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这辫子不能剪呀!”
“剪了还怎么做人!要是新朝又倒了,朝廷算起帐,咋整啊这!”
“大清已经亡了。”
“他亡不了!”戴大康挥手驳斥,他无法接受『六弟』戴真的说辞。
戴家已故家主曾是大清“把总”,於情於理,他也不希望大清国亡。
可戴真哪里管这些?
他方才,分明见著了堂屋里掛的“洪宪元年历书”,那儿写著:民国四年,五月一日(1915.5.1)
也就是说:他魂穿的时间线,是清政府已倒台三年,袁当政的北洋政府时期!
那还留这辫子有何用?
戴真弯腰提辫,手起刀落便是『咔嚓』一刀,这动作让前来劝阻的戴大康面色纵是一变,他脸上露出『遗老遗少』的痛惜。
“小六子!”
“你,你这是忘本不孝!”
他面色铁青地指著戴真鼻子,尤其是想起老头子被北洋军弄死后,老三、老五不听他这大哥的话,都剪了辫子!“身体髮肤,受之父母,怎敢毁伤!”老头子在天之灵怎会瞑目?老三干起车夫,老五在茶馆当伙计,这些,丟的不是老戴家之脸?
眼下这小六子才16岁,翅膀也跟著硬了?
想到这些,身材肥硕的戴大康气不打一处来,脸上的肉都在跟著翻滚,过了半晌,他才重重哼出声:
“今儿往后,你自个儿討吃的去!”
说完,戴大康拂袖离去。
“……”
戴真没管怒气冲冲的大哥,他埋头映在水缸里,望著水波里的面庞,有些恍惚。
很英俊,却很陌生!
记忆浮出,那是从『北大中文系』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当天应聘完回家就撞大运。
睁眼,他便来到此处,他已確信自个儿是魂穿了,在『1915』年的天津卫!
以亡的清政府“七品把总”姓戴的武官家中,戴家排行老六!
自清政府倒台,北洋政权占据了天津卫,戴家家主的死对头加入了北洋军,將戴真父母以清廷余党、试图復辟的幌子给砍了头,自此戴家岌岌可危,老三老五相继离家谋生,而大哥戴大康,还做著那復辟梦呢?
口头禪常掛嘴边:“皇上心底敞亮,看得见咱忠臣良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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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应该离这个大哥远些!
戴真拿起木瓢舀水,用缸水洗完头回院偏房炕前坐下,这是他的落脚地儿,屋子有些简陋还有些潮,他给枕头推开,下面压著可怜的三十三块铜板...
“靠!有没有搞错!”
这不是地狱开局是啥!
戴真回忆所学歷史,咳,1915年......袁大总统准备称帝的那一年?
好像同年爆发的护国战爭?之后便是军阀全面横行的动盪年代...
系统呢!
可惜戴真怎么呼唤,也没有“叮”的声音回应他,他看著冷冰冰的33块铜板,陷入了沉思。
都说既来之则安之,请告诉我,如何破局?
戴真深呼吸,静下心来努力消化著原主记忆,原主曾念过中学,戴父走了之后,一直是大哥戴大康给缴纳学费,他是想让戴真考仕途寻復辟,可一三九月爆发“反袁热潮”之时,戴真因家里曾与前清有瓜葛,各种原因终止了学业。
戴大康是戴家长子,继承了大部份家业,戴真休学后,在大哥家吃了一年,这傢伙是坚定的守旧派,剪辫子在他看来,就是大逆不道,所以方才如此勃然大怒。
嘚,眼下得靠自己了...
最重要的目標还是先搞钱,不然得饿死,记忆里的三哥和五哥俩傢伙混得都不咋滴...
至於怎么搞钱?
暂时似乎也没捷径可走啊,难道真去拉黄包车?
这是原主无门最坏的打算,並且已和“大龙车行”的老板谈妥,准备上那儿去拉车。
嚯,那可真够苦的!可是又有何办法,搞研究?
不,他文科。
文抄?
毕竟戴真是中文系毕业的,这就是自个儿身上最大的优势,可是……
可是戴真是看过许多名著,但每本书也只记得记忆深刻的那么几处,叫他完全復刻出来,那怎么可能!
