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空睁开眼时,指尖还残留著铜镜的凉意。
藏经阁。
楠木书架。
那面被他翻转过去的铜镜,镜背朝外,静静伏在角落。
系统提示剑雨世界过去一百二十日,主世界时间流逝一个时辰。
他低头。
看著自己的手。
雷彬的针茧消失了。
虎口的剑痕也淡了。
这双手在南京城煮过一百二十日面,修过四十七把伞,射出过七十二枚飞针。
此刻空空地搁在膝上。
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他试著握拳。
真气从丹田涌出。
罗摩心法。
完整的。
不是雷彬的滴水劲,不是石龙的镇岳功。
是另一种暖意。
像春水。
像新芽。
他静静体察那道真气在经脉里游走。
手太阴肺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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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阳明大肠经。
足少阴肾经。
……
淤塞。
他睁眼。
窗外是扬州冬夜的风。
藏经阁的木欞被吹得吱呀轻响。
他忽然想起南京城那个破庙里的老人。
连绳说,你根骨不算好,但够稳。
他低头。
看著自己这双二十岁的、从没握过飞针的手。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起身。
推门。
冬夜的风灌入衣领。
与南京暮春不同。
扬州的腊月冷得刺骨。
他把领口拢紧。
没有回寮房。
他去了后山。
后山还是那座后山。
青石还是那块青石。
他三个月前坐在这里,听著江风,听寇仲和徐子陵在院外为几尾鱼爭执。
此刻四下无人。
霜华覆满枯草。
他盘膝坐下。
闭眼。
丹田里那道罗摩真气缓缓升起。
他把真气引向手太阴肺经。
第一条淤塞的经脉。
雷彬的旧伤不在这具身体里。
但这具身体也有自己的旧伤。
先天不足。
经脉细弱。
他从前的二十年,只是推山门一个记名弟子。
劈柴。
挑水。
洗菜。
练那套没人正眼看的入门十六式。
没人教过他內功。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经脉比別人窄。
此刻真气涌入。
疼。
不是雷彬那种万针攒刺的疼。
是钝。
像钝刀刮过骨缝。
他咬紧牙。
没有停。
罗摩心法的要义不在猛攻,在浸润。
他把真气压成极细的一线。
像连绳教他的那样。
像抽丝。
像钓者垂丝。
那一线真气顺著经脉壁缓缓往前游。
一寸。
两寸。
三寸。
……
不知过了多久。
他忽然感到一阵温热。
像春水漫过龟裂的河床。
像久旱逢雨的枯地。
他睁开眼。
低头。
手太阴肺经的淤塞处,正有一道暖流缓缓通过。
很慢。
但通了。
他呼出一口气。
在冬夜里凝成白雾。
他抬头。
望著穹顶那轮残月。
丹田里那道真气还在转。
很慢。
像井边的驴拉磨。
他闔上眼。
没有停。
第二夜。
足少阴肾经。
第三夜。
足阳明胃经。
第四夜。
手少阴心经。
第五夜。
……
第七夜。
他收功时,天边已露鱼肚白。
十二条正经,通了三条。
他起身。
腿有些麻。
他在青石上坐了太久,霜华把衣摆浸得透湿。
他不在意。
他走下山。
灶房的大黄狗还没醒。
他把柴房的水缸挑满。
把灶房的柴火码齐。
然后他站在院中。
起势。
沉肘。
推掌。
收势。
十六式。
一遍。
两遍。
三遍。
天亮时,陈厚打著哈欠从寮房出来。
看见他。
“长空?你这么早?”
他没回头。
“嗯。”
陈厚没再问。
踱著步子去茅房了。
第十一夜。
赵长空盘坐青石。
丹田里那道罗摩真气已比初时粗壮一倍。
他把真气引向手少阳三焦经。
第四条。
这一条淤塞得更深。
真气渗入时,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没有睁眼。
他把呼吸压得很慢。
一息。
两息。
三息。
不知过了多久。
他忽然感到掌心一热。
劳宫穴。
那道真气从手少阳三焦经的淤塞处穿出,直抵掌心。
他睁开眼。
低头。
掌心里凝著一滴汗。
不是冷的。
是热的。
他把那滴汗轻轻蹭在青石上。
起身。
推掌。
掌风掠过三尺外那株腊梅。
梅枝轻轻一颤。
没有断。
他收掌。
低头。
梅枝上凝著今晨的霜花。
完好无损。
他把手拢回袖中。
不急。
第十九夜。
石龙道长出关了。
赵长空不知道。
他照常寅时起身,洒扫,劈柴,挑水。
辰时,他站在院中练掌。
还是那套入门十六式。
起势。
沉肘。
推掌。
收势。
他练得很慢。
每一式都像在磨刀。
掌风过处,三尺外那株枯死的石榴树,枝丫无声折断。
断口平滑。
像被利刃削过。
他收掌。
垂目。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石龙站在那里。
道长披著那件半旧的道袍,鬢边白髮比三个月前又多几根。
他看著赵长空。
看著那截断落的枯枝。
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
赵长空收掌。
垂首。
“弟子赵长空。”
石龙点了点头。
没有再问別的。
他负手。
转身。
走出三步。
停下。
没回头。
“那套掌法,”他说,“你练了多少遍?”
