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没有理会他,对钱丰道:“继续,《民之飢》破题三式。”
钱丰瞥了刘璟一眼,挺起了腰杆:
“一曰,归因於天,落脚於德。”
“例:天灾示警,咎在君德之未修,故降饥饉以儆之。”
“此式稳妥,引……”
刘璟一开始觉得好笑,渐渐便有些无聊。
听著钱丰抑扬顿挫的背诵声,抽出佩剑,拿了一块白布慢慢擦拭。
李彦检查完背诵,开始隨机出题考查他的应变。
“现有一题,曰『徙木立信』,用三段论解之。”
刘璟闻言竖起了耳朵。
这道题不是八股,是策论,这是最考验考场灵活应变的一类题型。
“是!”钱丰毫不迟疑,略一思索,开口道,“此题之要,在信与法。”
“可立三论:”
“一论信为政本。”
“二论法为信表。”
“三论古今同然。”
“破题可曰:信者,国之纲也;法者,信之符也。”
刘璟擦剑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
他练过这道题,父亲教他时,提供了两个思路。
一赞商鞅变法之果断,二论诚信之重要。
但两榜进士出身的父亲,却从未像钱丰这般,瞬间搭建了三条清晰骨架。
破题只一句,便扣死了“信”与“法”的关係,乾净利落。
李彦点点头,答得马马虎虎,还算凑合。
看了一眼听得入迷的刘璟,又问道:“第二题:河防策。”
钱丰慢慢进入了状態:“河防之要,在防、疏、用三策……”
“论盐铁。”
“盐铁之论,其弊在专、贪、困……”
李彦的题目越出越快,涉及经义、时务、史论。
钱丰有时略作思索,有时脱口而出。
李彦不时点拨几句,钱丰顿觉豁然开朗。
刘璟擦完了剑,百无聊赖,抱臂望著两岸的景色,眼神却不时地瞟向二人。
到晌午时分,两人终於停止。
李彦看向钱丰,满意道:“表现尚可。”
钱丰有些得意地抬起了胸口,看了刘璟一眼:“刘兄,你觉得如何?”
刘璟冷哼了一声:“你这法子,真是匠气十足。”
话虽如此,可亲眼看到这个连破题都勉强的傢伙。
居然靠著这些所谓的“模板”,就这么……硬生生地给搭出了骨架。
还是给了他不小的震撼。
他的学业成绩向来一般,从小就不喜读书。
要不是父亲逼迫,早就做了个游侠,闯荡江湖去了。
即便如此,两榜进士的父亲每日督促,也远不是钱丰这种商贾之家所请的塾师可比。
这个李彦,竟然能想出这种法子!
难道真有圣人託梦?
不对,圣人就算真託梦,又怎会传授如此取巧的捷径?
刘璟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迷糊了。
船只行了两日,过了临浦镇,进入富春江,到了桐庐县城。
次日一早驶离桐庐,一路沿富春江逆流而上,经过严州府城。
抵达淳安时,已经是第五日的黄昏。
码头上灯火闪烁,道路两旁的人家已经升起了裊裊炊烟。
此时天气仍有些轻寒,几人步行入城,寻了个客栈安身。
再过三日,便是淳安县试的日子。
一路上,李彦又督促著钱丰將答题模板背诵了好多遍。
確保万无一失,才算安心。
一旁的刘璟看在眼里,仍是一脸不屑。
脑海中,那些“破题三式”、“承题三段”、“弊利分论”……
却在不断的反覆碰撞。
晚上一闭上眼,满是李彦的话。
什么“先立主干,再添枝叶”之流。
不断在耳畔迴荡。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三人赶往县衙报名。
拐过街角,三人脚步同时一顿。
只见县衙前的空地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队伍从大门一直排到照壁,又顺著街边拐了个弯,看不见头。
“这……”钱丰瞪大了眼,“怎么会这么多人?”
刘璟也皱起了眉头,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怕是不下数百人。”
人群里夹杂著各种口音。
绍兴官话、杭州软语、甚至还有几句徽州土话。
一个穿直裰的书生正在擦汗:“从半夜排到现在,还没到门口……”
旁边一人接话道:“你绍兴府来的吧?我前天就到了,听说今年交了银子就能落籍,这不,全来了。”
“嘘!小声点!”旁边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
李彦没说话,目光扫过人群。
队伍缓慢蠕动,不时有差役出来维持秩序。
钱丰咽了口唾沫:“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刘璟也是一脸的无奈:“慢慢等吧。”
几人刚站到队尾,前面一个瘦高个回头打量他们几眼。
笑道:“几位也是来『借籍』的?何处来?”
钱丰和刘璟都是尷尬的一笑。
那瘦高考生却自顾自的说道:“我杭州府的,听人说淳安这边鬆快,就过来了。”
“三十两银子,比杭州那边便宜一半呢!”
刘璟闻言惊讶道:“便宜一半?那岂不是谁都能来?”
“谁说不是!”那考生压低了声音。
“那何知县要卸任了,临走之前捞一把。”
“岂有此理!科场重地,竟成买卖集市!”刘璟愤愤不平道。
钱丰忙一把捂住他的嘴。
“唉!”那考生嘆了口气。
“这何知县肯定也不是傻子,这么多人,肯定不能超额录取,今年这考题,怕是……”
排到晌午,才终於进了县衙。
书吏头也不抬,取出三张纸:“亲供、互结、廩保,都带齐了?”
两人忙不迭掏出一叠文书,书吏翻了翻,盖上印,给了考牌。
出了县衙前街,几人回头一看,队伍依然见不到头。
钱丰想起那瘦高考生的话,心里有些不安,求助的看向李彦。
李彦也没想到,小小的淳安县竟然涌入了这么多考生。
伸手拍了拍钱丰的后背:“冒籍的考生,水平大多和你之前相似。”
“考场上记住一句话。”
“什么?”钱丰和刘璟同时停住脚步看他。
“你不会的,他们也不会。”
接下来便是等待考试。
县试、府试,都是童生试的一环。
严格来说,刘璟不算冒籍,算是借籍。
他只在老家永州府祁阳县考过一次,没中。
隨父亲来绍兴府后,去年因为骑马跌伤了腿,没有参加。
今年,父亲便让他借籍到了淳安。
第一场是正场,也是县试最关键的一场。
近半的考生都在这一场折戟。
第12章 考场上记住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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