽头之外，更广阔的平原延展开来。
    而在真正被认为是尽头的地方，名为矮人的异族已隱居生活了漫长岁月。
    “这片土地足够了。”因此阿提拉收敛了领土野心。
    人口也不是大问题，草原部族只要征服周边邻族，人口就能一瞬间膨胀。
    如今在这片地区没人敢违抗震旦。
    就连新生儿存活率也大幅提升，再没有孩子会因病夭折。
    这多亏了牺牲点数换来的守护神庇佑。
    “吞併战败的狄奥多部落后，我们规模暴增。但艾伦啊，你难道不觉得不安吗？万一敌人下次带著更多兵力、更强实力攻过来……”阿提拉问道。
    “当然不安。大族长，您该不会想打这片土地的主意……”艾伦迟疑地说道。
    “连草原各部族都未能统一，对外宣扬黑色怪物的事谁会当真？那些把我们当野蛮人的傢伙？”阿提拉说道。
    阿提拉渴望战爭，更准確说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扩张。
    在草原上，部落攻伐掠夺財物人口再常见不过。
    “恐怕不容易，我们还得防备北方势力。”艾伦担忧地说道。
    “只要吸收剩余狄奥多残部，或许就有几分胜算。况且……要採取这种行动，终究需要那位大人的许可。”阿提拉说道。
    虽然暂时退让了一步，但阿提拉的想法並未改变。
    最终在次日清晨，曾经追隨狄奥多的人们被卢克士兵屠杀的战场中央。
    阿提拉对著天空开始献祭，並稍微坦率地流露出了真心。
    无论是发动更大规模的战爭还是进行交流，他都想要进一步扩张势力。
    结果彻夜长谈的內容，屏幕外的存在不可能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