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內，客人寥寥，轻柔的爵士乐迴荡。
    两人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两杯拿铁冒著细弱的白气，旁边摆著两块小巧糕点。
    樱井雪把笔记本从包里取出，轻轻搁在桌面上：“浩君，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先等福临门上线，观察两周效果。”林浩握著银勺，慢悠悠搅著杯里的咖啡，“如果真能带客流，就拿这个案例，去谈下一家。”
    “陈老板介绍的那家旅馆是个机会，可旅馆网站比餐厅复杂得多……预订系统、房型展示、周边攻略，都得做。”
    “预订系统我能搞定。资料库、前后端交互，我都熟。”
    “但我们需要伺服器，需要域名，需要稳定的託管空间……这些都要钱。你现在手头能动的，有多少？”
    林浩在心里粗略一算：“福临门全部收尾，能拿到十三万，加上之前攒下的，大概二十三万。”
    樱井雪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几下，把屏幕转向他：“不够。一台基础伺服器，月租就要两三万，再预留半年的运营资金，这点钱撑不住。”
    “我清楚。”林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所以我在想，先做静態展示页，预订暂时用电话和邮件代替。等客户多了、资金稳了，再慢慢升级。”
    “这样竞爭力太弱了。”樱井雪微微蹙眉，语气篤定，“现在已经有公司在做完整的旅馆预订系统，我们只做静態页，价格根本提不上去。”
    林浩扭头看向她：“你有更好的方案？”
    樱井雪从包里抽出一张摺叠的纸，在桌上轻轻摊开，推到他面前。
    纸上是一幅手绘流程图，最上方写著一行工整字跡“中小企业网站託管平台”。
    往下分出模板库、可视化编辑器、一键部署、统一管理后台等数个模块，脉络清晰。
    “这是我这几天琢磨出来的。”她指尖轻点纸面，眼神锐利，“与其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做定製开发，不如搭一个平台。让中小企业自己选模板，简单编辑內容，快速上线。我们负责託管和维护，按月收费。”
    林浩盯著那张图，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这个思路，放在当下实在太过超前，根本就不可能现实。
    他懂技术，更懂市场。问题不在於能不能做，而在於眼下的中小企业根本有没有这个需求。
    不少中小企业的人连电脑都用不熟练，愿意自己动手学、自己操作的，怕是寥寥无几。
    林浩沉吟片刻，迟疑开口：“以现在的技术和环境……真能做起来吗？別到最后，赔得一乾二净。”
    樱井雪端起咖啡浅啜一口，神色冷静：“模板库和编辑器需要时间打磨，但核心功能不难实现。关键是市场验证，中小企业主愿不愿意接受这种模式？愿不愿意自己动手编辑內容？月费定在多少，他们才肯买单？”
    “可以从现有客户开始试。”林浩不想浇灭她的热情，语气放缓，“等福临门的样本做好，跟陈老板谈谈。如果他同意，就说明这个模式有戏。”
    “然后一边叠代开发，慢慢完善。”樱井雪比划著名手指，眼角带起笑意，“一边继续接定製项目，稳住现金流。”
    两人目光相撞，彼此眼底都跃动著按捺不住的兴奋。
    “但这需要持续砸钱。”林浩对著热气氤氳的咖啡轻轻吹了吹，语气平静，“开发时间、伺服器成本、推广费用……都是无底洞。”
    “小意思，我可以提供资金。”樱井雪不急不缓地小口品尝糕点，嘟囔道，“大概五百万円。如果你同意，就当作初始投资。”
    林浩瞪大眼珠，脸上满是意外之色：“你確定？”
    樱井雪竖起一根手指，神情严肃：“我算过。东京的网际网路普及率正在快速上升，中小企业数位化是迟早的事……只是不確定，这一天什么时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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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现在一对一的定製开发，成本高、周期长，平台化，才是更长远的路。”
    林浩摸了摸后脑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我们才认识三天，你就不怕我卷著钱跑了？”
    “你当我傻啊？当然得先签合同，按步骤投入资金。”樱井雪放下咖啡杯，指尖无意识地绕著发梢，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况且你做事专注、考虑周全，对客户需求抓得又准，比那些满脑子热血衝动的傢伙可靠多了。”
    林浩沉默地喝著咖啡，暗自思索。
    能隨隨便便拿出五百万日元的准大学生，家里绝非普通人家。这条大腿，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他放下咖啡杯，沉声道：“平台的事先不急，明天福临门上线后，先从市场调研开始。”
