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度看了看那个人的样子。
    五官平平，眉眼、鼻樑、嘴唇都普通得像从人海里隨手捞出来的，看一眼转头就忘。
    大概就是上学时期，小学或者幼稚园每个班里都有的那个叫张伟的人一样，现在让时隔十多年的你去回想。
    真难记……太大眾了，脸盲症都犯了。
    真有人会长成这么標准的脸盲脸么？这也太方便被人替换掉了吧。
    『这货应该是个偽装，毕竟恶魔总不可能都长成人的样子，大概率是变身或者附身什么的。』
    楚度合理猜测道。
    既然都是恶魔了，那会变个身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吧。
    虽然不知道这货是怎么混进来的，但应该跟本次试炼有关——极大可能就是这批参加团体失联的恶魔候选者。
    楚度摸了摸下巴：
    『盘外招已经开始了啊……』
    他思索间，清场也开始了：来考察的人陆续走进大楼，在门口排起长队，几个想跟著进去的家属，刚靠近就被黑衣人拦住。
    “家属请留步，內部考察禁止陪同。”
    门口的黑西装语气客气、態度倒是很坚决，一些配合的家属当场就有序离场了；有两个因为孩子还小不乐意的，也被工作人员好言劝走，没起什么爭执。
    当然，还有一种名为我的舅舅余乐的存在。
    混乱中，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炸响：“楚度！你给我好好表现！”
    楚度眼角抽了抽，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只见他舅舅余乐被两个黑衣人架著胳膊，头髮乱糟糟的，还在奋力转头朝他这边喊：
    “听见没？必须通过考察！没通过给十万，通过了不得给一百万？”
    楚度不知道舅舅到底是从人群的长舌妇那里得知了什么，或者就自己灵机一动什么的，但这表现倒是十分余乐。
    他甚至有閒暇想道：也许未来恶魔附身他身边人，他可以轻鬆判断出余乐有没有被附身。
    黑衣人低声劝：“先生，別喧譁，我们送您出去。”
    余乐却不依不饶，嗓门更大了：“楚度！考上你就牛逼了！没考上我今晚就尿你床上！”
    话音刚落，就被黑衣人半拖半架著拽出了队伍，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
    楚度一脸淡定的继续排队。
    这种时候，只要假装自己不认识舅舅就好了，没什么的大不了的。
    那些捂脸、羞涩、当场对著自家忽然丟个大人的亲友大喊大叫的都是雏，完全没经验。
    他身边的方正和於钱倒是张了张嘴，震撼当场、嘆为观止、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所谓雏就是两人这样的。
    就在这时，先前那个络腮鬍男人大步走到队伍前，扯开嗓子吼道：
    “好了！少废话！我是你们考察期的领队姜恆，你们叫我姜教官就行！现在听我点名！”
    接著就看他拿出一个花名册，开始点名：“李浩然！”
    “到！”
    一个瘦高个立刻应声，慌慌张张地站到队伍最前面。
    “张雅！”
    “在……在这里。”
    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小声回应，攥著衣角，脚步有些迟疑的跑上前。
    络腮鬍点名的速度很快，方正和於钱先后被点到离开，大概在倒数几个的时候点到了楚度：
    “楚度！”
    “在此！”
    楚度应声跟上前面的人走进了大楼。
    刚一进门，一股阴冷的风就吹了过来，前面的队伍被风吹的引发了一场连锁式寒颤。
    但在抵达楚度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从背后爆发出的一股热流，直接对冲了冷风。
    是且慢，楚度至今为止依然不清楚这个多功能狼牙棒的所有功能，毕竟这货也没自我介绍过。
    但既然是地狱武器，那发出热风来也正常，然而出手就意味著有暴露的风险。
    以且慢先前表现出来的汉使班超行为——为了被楚度选中、直接奇袭其他兵刃的操作来看，应该不至於如此不智啊？
    “？”
    楚度侧头看向且慢，区区冷风而已，何必出手？
    “咕嚕嚕……印记。”
    且慢说著微微震颤，一股暖气笼罩在了楚度的双眼之上，等楚度反应过来再一次定睛看去，就看到：
    隨著冷风吹过，前面所有人乃至於身后几个人，身上都出现了隱约的光斑。
    光斑呈现暗红色，忽隱忽现，像是某种文字。
    ……我靠，地狱文字。
    楚度眼角一抽，前几天刚看过一篇万字契约（详见第9章），对这种字体再熟悉不过。
    『人间界都被地狱渗透成这样了？』
    “这印记有什么用？”
    楚度好奇道，但这一次且慢又不吐关键词了：
    “咕嚕嚕……”
    “我去，这楼里怎么这么冷？”
    这时，排楚度前面的一个小哥搓了搓胳膊，小声吐槽：“而且怎么到处都是挡板？”
    楚度抬眼望去，果然，大楼內部被密密麻麻的黑色隔离挡板隔成了一条狭窄通道。
    挡板极高，抬头看不到顶端，只有头顶昏黄的灯光，把通道照得格外压抑。
    刚才的冷风就是因为这种隔离，配合风源形成了一条直线的穿堂风，进而给眾人加上了印记。
    『是故意的啊……』
    这都不能说是恶魔或者什么人偷偷搞得了，应该是在这个海市特別事务局內部人配合下弄的。
    就是楚度对於地狱文字算文盲一个，完全不知道这印记的意思。
    不排除恶魔开了个玩笑，给每个人身上写了『笨蛋』『傻瓜』之类的字。
    ……但更有可能的，是『致死诅咒』、『魅惑诅咒』之类的吧。
    楚度撇了撇嘴。
    不用想，肯定是先前那个混进工作人员堆里的恶魔乾的。
    某些恶魔啊，弯弯绕绕的盘外招真的是太多了。
    相比之下，还是之前憨態可掬的恶魔犬，还有神志不清的恶魔男更可爱啊。
    此时通道两侧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眾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偶尔还有挡板后面传来的轻微运转声，不知道藏著什么东西。
    “別瞎嘀咕，跟著前面的人走，不许乱碰挡板，也不许擅自偏离路线！”
    姜恆跟在队伍后面道，他身后的人鱼贯而入，最后一个人进门后……
    “砰”的一声。
    大楼的大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