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准备收拾屋子，把铺盖捲起来，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这屋子不是很大，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靠墙立著个旧柜子。柜门半掩著，里头空荡荡的，有股陈年木料的味道。窗纸有些破了，好几处裂著口子，风吹进来，细细的响。
    赵匡胤刚弯下腰，伸手去扯铺盖，要收拾一番，赵武灵就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赵大哥，你且歇著，这些小事我来做就好。”
    “这怎么行？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忙活？”，赵匡胤直起身，想要挣开她的手。
    赵武灵把他按在椅子上，双手叉腰，故作凶巴巴的样子，“赵大哥，你一路上照顾我那么久，现在到了我家，总该让我儘儘心意吧？你坐著，不许动！”
    她说著，手上又用了些力气，把他往椅子里按了按。
    赵匡胤被她按著，动弹不得，只好坐著。
    赵武灵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忙活。她先把窗户推开，让阳光和新鲜空气进来。
    然后她拿起扫帚。扫帚比她还高出一截，她握著扫帚柄，弯著腰，一下一下认真地扫著。扫帚划过地面，沙沙的响，灰尘扬起又落下。她从里扫到外，从墙根扫到门口，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扫到床底下时，她趴在地上，伸长胳膊往里够，扫出一小团一小团的灰絮，还有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掉进去的旧布鞋。
    扫完地，赵武灵又去打水。端著一只木盆进来，盆里的水晃荡著，溅湿了她的衣服。她把抹布浸湿，拧乾，开始擦桌椅。先从桌面擦起，擦完桌面擦桌腿，擦完桌腿擦椅子，连椅子背面的横档都没放过。然后擦窗台，擦柜子，擦门框。她擦得仔细，每一处都反覆擦好几遍，直到抹布上不再有灰尘。
    赵匡胤拄著脑袋，看著赵武灵忙上忙下。
    这姑娘，干活儿倒是利索。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像只忙碌的小蜜蜂。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她乌黑的髮丝上镀了一层金边，甚是美妙。她额头上沁出汗水，便时不时抬起手背擦擦汗，动作自然又好看。
    赵武灵擦完桌子，又去整理床铺。先把铺盖卷抖开，把被褥铺平整。枕头拍得鬆软软，拍完还用手按了按，试试软硬。一边叠一边哼著小曲儿，调子轻快，听不出是什么歌。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屋子收拾完了。赵武灵站在门口，叉著腰打量著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赵大哥，你看看，整理的怎么样？”
    “嗯，我觉得挺——”，赵匡胤正要夸她几句，门口有人敲门。
    篤、篤、篤。
    司马氏端著一盘点心站在门口，脸上带著笑，眼睛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她把点心放在桌上。一盘桂花糕，金黄色的，切成小方块，上面撒著糖桂花，散发著香甜的气味。还有一盘花生，炒得香喷喷的，红皮上还带著点盐粒。
    “午饭还得一会儿，恩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司马氏说著，在屋里转了一圈，看著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屋子，嘖嘖称讚，“哟，收拾得真利索！这地扫得乾净，这桌子擦得亮，这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我家灵儿她呀，从小就勤快，在家的时候什么活儿都抢著干，洗衣做饭扫地擦桌，没有她不会的。”
    她走到赵武灵身边，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赵恩公，你是不知道，咱家武灵啊，心灵手巧，吃苦耐劳，人也长得美，是不是呀？”，她说著，眼睛直直地看著赵匡胤，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么好的姑娘，你可不能辜负了。
    赵匡胤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点头。
    过一会儿，午饭好了。
    司马氏来喊两人去堂屋吃饭。赵匡胤和赵武灵过去，赵文正坐在桌边等著他们。
    桌上摆著几道菜。一碗红烧肉，油亮亮的，肉皮晶莹剔透，肥瘦相间，散发著浓郁的酱香；一条清蒸鱼，鱼身上铺著薑丝葱段，浇著酱油，热气腾腾；一碗鸡蛋汤，金黄的蛋花飘在清汤里，撒著碧绿的葱花；还有一碟醃黄瓜，脆生生的，看著就开胃。外加一壶酒，粗瓷酒壶，壶身上带著窑变的青花。
    赵文正招呼赵匡胤坐下，亲自给他斟了杯酒，双手递过来。
    “恩公，粗茶淡饭，不成敬意，请。”
    赵匡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黄酒有些涩，入口温热，顺著喉咙下去，暖了肠胃。
    几人边吃边聊。
    赵文正和司马氏一个劲儿地问东问西，聊起家长里短来没完没了，像是要把赵匡胤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赵文正问得含蓄些，总是拐弯抹角地打听。司马氏就直接多了，想到什么问什么，恨不得把赵匡胤从小到大的事都问个遍。
    “恩公家里是做什么的？”，司马氏夹了块红烧肉放到赵匡胤碗里。
    “恩公是哪里人氏？”，赵文正端起酒杯，装作不经意地问。
    “恩公今年贵庚？”，司马氏又夹了一筷子鱼。
    “恩公可有兄弟姐妹？”，赵文正抿了一口酒。
    赵匡胤也没什么隱瞒的心思，竹筒倒豆子，一一回答。
    “祖籍涿州，后来全家搬到洛阳。”
    “今年二十实岁。”
    “家中有个弟弟，小我十二岁，今年八岁。”
    “父亲……”，他顿了顿，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父亲他在禁军任职，担任护圣都指挥使。”
    赵文正和司马氏对视一眼，护圣都指挥使？
    那可是禁军的高级將领！手下管著几千號人马，在京城里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逢年过节，宫里有赏赐。平日里，同僚们迎来送往。走在街上，连巡城的士兵都要行礼。
    这可不是一般的官，是能上达天听的大人物！
    赵文正手里的筷子掉下来，啪嗒一声落在桌上。他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司马氏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成圆形，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可是京城的大官！还是武將！
    不得了！
    赵文正回过神来，连忙又给赵匡胤斟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