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西市北坊,屠肆之內血腥气与肉香混杂。
屠二一身油腻短打,满脸横肉挤得双眼只剩条缝,正踞坐在案前捧著猪肉大快朵颐,案上放著一把鋥亮的屠刀。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一个鼻青脸肿的中年汉子踉蹌而入,正是昨日被嬴烬教训的盗贼。
“二爷,昨日直至三更,那两个打属下的內城竖子,竟始终没从落英坊酒肆出来!”
见屠二只顾撕咬肉块,並未接话,中年汉子忙补道:“更蹊蹺的是,宵禁之后,那酒肆竟陆陆续续潜入好些人,鬼鬼祟祟的,似在谋划什么大事!”
屠二嚼著肉的动作一顿,喉结滚动咽下,粗声道:“那酒肆家主向来神秘,七爷早有吩咐,不许招惹。”
他口中的“七爷”,便是北坊坊主聂七——他的嫡亲姊丈,西市无人敢忤逆的狠角色。
中年汉子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凑近两步道:“二爷,內城之人跑到咱们西市撒野,打在小人脸上,实则是折了您的顏面啊!”
见屠二只是眉头微皱,神色依旧淡漠,他眼珠一转,添了把火:“街坊邻里私下都在嚼舌根,说您若不是仗著七爷撑腰,不过就是个杀狗宰彘的屠夫!”
“砰!”屠刀骤然离案,带著破空之声劈在木案上。“何人敢背后嚼舌!”
屠二双目圆睁,横肉虬结,“让吾知晓,定砍断他双腿,扔去餵狗!”
“二爷息怒!”中年汉子趁热打铁道,“昨日之事,整条街的人都看在眼里。您若忍下这口气,往后这风言风语只会更盛,届时谁还把您放在眼里?”
屠二猛地抓起案上屠刀:“走!去落英坊!今日那坊主若乖乖交出两个竖子便罢,若敢推諉,吾便砸了他的破酒肆,拆了他的招牌!”
此时的落英坊酒肆,门前酒旗已然更换。
一面崭新的玄色酒旗迎风招展,旗面上以苍劲秦篆题著三字——黑冰台。
这是昨夜嬴烬为麾下组织所取之名,秦人崇黑尚水德,此名一出,当即引得眾人齐声附和。
屠二带著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小廝,怒气冲衝撞至酒肆门前。
店內食客见状,纷纷丟下酒钱,逃离酒肆,生怕殃及自身。
“哐当!”屠刀被重重拍在酒柜上。“把昨日躲进你这酒肆的两个內城竖子交出来!”
屠二嗓门如雷,“莫要逼吾动手,拆了汝等这破地方!”
酒肆舍人金上前一步,神色隱忍却不失沉稳:“二爷,昨日酒肆並未留外人过夜。小肆一向安分守业,奉公守法,还请二爷明察,莫要为难我等。”
“明察?”被打的中年汉子跳出来,指著店內怒喝,“昨日那两个竖子进了酒肆便再没出来,况且昨夜还有好些刁徒潜入,定是在密谋不轨!你这酒肆,怕不是藏污纳垢之地!”
屠二脸上横肉阵阵抽搐,语气愈发狠厉:“吾给你十息时间,再不交人,休怪吾刀下无情!”
“不必等了。”一道声音从后堂传来,嬴烬缓步而出,身后跟著摩拳擦掌的尉戟。“汝等,是要找我二人?”
中年汉子见状,忙指向二人对屠二道:“二爷,正是这两个竖子!”
嬴烬瞥了眼敞开的木门,舍人金心领神会,转身將木门关上,隔绝了门外的窥探目光。
看著嬴烬二人毫无惧色,尤其是尉戟眼中跃跃欲试的凶光,屠二强自压下心头诧异,搬出靠山:“北坊主聂七,乃吾姊丈!识相的,赔十金,当眾跪下磕三个响头,吾便饶汝等一条生路!”
嬴烬嘴角轻扬:“北坊坊主之位,吾欲取而代之。”
话音刚落,酒肆之內便响起桌椅碰撞之声,夹杂著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与骨裂之声,惨烈异常。
门外围观的百姓虽惧怕屠二,却终究抵不过好奇心,纷纷围在街心,踮脚张望,议论纷纷。
“这酒肆坊主怕是疯了,竟敢招惹屠二,聂七岂是好惹的?”
