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还在苦战。
围攻他的是三个人。
一个使剑,剑气凌厉。
一个使刀,刀光如雪。
还有一个,剑锋过处,寒气逼人。
赵长空认得那道剑影。
寒冰真气。
左冷禪。
他亲自来了。
岳不群剑法精妙。
思过崖秘洞的五岳剑法,他已参透七八成。
每一剑刺出,都让对手措手不及。
但左冷禪的寒冰真气太霸道。
剑锋每一次交击,都有一道寒气侵入经脉。
岳不群的剑越来越慢。
紫霞神功能护住心脉。
却驱不散那层层叠叠的寒毒。
赵长空掠至他身侧。
“师父。”
岳不群侧目看他。
鬚髮间已凝著细碎的冰霜。
“你还有多少余力?”
赵长空没有答。
他只是並肩立於岳不群身侧。
如弟子立於师长之侧。
左冷禪收剑。
他看著赵长空。
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
“岳不群,”他开口,声音低沉,“你有一个好弟子。”
他顿了顿。
“可惜,师徒二人,今夜都要葬身於此。”
他出掌。
寒冰真气如潮涌至。
掌力未到,空气已凝成白霜。
岳不群勉力运起紫霞。
双掌迎上。
赵长空同时出掌。
三道真气在半空相撞。
砰——气劲炸开。
三人脚下的船板寸寸碎裂。
岳不群倒退五步。
每一步都踏出一个深坑。
他扶著桅杆。
喘息。
赵长空倒退三步。
他站定。
低头。
看自己的掌心。
掌缘凝著一层薄薄的霜。
左冷禪也退了。
他退了三步。
一步不多。
一步不少。
他低头。
看著自己的掌缘。
同样凝著一层霜。
他沉默。
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看著赵长空。
目光里第一次有了別的东西。
不是轻蔑。
不是杀意。
是审视。
“你的內力,”他说,“比岳不群还深。”
赵长空没有答。
左冷禪等了三息。
没等到回答。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
在嘴角一闪就没了。
“华山派,”他说,“岳不群。”
他顿了顿。
“你教了个好徒弟。”
他转身。
黑袍捲入夜色。
余下刺客如潮水退去。
芦苇盪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渐渐远去。
黄河恢復寂静。
只剩船板上的血跡。
证明今夜並非一场噩梦。
岳不群扶著桅杆。
缓缓坐下。
他的鬚髮间凝著细碎的冰霜。
脸色苍白如纸。
赵长空立於他身侧。
一言不发。
天亮时,船队泊岸。
眾弟子清点伤亡。
华山派折了两人。
三师兄梁发。
五师兄高根明。
岳灵珊左臂中剑。
林平之肩头被划了一道口子。
轻伤。
寧中则没有受伤。
但她站在岸边,看著两具盖著白布的遗体。
很久没有说话。
岳灵珊在哭。
林平之轻轻拍著她的背。
令狐冲站在不远处。
他没有哭。
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那两具遗体。
看著看著,忽然转过身。
面朝黄河。
背对眾人。
赵长空看见他的肩在抖。
很轻。
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看见了。
他走过去。
在令狐冲身后三步站定。
没有说话。
令狐冲没有回头。
很久。
他开口。
声音很轻。
“六猴儿。”
“嗯。”
“你瞒了我好久。”
赵长空没有辩解。
令狐冲转过身来。
他仍是那副落拓不羈的笑。
眼底却有赵长空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责怪。
是悵然。
“也好。”他说。
他顿了顿。
“总好过我一个人扛著。”
赵长空看著他。
那个从来自称大师兄的人。
那个成天拎著酒葫芦晃来晃去的人。
此刻站在晨雾里。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想说什么。
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
在令狐冲肩上拍了拍。
令狐冲怔了怔。
然后他笑了。
这回是真笑。
很短。
但真。
一月后,华山。
岳不群出关。
他被赵长空扶进正气堂时,脸色还有些白。
但眼底的光,比七日前亮了许多。
他將赵长空唤至身前。
“坐。”
赵长空跪坐在他对面。
岳不群看著他。
看了很久。
“嵩山派此役折损六名好手,”他说,“左冷禪不会善罢甘休。”
赵长空垂首。
“弟子连累华山了。”
岳不群摇了摇头。
“不是你连累华山。”
他顿了顿。
“是华山连累你。”
赵长空抬起头。
岳不群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
帛书很旧。
边角泛黄,摺痕处快断裂。
封皮上四个墨字:
紫霞神功·全篇。
“为师没有別的东西可以给你。”岳不群说。
他把帛书推到赵长空面前。
“这部心法,你拿去。”
赵长空双手接过。
帛书入手微沉。
他知道这是什么。
华山派镇派心法。
掌门亲传。
从不外授。
他抬起头。
看著岳不群。
岳不群也看著他。
目光很平静。
没有不舍。
没有犹豫。
只有託付。
赵长空没有道谢。
他知道这不是赏赐。
是託付。
他把帛书收入怀中。
然后从袖中取出另一卷册子。
册子很新。
纸是华山派抄经用的玉版宣。
墨跡还未乾透。
他双手递上。
“师父,”他说,“这是弟子奇遇所得的心法。”
岳不群接过。
低头看封皮。
封皮上三个字:
罗摩心法。
他翻开。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他的目光越看越深。
翻到第七页时,他停住了。
抬头。
看著赵长空。
“这心法……”
赵长空点头。
“奥妙异常。”他说,“可助师父紫霞神功大成。”
岳不群沉默。
他看著那些墨跡未乾的字跡。
一笔一划。
工工整整。
显然是连夜抄录的。
他又抬头。
看著赵长空。
那个六弟子。
那个从不起眼的六猴儿。
此刻跪坐在他面前。
目光平静。
脊背挺直。
岳不群忽然站起身。
他走到赵长空面前。
伸出手。
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正气堂里迴荡。
震得窗纸簌簌响。
“好!”他说。
“好!”