赵长空想了想。
“入门十六式。”
石龙沉默。
然后他迈步。
走远了。
赵长空站在原地。
日头从云层后透出来,落在他肩上。
他低头。
看著自己的手。
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刚穿越过来那天。
他也是这样站在院中,练这套掌法。
陈厚从迴廊经过,瞥他一眼。
“长空,这玩意儿练一万遍也没用。”
他没答。
继续练。
此刻他看著自己这双通了七条经脉的手。
忽然想。
陈厚说得对。
这玩意儿练一万遍也没用。
如果只是用筋骨练。
他现在知道怎么用了。
第二十三日。
赵长空第一次走出石龙道场。
他换了身乾净衣裳。
青色粗布,是贞嫂前年帮他缝的,袖口磨破两道,他自己补过。
他沿著青石板路往城东走。
卖糖葫芦的担子还在巷口。
卖炊饼的蒸笼热气腾腾。
他走得很慢。
每一样都看过去。
春风楼前人来人往。
戏台上咿咿呀呀唱著扬州慢,台下看客嗑著瓜子,叫好声稀稀落落。
他没进去。
他站在台阶下。
看著街对面。
码头。
两个赤膊少年正和鱼贩子爭得面红耳赤。
浓眉大眼的那个嗓门最大,一只手叉著腰,另一只手攥著鱼篓不撒手。
清秀沉静的那个站在旁边,声音不高,但每说一句,鱼贩子的气势就矮三分。
吵了半炷香。
鱼贩子败下阵来。
“行行行,三文钱拿走!算我怕了你们!”
浓眉大眼的那个咧嘴笑。
从怀里摸出三文钱,郑重其事搁在案板上。
然后他拎著鱼篓,回头冲同伴眨了眨眼。
“陵少,今晚吃鱼!”
清秀沉静的那个无奈地摇头。
嘴角却有笑纹。
赵长空远远看著。
江风从码头卷过来,掀起两个少年汗湿的额发。
他们勾肩搭背,嘻嘻哈哈走远了。
他站在原地。
很久。
然后他转身。
继续往城东走。
贞嫂的包子铺在城东巷子深处。
铺面很小。
两张条桌,四条长凳。
灶上蒸笼冒著白汽。
赵长空到时,贞嫂正收摊。
她把没卖完的包子一个个拣进竹筐。
见他来,抬头笑。
“赵小哥,好些日子没见了。”
“出远门了。”
“难怪。”她把竹筐搁下,“还是老规矩,全要?”
他点头。
贞嫂手脚麻利地包好。
递给他时,她没接钱。
“拿著路上吃。”她说,“扬州包子,外头可吃不著。”
赵长空看著怀里那包沉甸甸的油纸。
隔著纸,包子还有余温。
“多谢贞嫂。”
她摆摆手。
低头继续收摊。
暮色里,她的脊背弯得像那张旧竹椅。
他转身。
走出三步。
停下。
回头。
“贞嫂。”
“嗯?”
“那两个常来码头买鱼的少年,”他顿了顿,“叫什么?”
贞嫂想了想。
“寇仲,徐子陵。”她笑,“一对活宝。赊过我好几次包子钱,至今没还。”
赵长空点头。
他转身。
走入暮色。
他坐在铺子对面的石阶上。
拆开油纸。
包子是青菜馅的。
有些凉了。
他一口一口吃完。
把油纸叠好,收进袖中。
码头的喧闹早歇了。
那两个少年不知窝在哪个角落分赃。
他听著江声。
没有回头。
入夜。
赵长空独坐后山青石。
井水映著残月。
很深。
很静。
他低头。
看著那轮晃动的水月。
忽然想。
自己从前的二十年,也是这样。
在井底。
以为天地只有井口那么大。
以为那套入门十六式就是掌法的全部。
以为师父记不住自己的名字,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
他错了。
师父记不住他,不是因为他不努力。
是因为推山门三百弟子,能记住名字的从来只有前十名。
他不在前十名。
他也不在后十名。
他在最中间。
不靠前。
不靠后。
不起眼。
不惹事。
三年。
他在这口井底待了三年。
此刻他看著井里那轮残月。
月是碎的。
风一过,涟漪就把月影揉成千万片银鳞。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起身。
没有把井水搅得更乱。
他转身。
走回推山门。
丹田里那道罗摩真气缓缓游走。
第七条经脉。
第八条。
第九条。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三年都等了。
不差这几百个日夜。
他推开门。
寮房里的鼾声此起彼伏。
陈厚翻了个身。
王顺说著梦话,含含糊糊,听不清在嘀咕什么。
他躺下。
闔上眼。
窗外传来更鼓。
一慢三快。
子时三刻。
他忽然想起南京城那个废宅屋顶。
想起那窝飞走的燕子。
想起连绳手札最后一页那根笔直向上的绳子。
他睁开眼。
脑海中回忆神仙索的口诀。
“下沉愈深,上攀愈高。”
闔上眼。
丹田里那道真气还在转。
很慢。
像井边的驴拉磨。
磨的是经脉。
磨的是旧伤。
磨的是那三年无人问津的岁月。
他没停。
第017章 罗摩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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