“不好说,你看这酒肆的舍人,个个都是魁梧壮汉,能让这般人物屈尊当差,家主定非寻常之辈。”
“再厉害又如何?聂七手段狠辣得很,多少店家因贡金不齐,被他斩臂剁指。”
“听说聂七背后有官吏撑腰,不然北坊白日里怎会连个巡视卒卫都没有?秦法在此地,怕是不如他一句话管用!”
“西市的官吏哪个不是被坊主餵饱了?这金权操作,早就不是秘密了!”
议论声中,酒肆木门“吱呀”一声再次打开。
眾人定睛看去,只见屠二如同死猪一般被人扔了出来,他带来的小廝们也个个遍体鳞伤,哭爹喊娘。
几个小廝挣扎著爬起,抬著奄奄一息的屠二,跌跌撞撞地逃离了现场。
尉戟活动著手腕,脸上带著意犹未尽的神色:“这些废物,也太不经打了。”
舍人金上前一步,对著尉戟拱手道:“公子好身手,我等望尘莫及。”
这番恭维恰到好处,听得尉戟心头畅快,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与此同时,咸阳丞相府內。
赵高与赵成对席而坐,案上的茶汤早已凉透。
这几日,赵高眉宇间始终笼罩著一层阴霾,焦头烂额。
“长兄,”赵成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凝重,“陛下让郎中令派议郎送来了些奏简,看这架势,怕是因嬴烬之死起了疑心,再加上子婴与尉卫那老狐狸从中作梗,陛下似有重返朝政之意。”
赵高抬手敲了敲发胀的额头,缓缓闭上双眼:“杀嬴烬这步棋,终究是走错了。”
“事已至此,再无反悔之机。”赵成沉声道,“关於子婴与尉卫,我等该如何应对?”
赵高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鷙:“此时宜静不宜动。在项羽的密使回来之前,我等只能静观其变,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那陛下那边……”赵成面露难色。
“胡亥自幼聪颖,却无半分耐心。”赵高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从各地呈上来的奏报中,挑些最棘手的民生、边患之事送去,让他尝尝理政的苦头,自然便会知难而退。”
“还有一事。”赵成面露焦急,“赵百入狱,由咸阳狱成扁与典客共同审理。成扁虽明面上听我等差遣,但他本是上卿蒙毅旧部,又与秦室有姻亲牵扯,怕是不好逼问。”
“通知下去,让太僕丞务必处理好內务。”赵高语气严肃,“绝不能让子婴他们抓住赵百的任何把柄,否则胡亥定会对我等起疑,到时候悔之晚矣。”
“长兄放心!”赵成拍著胸脯保证,“我已派人给太僕丞传了话,此事定能万无一失。”
赵高却缓缓摇头:“派韩谈去协助太僕丞。太僕府乃重中之重,卖马求金、私藏兵甲之事,赵百皆有涉足,万万不可出半点乱子。”
“长兄放心,西市人员繁杂,本就是藏匿的绝佳之地。只要內部不出紕漏,外人绝无可能查到什么。”
赵高这才稍稍鬆了口气:“如此甚好。”
“对了,长兄,”赵成忽然想起一事,面露疑色,“这韩谈,当真可信?”
赵高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韩谈与秦有灭族之仇,这些年在中车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只为等待覆仇之机,怎会不可信?”
赵成颇感意外:“竟有此事?这韩谈究竟来歷如何?”
“他本是韩国旧族遗子。”赵高徐徐道来,“幼时入宫为宦,隱去了本姓,只以『谈』为號。其祖父曾为韩国御史,秦灭韩后,韩氏一族惨遭屠戮,唯有他侥倖逃脱,潜入咸阳宫蛰伏至今。”
“原来如此。”赵成恍然大悟,“难怪他私下对秦宗室与御史大夫怨懟颇深。”
二人端坐高堂,自以为谋划周密,掌控全局,却不知那他们眼中固若金汤的西市,已因黑冰台的出现,已经悄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第十六章 屠二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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