“好个大有!”
他低头。
看著赵长空。
眼眶有些红。
“为师这一辈子,”他说,“收过七个弟子。”
他顿了顿。
“有聪明的,有笨的,有听话的,有不听话的。”
他又顿了顿。
“但从来没有一个弟子,能让为师觉得——”
他拍了拍胸口。
“这里头,是热的。”
赵长空低著头。
没有说话。
岳不群弯下腰。
双手扶著他的肩。
“为师有你这样的弟子,”他的声音有些哑,“为师这一辈子,不算白活。”
他直起身。
又拍了拍赵长空的肩。
“好生收著紫霞神功。”他说,“为师去闭关了。”
他转身。
大步走向后堂。
手里紧紧攥著那捲罗摩心法。
走到门口。
他停下。
没回头。
“大有。”
“弟子在。”
“有了此功,”他说,“为师也不必覬覦旁人家的东西了。”
他迈步。
消失在门后。
赵长空跪坐在原地。
很久。
他想起原著里的岳不群。
那个为了辟邪剑谱可以捨弃一切的人。
那个最后死在令狐冲剑下的偽君子。
而他最初也只是为了振兴华山啊。
他低下头。
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
终於改变了一些东西。
次日。
赵长空闭关。
他在后山寻了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
小屋很破。
墙是土坯的,裂了几道口子。
屋顶的茅草被风吹走大半,露出几根发黑的椽子。
他不嫌弃。
把漏风的地方用乾草堵上。
盘膝坐下。
从怀里取出那捲帛书。
紫霞神功·全篇。
他翻开第一页。
字很小。
密密麻麻。
是华山派祖师郝大通亲笔所书的武学总纲。
他读得很慢。
一字一字。
一句一句。
读到第三日。
他翻到第七十三页。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
“紫霞东来,非气非意。心存一念,万物为刃。”
他停住。
闭上眼。
在魂海里咀嚼这句话。
非气非意。
不是练气。
不是练意。
那练什么?
他忽然想起风清扬那夜松间餵剑。
剑未出,意已至。
剑已收,势未尽。
那不是剑法。
是心境。
他又想起独孤求败那几行字。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那也不是剑法。
是心境。
他睁开眼。
低头。
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飞针。
握过推山掌。
握过辟水剑。
握过五岳剑法。
握过覆雨剑。
但那些都是外物。
真正的剑。
在心里。
他闭上眼。
任由紫霞真气在经脉里游走。
不催动。
不引导。
只是看著它。
它走它的。
他看著它的。
不知过了多久。
他忽然感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破了。
不是经脉。
不是穴道。
是另一层东西。
像井底的水面。
像云后的月光。
他睁开眼。
低头。
摊开手掌。
掌心有一道极淡的紫气。
一闪而没。
他握拳。
真气从丹田涌出。
比以前快了三分。
也比以前纯了三分。
他起身。
走到屋外。
天已经黑了。
月亮掛在山头。
他拔剑。
岳灵珊送的那柄。
乌木剑鞘,银丝缠枝纹。
剑锋出鞘。
覆雨剑法第一式。
剑势展开。
如暴雨倾天。
如惊涛拍岸。
但他自己知道。
不一样了。
剑还是那些剑招。
但每一剑刺出,心里头都多了一样东西。
是意。
剑意。
他收剑。
立在月色下。
很久。
他忽然想起郝大通那句话。
“心存一念,万物为刃。”
他低头。
看著手里的剑。
剑还是那柄剑。
但他知道。
从今往后。
他可以用任何东西当剑了。
枯枝。
竹叶。
飞针。
手掌。
都是剑。
他把剑收入鞘中。
转身。
走回小屋。
丹田里,那道紫金色的真气漩涡缓缓转动。
比以前更稳。
比以前更深。
他盘膝坐下。
继续参悟。
窗外的月亮移过中天。
他没有看见。
第025章 紫霞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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