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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殷绿愣住了。
    十年朝夕相处。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自己演得很好,以为自己可以不动声色地离开。可他看得见。他一直看得见。他只是不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说什么呢?说对不起?说我骗了你?说我从来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她回过头。
    房门开了。女儿穿著秋衣秋裤站在那里,一只手扶著门框,一只手揉著眼睛。她揉了两下,把手放下,看著殷绿。
    “妈妈,”她问,声音小小的,“你要走吗?”
    殷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蹲下来,和女儿平齐。
    “出差几天。”她说,声音儘量放轻,放软,放得像平时一样,“快点去睡吧,你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女儿没动。她站在那里,看著殷绿,看著那个行李箱。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转身跑回房间。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拉布布。隱藏款。那个她攒了半年零花钱才买到的、平时连碰都不让碰的拉布布。
    她走过来,把拉布布掛到殷绿的手机壳上。掛好了,还按了按,按紧了。
    “妈妈,”她说,“早点回来。”
    殷绿低头看著那只拉布布。小小的,毛茸茸的,两只眼睛亮亮的。女儿最宝贝的东西,现在掛在她手机上了。
    她抬起头,看著女儿。女儿也看著她。
    “园园,”她说,声音有点哑,“你不用打败任何人。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女儿看著她,没说话。
    殷绿想再说点什么。想告诉她妈妈爱你,想告诉她妈妈对不起你,想告诉她妈妈不想走但必须走。可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脸。
    她站起来,拎起行李箱。
    周县正站在门口,看著她。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他说不出来。
    她走过去,推开门。
    门外的走廊很长,灯很亮,亮得有点刺眼。她走出去,没回头。
    身后的门轻轻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电梯来了,她走进去。电梯门关上,把她和那扇门隔开。
    她低下头,看著手机壳上那只拉布布。它掛在那里,两只眼睛亮亮的,好像在看著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周前,她把这套五百多方的房子,全部过户给了周县正。
    儘管这可能是徒劳。
    系统崩塌之后,房子还在不在,他们还在不在,她不知道。
    但她总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
    *
    图书馆那部老式电话的塑料听筒,殷绿的手指贴在上面,能感觉到那种被无数人握过的光滑——
    她从口袋里掏出ic卡。
    她把它插进去,插卡口有点紧,需要用点力。
    卡进去的那一瞬间,机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然后是一串机械声——齿轮转动的声音,电流通过的声音,读卡的声音。
    她按下號码。
    嘟——嘟——嘟——
    每一声都拉得很长,长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和电话里的嘟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咔。
    电话接通了。
    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年轻的,清晰的,带著一点少年人特有的乾净:“喂,hz市图书馆。”
    殷绿听见那个声音,喉咙忽然有点紧。
    十七岁的周杳凤。还没有经歷过任何事情的周杳凤。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周杳凤。站在图书馆服务台后面,接起电话,说“喂,hz市图书馆”的那个周杳凤。
    她深吸一口气。
    没有偽装声线。
    没有用假嗓。
    直接说:
    “周杳凤,我是殷绿。”
    电话那头忽然没声音了,连呼吸声都停了,停了一两秒,然后才重新出现。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標准的接待口吻,带上了疑惑和警惕,“你怎么知道我会接这个电话?”
    殷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听著,”她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今天下午,大概三点多,你是不是要去明德路那边?”
    “……你怎么知道?”
    “別管我怎么知道。你记住,无论如何,不要坐那趟机场大巴。听到没有?任何去那边的大巴都別上。”
    “为什么?我报名要迟到了……”少年的声音带著烦躁和不解。“那趟车是最快的,其他车要绕路,绕一大圈,我赶不上的——”
    殷绿能想像出他此刻的表情,眉头皱著,嘴角抿著,少年人的倔强和急切都写在脸上。她见过太多次了。十几年前,十几年后,每一次他抗拒什么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
    殷绿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条新闻。
    那个她从二十年后翻出来、查到吐、看到吐、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確认的新闻標题。
    想起周杳凤的名字出现在遇难者名单上的那一刻。
    她睁开眼:“你会死在那辆车上。”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颤抖从声带传到嘴唇,从嘴唇传到话筒,从话筒传到电话线的那一头。
    “新闻会报,”她说,一字一顿,“环城高速东段,特大交通事故,死了很多人。其中就有你。”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
    殷绿以为他终於信了——
    “你是算命的吧?”
    “我跟你说,我妈说了,路上遇到算命的不要信,都是骗钱的。你是不是想骗我买什么转运符?我告诉你我没钱,我一个月零花钱就二十——”
    “周杳凤!”
    “好好好,你说你说,”那边语气敷衍得像在哄一个难缠的读者,“我听著呢,你继续编。”
    殷绿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
    “我是出於好心,才告诉你这些!”
    他还是不信,语气调侃——
    “好心办坏事,我迟到了,没报上名能赖你吗?”
    “你可以赖我。”
    “呦,好大的口气,你要对我后半辈子负责?”
    “负责就负责。”
    那边沉默了片刻。
    殷绿的语气过於斩钉截铁,目的性太明显。
    “大姐,你凭什么对我负责啊?我同意了吗?”周杳凤骨子里桀驁,“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別被封建迷信的东西洗脑……”
    “信不信由你。”
    说完,她不等他反应,猛地按下掛机键。
    咔。
    电话断了。
    *
    一种熟悉的、沉重的压力重新回到肩上。
    殷绿看到窗外,女儿幼儿园门口那棵巨大的梧桐树,像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丈夫周县正繫著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一颗无形的石子打散。
    巨大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一次,她没有抵抗。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带著羊奶味的馨香,耳边响起一句模糊的稚语:
    “妈妈,你忙完了早点回来。”
    而她,连同那本神秘诗集,以及所有被篡改、被窃取的光阴,正朝著来时的方向,急速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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