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陲的群山里只有山风呼啸的声响。
锐锋军一万將士口衔枚,马裹蹄,借著山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白涧蜀兵大营外三里处。
沈溪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止步,借著月色举目望去,只见蜀兵大营连绵十余里,岗哨稀疏,营寨內外灯火昏暗,只有中军大帐的方向,还隱隱传来丝竹歌舞之声,毫无防备。
“大人,蜀兵果然毫无防备,连营外的暗哨都没设几个,真以为我们刚到清水县,至少要休整三日!”陈虎凑到沈溪身边,压著声音道,眼里满是兴奋。
沈溪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营寨布局,低声下令:“按原定计划行事。第一队,隨我正面突入中军,直取李廷珪主营;第二队,由张谦率领,分拆左右两营,分割蜀兵,不许他们集结;第三队,弓弩手抢占营寨东侧高地,封锁营门,不许一人一骑逃脱。”
“记住,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不许劫掠百姓,不许滥杀无辜,违令者,斩!”
“诺!”眾將齐声应命,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三更时分,正是人最睏倦的时候。
蜀兵营寨的岗哨早已昏昏欲睡,抱著长枪靠在寨墙上打盹,丝毫没有察觉到,数十名锐锋军敢死队已经借著夜色,摸到了寨墙下。
为首的队正打了个手势,两名士卒搭起人梯,翻身跃上寨墙,手起刀落,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岗哨,隨即拉开了营门的木栓。
“杀!”
隨著沈溪一声厉喝,早已蓄势待发的锐锋军如同下山的猛虎,潮水般涌入了蜀兵大营。
前排的重装步兵手持陌刀,列阵推进,挡在前面的营帐,拒马被一刀劈开;弓弩手紧隨其后,箭雨朝著慌乱奔出营帐的蜀兵倾泻而去;骑兵分左右两路,沿著营道疾驰,分割包围,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瞬间撕破了白涧的夜色。
中军大帐內,李廷珪正搂著美妾,和一眾部將饮酒作乐,醉意醺醺地拍著桌子道:“柴荣那小子,派个十九岁的娃娃当先锋,真是无人可用了!等明日我率大军踏破清水县,直取长安,看陛下怎么赏我!”
话音刚落,帐外就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地嘶吼道:“將军!不好了!周军杀进来了!是沈溪的锐锋军,已经攻破营门了!”
“什么?!”李廷珪瞬间酒醒了大半,猛地推开怀里的美妾,一脚踹翻了酒案,厉声喝道。
“慌什么!周军刚到清水县,怎么可能连夜奔袭?定是小股流寇袭营,传令下去,各营立刻集结,给我打出去!”
可他的命令,已经传不出去了。
整个蜀兵营寨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蜀兵本就是骄兵,连破数寨后早已轻敌懈怠,此刻从睡梦中惊醒,连衣甲都来不及穿,更別说结阵抵抗。
看到锐锋军列著整齐的阵型,刀光如雪,箭如雨下,早已嚇破了胆,要么四散奔逃,要么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根本组织不起半点有效的反扑。
锐锋军三个月的严苛操练,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哪怕是在夜袭乱战之中,士卒们依旧保持著阵型配合,十人一小队,百人一大队,步骑协同,弓弩掩护,推进得有条不紊。蜀兵哪怕是十倍於他们的人数,也被轻易分割,击溃,根本不堪一击。
李廷珪提著刀衝出大帐,看到的就是漫山遍野的周军,还有四散奔逃,哭爹喊娘的部下,气得目眥欲裂,嘶吼道:“都给我站住!临阵脱逃者,斩!”
可他的嘶吼,在震天的喊杀声里,如同蚊蚋嗡鸣,根本没人理会。
身边的亲卫一把拉住他,急声道:“將军!顶不住了!周军太多了,我们快突围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廷珪看著越来越近的周军,看著自己的三万大军一触即溃,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大势已去,只能咬著牙道:“撤!往黄牛岭撤!”
