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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文豪1915 2、雷鸣远

2、雷鸣远

    “是的,我知道比利时。”
    “嗯?”
    “比利时是个好地方!”
    戴真款款而谈:
    “是欧洲公认的和平稳定標杆,经济富庶,有“欧洲工厂”之称,是欧洲大陆最早通铁路的国家之一,可惜被好战的德国毁了这一切...比利时也让全世界都见识到了什么是骨气?它明明是国际公认的中立国,当德军压境时,它却不畏强权,寧战勿低头,就这股子硬气,天底下也没几个国家能比!”
    “咦?你竟还知道这些!”
    没有人不喜欢別人夸自己的家乡,雷鸣远亦如此,可他无法想像,中国的一个拉车师傅,竟如此渊博?
    这让他很是震惊,感嘆不愧为五千年文明古国,真是应了一句话:“寻常市井,藏龙臥虎”。
    “嗷~上帝会保佑比利时的~”
    雷鸣远先是做了个祈祷手势,才看向戴真,忍不住发问:
    “小友,你出过国?”
    雷鸣远本想叫小师傅,掛嘴边变成了小友。
    “没有。”戴真摇头。
    “那你从哪儿了解的这些?”
    “《京津泰晤士报》。”
    “我曾在新式学堂念书,学了些英语,对国际局势感兴趣,日常读些外报倒还够用...”
    “中国真应该多些小友这样的人。”
    雷鸣远估摸中国文盲率至少达九成,像如此年轻掌握英语者,当真罕见。
    “那你怎么会拉车?no!”他摇头:“我不是说拉车不好,而是你怎么没继续完成学业?”
    “因为家道中落...”戴真落寞。
    “小友,上帝会保佑你的...”雷鸣远有些抱歉。
    ……
    戴真將雷鸣远送到地点后,又拉了几趟车,从租车行出来时付了租子三百文,赚约八十文,也就是“当十铜板”八个。好嘛,给租车行掌柜的打工的,不然他是爷呢。
    不过这是戴真第一天拉车,实在算不得嫻熟,按理讲车夫除去租子一天挣个两三百文问题不大。
    “咕~”
    “这钱是真他娘的不好挣...”戴真抱怨一句。
    他整个人都累虚脱了,像是一口气跑了十公里,不,还要更累,肚子也是饿得难受,交了车,戴真衝去估衣街小饭铺点了一大碗杂和麵汤面。
    加些菜叶子、豆腐丝,好嘛,光吃碳水就花了30文钱……
    戴家院子。
    坐落在老城厢內的户部街,肚子好受些回院儿恰好碰到端著碗站门口的妇人。戴真当然认识这妇人,她是戴大康的內人:梁翠。
    也就是自个儿的大嫂。
    大嫂生得面貌富態,体態丰腴,她瞅见戴真放下碗忙招手:
    “小六子,快来吃饭了,去跟你大哥认个错,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你要明白,你大哥他不让你剪辫子是为了你好...”
    认错?我有何之错?不过戴真也没甩脸子,记忆里的大嫂只是有些嘴碎,心肠还是不错的,他挤出笑意:
    “大嫂,不用了,我吃过了。”
    “吃过了?”她诧异地问:“你吃啥了?”
    “吃了碗杂麵对付的。”
    “嚯,还有钱下馆子,找著活了?”
    戴真点头:“嗯。”
    “干啥?”
    “拉车。”
    闻言,大嫂梁翠愣了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六子读过一些书,不是不愿意去干卖苦力的活吗?
    “能养活自己也不错,至少比呆著啥也不干强...”又閒聊了几句,梁翠端著碗进了屋,和大康嘮道:
    “大康,你那兄弟找了个拉车的活......”
    “哼!”
    “这个小六子,真是一条道儿跑到黑!”戴大康將辫子挽在脖颈,喝了口汤哼道:
    “隨老头子,都这么死心眼儿!”
    戴大康有些恨铁不成钢,特別是小六子不听他招呼执意剪辫之事...
    读了这么多年书,咋就一点看不清局势呢?
    大清国哪儿这么容易倒下?届时,留辫子可是表忠心,再者,就算是大清国倒了,那不也是皇帝轮流做?到头来不也是流水的皇帝,铁打的辫子?几百年的辫子,岂能说剪就剪?
