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正一笑：“哎呀，赵恩公原来是名门之后！失敬失敬！难怪赵恩公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原来是家学渊源！”
    司马氏也在旁边连连点头，眼睛在赵匡胤和赵武灵之间转来转去。她看看赵匡胤——高大英武，相貌堂堂，出身名门；再看看赵武灵——清秀可人，勤快能干，正好相配。
    这门亲事，可得好好撮合。
    赵匡胤看著他们这副模样，心里明白他们想撮合自己和赵武灵。
    可问题是，自己送人家回来，是出於道义，是看她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危险。怎么能图谋人家的美色，那不是趁人之危吗？他赵匡胤行事光明磊落，岂能做这种事？
    赵匡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他避开赵文正和司马氏热切的眼神，低头看著碗里的饭菜。
    赵文正也是人精，在街面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一看赵匡胤这反应，就知道他心里有顾虑。他也不急，这种事急不得，得慢慢来。他换了个话题，閒聊几句蒲州的风土人情，说说城里的新鲜事。哪家铺子新开张了，哪家酒楼出了新菜品，城东的庙会什么时候办，城西的戏班子唱什么戏。
    说得热闹，气氛渐渐轻鬆起来。
    聊著聊著，赵文正装作不经意地问：“恩公，不知可曾婚配？”
    赵匡胤摇摇头：“不曾。”
    赵文正心里一喜，脸上却不显，继续问：“可曾有心上的姑娘？”
    赵匡胤还是摇头：“没有。”
    赵文正心里大喜。他强压著笑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藉以掩饰。赵匡胤一表人才、仪表堂堂，居然还没结婚，真是奇怪。不过奇怪得好，奇怪了才有机会。要是已经成家了，或者有了心上人，那才叫可惜呢。
    他看了司马氏一眼，司马氏会意。
    赵武灵坐在旁边，低头扒饭，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耳朵却竖得老高。她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听见哥哥问赵匡胤有没有心上人，心里一紧。等听见赵匡胤说“没有”，悬著的心才落回肚子里。她鬆了口气，低下头，掩饰著眼里的笑意。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喜欢赵大哥，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那天在破道观里，她蜷缩在墙角，以为自己要死了。是赵匡胤突然出现，打倒了匪徒。赵匡胤转过身来，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人，是她这辈子等的那个人。
    一路跟著他，越跟越喜欢。他救她，护她，教她功夫，给她买簪子，跟她讲奇奇怪怪的故事。他杀人时冷得像块冰，可看她时眼里有温度，像冬天的炉火，暖暖的。
    这样的赵大哥，她怎么会不喜欢？
    赵武灵端起酒壶，走到赵匡胤身边，给他斟了一杯酒。
    “赵大哥，这一路辛苦你了，灵儿敬你一杯。”
    赵匡胤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赵武灵又斟了一杯。
    “这一杯，谢赵大哥救命之恩。”
    赵匡胤又喝了。
    赵武灵再斟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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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杯，谢赵大哥送灵儿回家。”
    赵匡胤再喝。
    一杯接一杯，赵武灵不停地斟酒，赵匡胤不停地喝。赵文正在旁边看著，也不拦，反而笑眯眯地陪著喝了几杯，时不时插几句嘴，说些场面话。司马氏在一旁添酒布菜，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几轮下来，赵匡胤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神有些迷离。他端起酒杯，手晃了晃，酒洒出来一些，滴在桌上。他甩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些，可迷离的眼神却怎么也清亮不起来。
    “武灵姑娘，別，別斟了。我，我不行了。”，赵匡胤舌头有些大了，说话含含糊糊的。
    司马氏在旁边使了个眼色，轻声说：“灵儿，恩公喝多了，你扶他回房歇著吧。”
    赵武灵点头，扶著赵匡胤的胳膊，“赵大哥，走，我送你回房。”
    赵匡胤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身子往一边歪，靠著赵武灵的肩膀，一步一步往外走。
    出了堂屋，穿过院子，进了屋子。
    门一关上，赵匡胤身子稳了。他直起腰，眼神清明，脸上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赵武灵一点也不奇怪。她早就知道赵匡胤没醉。敬酒的时候，她看见他偷偷把酒倒在袖子里了。每一次举杯，他只是沾了沾嘴唇，酒液顺著袖子流下去，湿了袖口。她看见了，但没说。
    “武灵姑娘？”，赵匡胤开口。
    赵武灵微微一笑：“赵大哥，何事？”
    “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到了这一步，不得不说。”
    赵武灵等著他说下去。
    “我的仇家，是当今皇帝刘知远。若是有朝一日，他知道了我的行踪，他便会来杀我，也会杀我身边的人。若是带著你，恐怕会给你带来祸事。”
    赵武灵没有害怕，反问道：“赵大哥，当今皇帝又如何？”
    赵匡胤一愣。
    “赵大哥，天下已经有几个皇帝了？刘知远是皇帝，可他之前的石重贵也是皇帝，再之前的石敬瑭也是皇帝。这才几年，皇帝就换了三个。如今的皇帝换得勤，谁知道会不会哪天，神器就易主了呢？”
    赵匡胤有几分惊讶，这姑娘看得这么透？
    “赵大哥，灵儿不怕什么祸事。”，赵武灵走近一步，“灵儿跟著你，是心甘情愿的。这一路上，灵儿想了很多。想过你会不会嫌弃我，想过你会不会丟下我，想过跟著你会不会吃苦受罪。可是赵大哥，灵儿想明白了——再苦再难，也不如跟著你。”
    赵匡胤沉默著，不知该说什么。
    赵武灵走近一步，仰著头看他。
    “赵大哥，灵儿知道自己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但灵儿可以给你洗衣做饭，可以给你端茶倒水，可以给你望风放哨。你杀人，灵儿给你递刀；你受伤，灵儿给你包扎；你累了，灵儿给你捶背；你饿了，灵儿给你做饭。这样还不行吗？”
    赵匡胤嘆了口气，“或许行吧。”
    赵武灵听著这含糊的回答，也不追问，“赵大哥，你歇著吧。晚饭我来叫你。”，她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赵匡胤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