说罢,带著数百名亲卫,翻身上马,朝著营寨西门狂奔而去。
可他刚衝到西门,就迎来了一阵密集的箭雨,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亲卫瞬间被射成了刺蝟。周通带著一千弓弩手,早已抢占了西门高地,封锁了所有退路。
“李廷珪,哪里跑!”周通厉声嘶吼,弓弩手再次齐射,蜀兵亲卫又倒下一片。
李廷珪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调转马头,朝著南门狂奔,好不容易衝出了营寨,却又在黄牛岭下,被陈虎率领的两千步军拦住了去路。
一场廝杀下来,李廷珪身边的数百亲卫死伤殆尽,最后只带著十几名残兵,弃了战马,翻山越岭,狼狈不堪地逃往了凤州,连帅印,佩剑都丟在了乱军之中。
天色破晓时分,战斗彻底结束。
白涧蜀兵大营里,到处都是丟弃的兵器,甲冑,跪地投降的蜀兵排起了长队,足足有一万多人。锐锋军士卒正在清理战场,救治伤兵,清点缴获,秩序井然,没有半分劫掠乱象。
陈虎提著李廷珪的帅印,兴冲冲地跑到沈溪面前,躬身道:“大人!大捷!此战,我们击溃蜀兵三万,斩首三千余级,俘虏一万两千余人,缴获粮草二十万石,军械,甲冑堆积如山!李廷珪只带著十几个人逃了,连帅印都被我们缴获了!”
周围的锐锋军將士,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一夜奔袭,以一万兵力击溃三万蜀兵,自身伤亡不足三百人,这在五代以来的边境战爭里,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奇蹟。就连跟在一旁的秦州防御使,看著眼前的景象,早已惊得目瞪口呆,看向沈溪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沈溪接过帅印,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只是沉声道:“传令下去,立刻打扫战场,安抚降兵,伤兵全部交由苏墨的医疗队救治。另外,分兵一千,接管马岭寨,黄牛寨,扫清秦州外围的蜀兵残部,即刻驰援秦州城!”
“诺!”
捷报如同长了翅膀,一日之內传遍了西陲。
白涧一战,沈溪锐锋军大胜的消息,让原本惶惶不安的秦州守军瞬间军心大振,也让周边的蜀兵闻风丧胆。
驻守马岭寨,黄牛寨的蜀兵,听说李廷珪主力被击溃,嚇得连夜弃寨而逃,沈溪兵不血刃,就收復了八座被蜀兵攻破的营寨,大军直抵秦州城下。
秦州城的百姓,听说沈溪的大军来了,纷纷涌上街头,簞食壶浆,迎接王师。
秦凤四州本就是中原故土,百姓饱受后蜀苛政之苦,早已心向大周,再加上沈溪的大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和之前劫掠百姓的蜀兵形成了鲜明对比,百姓们无不欢欣鼓舞。
沈溪入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安抚百姓,开仓放粮,賑济被蜀兵劫掠的灾民,又下令严查欺压百姓的兵卒,官吏,短短两日,秦州城的秩序就恢復了正常。
可就在沈溪在前线连战连捷的时候,汴梁城的朝堂之上,一场针对他的暗箭,已经悄然射出。
白涧大捷的捷报还没送到汴梁,李重进就先一步得到了消息,却故意压下不报,反而联合了十几名勛贵,言官,在早朝之上,联名上奏弹劾沈溪。
紫宸殿內,李重进手持笏板,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启奏。沈溪率锐锋军西征,刚到秦州境內,就轻敌冒进,孤军深入,连夜奔袭蜀兵三万主力大营。如今消息传来,锐锋军已全军覆没,沈溪战死沙场!秦州危在旦夕,西陲震动!”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十几名官员立刻跪倒一片,齐声附和:
“陛下!沈溪年轻气盛,骄横轻敌,葬送了我大周一万精锐,罪该万死!”
“西征大军危在旦夕,请陛下立刻下旨,召回向训大军,另派大將镇守西陲!”
“沈溪误国,其罪当诛!还请陛下严惩其家眷,以正军法!”
范质,王溥两位宰相对视一眼,也出列躬身道:“陛下,沈溪孤军冒进,確有不妥。如今西陲局势危急,还请陛下早做定夺,以防蜀兵乘胜东进,威胁关中。”
一时间,满朝文武,大半都在弹劾沈溪,仿佛沈溪真的已经全军覆没,成了大周的罪人。
王朴站在文臣队列里,气得脸色铁青,立刻出列厉声喝道:“一派胡言!”
“李重进,你口口声声说沈溪全军覆没,可有实据?沈都虞候用兵谨慎,绝非轻敌冒进之人,锐锋军军纪严明,战力强悍,怎么可能一战全军覆没?你无凭无据,就在朝堂之上散布谣言,污衊前线將士,动摇军心,你安的是什么心?”