毕竟小说不是歌词...思索一番,暂时还真想不出搞钱的好法子,好像自己唯一的优势,只剩下歷史预见性了。
这东西怎么变现呢?
把家搬去井冈山?
或先把身体锻炼好,为进黄埔做准备?
不行,这些通通不可靠!
“啊!”
倏然!戴真失去了思考,只觉得脑子里传来剧痛!
他捂住脑袋,痛苦地躬倒在炕上,这种感觉...似无数条泥鰍往脑子里钻!
不知多久,痛苦散去,一股记忆开始全面復甦!
“记起来了!全记起来了!”
那些戴真上一世所看过的所有小说,此时,皆如同“九九乘法表”般深刻脑海!
很显然,上帝给戴真指了一条明路!
文抄公!
1915年的文坛,它处於旧派文学式微,新派文学尚未成势的交替窗口期,简而言之,是一片蓝海吶!
“鲁迅还没火!我要火了!”
戴真按捺不住地兴奋,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吶!』
新文学的第一颗萌芽《新青年》都还没创刊,“左联”和“新月派”更是遥遥无期,这个时间线:老舍刚从师范毕业,与自己同岁;朱自清老父亲背影,还並不臃肿;冰心是个中学生,巴金还是个成都少年!
这个年代,是民国新文学之初,率先占领市场之良机,届时不仅为文坛先驱,社会地位奇高是其一,稿费也是高得离谱!
戴真拉开柜子,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张,用铅笔在上面划:
《金粉世家》(修改版)
这书想必都不陌生,是鸳鸯蝴蝶派的代表之作,出自通俗小说市场的王者张恨水之手,此君之作流传甚广,妇孺皆知。
通俗小说可比严肃文学来钱得多,有传闻说张恨水一书稿费,足以买座王府!
这没夸张,迅哥儿教育部僉事薪资巔峰时,年收入也达三五千,那时物价,大概一个大头二十多斤大米。
……
不,先醒醒,启动资金哪儿来?
戴真停止了幻想,他低头看著身上洗得发白的家织土布衣衫,“先敬罗衣后敬人”这很现实,没熟人介绍,这样子去找个报社投稿说:“我想写小说,在你们报社连载...”
咳咳,估计被翻个白眼,三言两语给打发走了。
况且,追逐理想之前得先活下去,天津卫物价不便宜,一份炒肝要5个铜子儿,一斤大米六个,没了大哥接济,身上那33铜板就够几天吃食,甭说大文豪了,眼下第一重要是先赚些银子,把生存问题解决再谈以后!
先拉车攒些钱?
“还能锻炼锻炼身体...”戴真安慰自己。
“等等,现在是1915年5月2日,如果我没记错...按照时间线,民国时期四大报之一《益世报》就在今年创刊?”
戴真记得此报就在天津卫,创办者是个叫“雷鸣远”的外国人,好像还是位天主教神父?
……
次日。
戴真便去【大龙车行】租了一辆黄包车,拉车的同时,他也在四处打听,得知最近是有一家报社在装修,在“南市荣业大街”,他径直拉车去此街。
將车停在荣业大街中段,戴真朝一栋砖木平房里打量,除了看到装修布置的工人在忙活,那儿,还站著一位穿蓝布长衫,戴瓜皮帽的瘦人。
看五官,便知不是中国人。
这应该就是《益世报》的创办人了?
戴真在外边静静候著,过了大概半时辰,雷鸣远走了出来,他看到门口恰好停著辆黄包车,脸上涌丝诧异,倒觉得省去找了。
此君来华十四载,居津门已十三年,一口天津官话仅带一丝洋腔,儼然半个津门人士。他招手招呼道:
“这儿,过来~”
“送我去望海楼教堂,鞋蟹~”
戴真点头,拉著雷鸣远穿过两条大街后,开始主动搭话:
“先生,您是哪国人啊?”
“中国人。”雷鸣远低头看报,淡淡道。
?
“先生,我是问您的国籍...”戴真訕笑一声继续问。
“比利时。”
“比利时?”戴真拉车速度明显下降,语气故意带著些拔高、诧异。
雷鸣远放下手中报纸,抬头:
“莫非...你听说过比利时?”
1、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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