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月色铺满长街。
祖泽淳独自坐在窗前,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车轴碾过残雪,吱呀声均匀而单调。
皇太极给了半年期限。
半年,练出一支能战的火龙营。
可他知道,真正的战场有多残酷。
他又想起前世在特工训练中学过的枪械史——火绳枪,燧发枪,击发枪,定装弹……
每一个跨越,都是战场上的生死之差。
这个时代的主流还是火绳枪,也叫鸟銃。
射速慢,一分钟最多两发;怕风雨,雨雪天就是烧火棍;夜间作战更麻烦,火绳点著就暴露位置,等於在敌人面前立个靶子。
原身小时候见过战场上下来的明军銃手,一个个被烟燻得眼眶通红,手上全是烫伤的疤。
弊端太多!
而燧发枪,就没有这些臭毛病。
他学军事史时,还记得毕懋康这个名字——明末兵部右侍郎,1635年写成了《军器图说》,里面记载了一种“自生火銃”,那就是中国最早的燧发枪。
用燧石打火,不用火绳,不怕风雨,射速能提高近一倍。
可这本书现在哪里有?
他不知道。
清朝现阶段还没有“国家图书馆”,皇太极也没那个心思。
还有工匠。
这个时代的火銃,最大的问题是气密性差。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枪弹与枪管间隙大,火药燃气白白浪费,打不远也打不准。
他前世摸过的那些枪,公差以微米计,可这个时代,全凭工匠的手感。
好的工匠,能把间隙做到最小,枪管钻得直,膛线拉得匀;差的工匠,造出来的就是烧火棍,打著打著就炸膛。
想要把火龙营打造成利刃,他就必须找到最好的火器工匠。
——
第二天一早,祖泽淳先去兵部办手续。
兵部衙门在皇宫东南角,不大,灰墙青瓦,门口立著两尊石狮子,积雪还没化尽。
檐下掛著几盏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进进出出的官员都绷著脸,透著一股子森严气派。
他递上圣旨——昨日內务府送来的,黄綾裱褙,满汉合璧,盖著御璽: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二等侍卫祖泽淳,授尔为汉镶黄旗甲喇章京、火龙营左翼翼长,统领火器兵丁两千。火龙营下设军械坊,专司火器改良试製。准尔自选工匠、自定方略、调用祖家旧部。钦此。”
兵部官员接过圣旨,仔细验过封套的火漆,又翻开內页对著光看——那是防偽的暗纹。
確认无误后,又核对了他甲喇章京的品级。
“八阿哥稍候。”
他请出官凭文书,用了印,又领了汉正黄旗的腰牌——铜製,巴掌大,正面刻著满文,背面是他的姓名和职衔。
前后忙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手续办完。
那官员满脸堆笑,亲自把他送到门口:“八阿哥,恭喜恭喜。日后有事,儘管吩咐。”
祖泽淳谢过,顺口问道:“兵部可有火器方面的藏书?造銃的图样、配火药的方子?”
官员一愣,笑容僵了僵:“八阿哥说笑了,兵部只管调兵选將,那些东西在工部。”
祖泽淳点点头,出了兵部,又往工部去。
——
工部衙门在城西,比兵部宽敞些,院子里堆著些木料石料,盖著油布。
接待他的是个姓周的郎中,圆脸,笑眯眯的,一身青布官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听说祖泽淳的来意,连连点头:
“八阿哥建火龙营,这是好事啊!日后要造火銃、要配弹药,只管下文来,咱们照办。工部別的不敢说,用料上绝不短了您的。”
祖泽淳问起火器书籍的事。
周郎中笑道:“八阿哥,工部存档的都是帐册、图样,哪有成书?那些东西都在老匠人肚子里,口传心授,父子相传。您想要图样,我这就给您抄几份;想要书……实在没有。”
祖泽淳心中一沉,所谓的图样只是老式火绳枪,他不敢兴趣。
话锋一转,又问起工匠的事。
周郎中道:“八阿哥,工部有铁匠,专门造鸟銃、铸火炮的,这是咱们的本分。八阿哥要用,我这就给您挑几个手艺好的老师傅。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朝北边拱了拱手:“要说手艺最精的,还得找恭顺王旧部那边的人。”
祖泽淳心中一动:“你是说孔有德?”
周郎中点点头,把声音压得更低:
“八阿哥有所不知。当年明朝的登莱巡抚孙元化,在登州编练火器营,请了弗朗机炮手,铸了三百多门西洋炮,练了八千新军。那是明朝最精锐的火器部队。”
祖泽淳心中一凛——这事他前世在史料里读过。
孙元化是明末政治家、科学家徐光启的学生,信奉天主教,对西洋火器痴迷得很。
他请来的那些弗朗基(葡萄牙)人,铸炮、造銃、操练,把登州变成了当时东亚最先进的火器基地。
周郎中继续道:“后来孔有德兵变,杀了那些弗朗基人,占了登州城,带著人和炮渡海来归,这才成了咱们大清的恭顺王。”
“他队伍里的那些匠人呢?”这才是祖泽淳最关心的。
周郎中道:“恭顺王是天聪七年来归的,到如今已是崇德七年,整整九年了。那些人后来编入各旗,就在各旗的铁匠局里当差。他们跟弗朗机人学过艺,铸出来的銃炮就是比別处好使。”
祖泽淳想了想:“他们在各旗铁匠局,平时做什么?”
周郎中笑了:“八阿哥有所不知,八旗各牛录章京下,本就有定额的铁匠、弓匠。这些人既是匠人也是兵丁,平时在营里打造、维修兵器,战时隨军出征,负责抢修器械。皇上说过,此等匠役均系出征行围所需之人。”
他顿了顿:“如今这些人最小的也该三十五六,年长的怕有五十出头。但都在各旗带徒弟,手艺没断。只是他们都归各旗管,工部调不动。八阿哥要想找,得托军中的关係打听。”
祖泽淳若有所思,又问起营地的事。
周郎中找来一张桑皮纸草图,墨跡尚新,上面画著简略的地形。
他指著图上一处:“城南十里外有个地方,靠著浑河,地势开阔。早年想过在那儿建营,后来搁置了。八阿哥可以去实地看看。”
他掐指算了算:“两千人的大营,至少要盖几百间房,最快也得一个月。要我说,三月底能动工,四月里就能住人。”
一个月。
祖泽淳心里默默计算:歷史上杏山要四月二十二日才拿下,到时祖家降兵才会回盛京。时间正好对得上。
“圣旨里加了军械坊,”祖泽淳道,“施工时要单独规划,分为作坊、火药坊两部分。火药坊要和营房分开,最好隔开几百步。”
周郎中一愣,隨即连连点头:“八阿哥想得周到。火药这东西,炸起来可不是闹著玩的。成,我记下了。”
第十八章 工匠与书籍
同类推荐:
轮回修真诀、
恶役千金屡败屡战、
魔法师小姐只想毕业(NPH)、
神医蛊妃:腹黑九爷,极致宠!、
礼服上的玫瑰香、
护使。PROTECTERS、
别偷偷咬我、
斗罗:我杀戮冥王,护妻千仞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