    ……
    第二天,戴真早早去老地点候著,却没遇到雷鸣远,到晌午还没见著便不能再等了,靠,到时连租子都付不起。於是,戴真拉著胶皮车奔走四方接客,拐进估衣街北口时,他听见一阵鬨笑。
    透过人群,戴真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这不是原主的“三哥”戴文吗?
    身材瘦得像猴一样的戴文,黄包车斜靠在墙根,把子上搭著块脏毛巾,他叉腰,唾沫星子乱飞,跟几个脚夫吹起牛皮:
    “……”
    “不是爷吹,咱爹以前就是正七品把总,祖上也是吃官家饭的,要不是那革命的闹得凶,我能在这儿拉车?”
    旁边黑脸脚夫嗤笑一声,故意拖长了调子:
    “哟,文三爷,那你爹那官儿,后来咋没保住啊?”
    胖车夫跟著凑趣,挤眉弄眼:
    “哟哟哟,可不是嘛,我还听说被北洋军给……咔嚓了,对吧?”
    “嘖,这官味儿都要从头尖儿冒出来了...”
    戴文脸一沉,脖子一梗:
    “放屁!那是为国尽忠!”
    “尽忠?”
    另一个车夫笑著接茬,“那你咋不接著当官,反倒跟我们一块儿拉车、扛大包?”
    几人哄堂大笑。
    戴文红著脸,往前一衝要理论,黑脸脚夫伸手往他后腰一推,顺势在他腿弯儿轻轻一绊。
    戴文脚下一虚,“哎哟”一声,结结实实摔在青石板路上,屁股墩儿先著了地。
    这一跤不算重,几人也没真欺负他,就是枯燥乏味的日子找点乐子,谁叫文三这傢伙平日最爱吹牛。
    胖车夫坏笑:
    “文三,你这体格子想和我动手,嚯,这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还不够格!”
    戴文伸手拍掉胖车夫的手,踉蹌起身刚要开骂,目光忽然瞅到后边的戴真,咦?他立马眼睛瞪圆。
    “小六子!”
    戴文拍了拍土,几步衝到戴真面前,瞪著眼指著戴真鼻子呵斥道:
    “你个小兔崽子,看见你三哥我摔了,也不知道过来扶一把,还在那儿看热闹?”
    “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闻言,戴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看了戴文一眼,没说话,也没动。
    记忆里的这三哥,不能说坏,但也是个混不吝,实在懒得和他浪费口舌。
    戴文见小六子不说话,暗道一声:哟,教训自己亲弟呢,还不带搭理咱的?他顿感面子有些掛不住,更火了,上前一步道:
    “小六子,你聋啦?三哥我跟你说话呢!”
    戴真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留下戴文在原地跳脚骂街,声音被估衣街的喧闹吞了进去……
    ……
    看热闹的脚夫散去后,戴文蹲在墙角,摸了摸屁墩儿,感觉胸口有些空落落的。
    “文三啊文三,他是你亲弟啊......打断了骨头还连著筋呢……你和他慪什么气呢你……”
    ……
    两天后,戴真在“南市荣业大街”蹲到了雷鸣远,此君今日穿著深色长袍马褂,戴六合帽,一副中式外国人打扮。
    雷鸣远诧异:“小友,真巧!”
    戴真拱手:“雷先生,请上车...”
    “我去望海楼的天主堂……”
    “好……”
    “雷先生,您的报社大概几月开办?”戴真引出话题。
    “十月。”
    “十月?额......”戴真故作有些欲言又止。
    雷鸣远缓缓道:“小友有话直说。”
    “雷先生,就是……我曾经念过书,学业荒废,知识却未,其实我一直在构思一本小说……並尝试著將它写下来......”
    “嗯?”
    “你是说你想写一本小说!”
    “是的。”
    雷鸣远有些诧异,但也来了兴趣,不过,写小说这东西並不是会识字、是个人就能写。
    除文学素养外,还需要一定的阅歷和经歷,所以,他並不认为这位有些知识的年轻车夫能写出什么小说...
    他礼貌性点头,笑问:
    “小友准备写一本怎样的小说呢?”
    不过,雷鸣远觉得眼前这位年轻车夫,与別的车夫大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和他接触的所有中国人都不同。
    他也说不出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他想,兴许是他的眼底没有:不安?惶恐?担忧?麻木?
    或:圆滑、市侩、深沉?
    而是眼底清澈明亮,由內而外散发著的自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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