    “好。”樱井雪合上笔记本，忍不住轻轻拍手，眼中满是雀跃，“从现在起，我们是合作伙伴了？亲密无间的那种！”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愣，脸颊微微发烫。
    糟了，是不是说得太轻浮了？
    樱井雪慌忙端起咖啡杯抵在唇边，遮住脸上的慌乱，眼角偷偷瞟向对面。
    林浩只当她是想简单庆祝，端起杯子轻轻一碰：“那当然，合作愉快！”
    ……
    一小时后，两人走出咖啡馆，在街角停下。
    夜色安静，晚风微凉。林浩扫了一眼空寂的街道，眉头微蹙：“我送你回去吧。”
    樱井雪把一缕垂落的髮丝別到耳后，唇角微微上扬，眼里藏著几分期待：“好呀。”
    浩君会这么说，应该不只是出於礼节吧？毕竟，本小姐还是有点魅力的。
    两人並肩往前走，中间隔著一拳距离，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却並不尷尬。
    林浩瞥了眼她有些佝僂的身影，忽然开口：“你住得远吗？”
    樱井雪鬆了口气，抬手指向西边坡上的房屋：“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就到，就在那个坡上。”
    林浩想起这几天相处的点滴，自然地伸出手：“包给我吧，你有空得多锻炼锻炼。”
    “谢谢。”樱井雪卸下沉重的双肩包递过去，耳根悄悄泛红，“对了，你的日语怎么说得这么好？”
    林浩把背包挎在身前，步伐平稳：“很难吗？说得多了，自然就熟练了。”
    “浩君，你报的哪所大学？什么学部？”
    “立教大学，经济学部。”
    “难怪这么厉害。原来也是来实践的。”
    “哈哈，你太抬举我了。哪能跟你东大的比。”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穿过依旧亮著灯的商业街，霓虹灯光渐渐稀疏。
    街道开始向上倾斜，两侧的商铺慢慢变成独栋住宅，围墙也越来越高。
    走到半坡时，樱井雪在一扇铁艺大门前停下：“我到了。”
    门內是修剪整齐的庭院，一栋灰白色西式洋房静静矗立，窗內透出暖黄的灯光，温柔而安静。
    林浩打量著院里造型精致的松树与雕塑，再想起自己那间简陋的合租公寓，忍不住轻声讚嘆：“你家，真漂亮。”
    樱井雪仰头望著眼前的人：“这是我外公设计的，有些年头了。”
    她见过太多在面前高谈阔论、急於表现的同龄人，唯独林浩，始终沉稳冷静，成熟得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探究。
    林浩在心里默默估算著价值，入迷地欣赏起来：“厉害，这结构和布局，太有艺术感了。”
    樱井雪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一礼：“谢谢你送我回来。”
    林浩目光落在雕花精致的屋檐上，摆了摆手：“你可是我的大金主，真要出点什么事，我不得心疼死。”
    樱井雪心头一喜，抬头看去，有些失落。
    和她预想的反应完全不同，这傢伙居然真的在看房子？
    难道在他眼里，自己还比不上这栋老房子有吸引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心底莫名浮起一丝小小的懊恼。
    樱井雪轻轻跺了下脚：“其实我更喜欢住高楼，站得高，看得远。”
    林浩看向她，下意识回应：“我住过，那种地方太冷，还是小屋子热闹。”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一位身著和服的中年妇人拉开门，朝这边望来，声音温和：“小雪，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妈妈，我马上进来！”
    樱井雪应了一声，朝林浩挥挥手：“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林浩把背包递还给她，笑著挥手。
    樱井雪背上包，一蹦一跳地跑向院门，快进门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才转身消失在门廊深处。
    林浩站在坡道上，望著缓缓关上的大门，转身下山，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
    林浩回到涩谷的合租公寓，隨手把东西放下。
    客厅里，电视正放著综艺节目，冈本雄大捧著一碗泡麵吃得正香：“浩，你最近怎么不来搬货了？找到新工作了？”
    林浩在玄关换鞋：“嗯……算是吧。”
    冈本雄大站起身，绕著他上下打量，鼻子还抽了抽：“嗯？有味道！好香啊！”
    “你这傢伙，该不会是去跟美少女拍cos了吧？羡慕死我了！”
    “我倒是想。”林浩笑著推开他，“你这本地人还不清楚？哪有那么多好事。”
    “说的也是，十个里有九个都……”冈本雄大笑出声，拿纸巾擦了擦嘴，“对了，你干了半个月，工资还没领吧？要不要我跟工头打声招呼？”
    “行。等我拿了钱，请你吃饭。”林浩脱下外套，走进了淋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