“王大人,话可不能乱说。”李重进冷哼一声。
“我的人从西陲快马送回来的消息,还能有假?沈溪那小子,仗著陛下宠信,目中无人,刚打了几场小胜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敢以一万兵力去碰三万蜀兵主力,不是找死是什么?”
“你!”王朴气得浑身发抖,却拿不出证据反驳,只能对著柴荣躬身道。
“陛下,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沈都虞候绝非鲁莽之人,此战必有蹊蹺!请陛下稍等几日,等前线的正式捷报传来,再做定夺!”
柴荣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著龙案,眼底看不出喜怒。
他心里清楚沈溪的性子,绝非轻敌冒进之人,可李重进说得有鼻子有眼,满朝文武都在附和,西陲的正式军报又迟迟未到,哪怕是他,心里也难免有几分压力。
可他终究是那位雄才大略的周世宗,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前线军报未到,真偽难辨,此事暂且不议。再有敢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以通敌论处,斩立决!”
一句话,瞬间压下了满朝的喧囂。
李重进等人脸色一变,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能躬身退下。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只要沈溪真的败了,哪怕只是小败,他们就能借著这个机会,彻底把沈溪踩死,收回他手里的兵权和军械监管之权。
早朝散去,王朴立刻赶回府中,派心腹快马赶往秦州,打探前线的真实消息。而李重进也没有閒著,再次派人赶往散关,暗中联络赵匡胤,想拉拢他一起弹劾沈溪,却被赵匡胤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
赵匡胤心里清楚,沈溪能不能打贏,现在还不好说,他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下场,落井下石。贏了,他得罪沈溪和陛下;输了,他再出手也不迟。
就在汴梁城暗流涌动的时候,沈溪派出的传捷报的亲卫,已经带著李廷珪的帅印,俘虏的蜀兵將领,日夜兼程,赶到了汴梁城。
第二日早朝,那名亲卫直接衝进了紫宸殿,单膝跪地,高举捷报,高声嘶吼道:“陛下!大捷!西陲大捷!”
整个紫宸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名亲卫身上。
李重进的脸色,瞬间惨白。
亲卫高声道:“沈都虞候率锐锋军,连夜奔袭白涧蜀兵大营,以一万兵力,击溃蜀將李廷珪三万主力,斩首三千余级,俘虏一万两千余人,缴获粮草二十万石,军械甲冑无数!李廷珪仅带十余残兵狼狈逃窜,我军已收復黄牛寨,马岭寨等八座营寨,解秦州之围!这是沈都虞候的捷报,还有李廷珪的帅印,一併呈给陛下!”
內侍连忙接过捷报和帅印,呈给柴荣。
柴荣接过捷报,快速看完,猛地一拍龙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畅快和骄傲:“好!好一个沈溪!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以一万破三万,一夜之间击溃蜀兵主力,解秦州之围,真乃我大周的少年英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下的百官,最终落在了脸色惨白的李重进身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李重进,你不是说沈溪全军覆没,战死沙场了吗?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重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颤声道:“陛下……臣……臣是被底下的人骗了!臣一时糊涂,听信了谣言,罪该万死!求陛下饶命!”
“听信谣言?”柴荣冷笑一声。“你在朝堂之上,无凭无据,就敢污衊前线浴血奋战的將士,动摇军心,险些误了军国大事!一句听信谣言,就想揭过去?”
他当即下旨:“李重进,身为侍卫司都指挥使,散布谣言,动摇军心,罚俸两年,免去侍卫司都虞候之职,闭门思过半年!其余附和弹劾的官员,各罚俸一年,降职一级!再有敢妄议前线將士,散布谣言者,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李重进等人面如死灰,齐声应道,却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沈溪不仅没败,反而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仗,不仅没能扳倒他,反而把自己折了进去。
柴荣又下旨:“晋封沈溪为检校太保,兼西南面行营副都部署,赏黄金五百两,绢万匹;锐锋军全体將士,赏钱百万贯,酒肉十日;阵亡將士,抚恤翻倍,家眷由官府终身赡养!”
旨意一下,满朝文武,纷纷躬身道贺,再也没人敢说沈溪半句坏话。
经此一事,所有人都明白,沈溪在陛下心里的地位,已经无可动摇。哪怕他远在西陲前线,也不是朝堂上的人能轻易扳倒的。
而远在秦州的沈溪,还不知道汴梁城的这场风波。
此刻的他,正站在秦州城头,望著凤州的方向,眉头紧锁。
李廷珪逃回凤州之后,和凤州守將高彦儔合兵一处,紧闭城门,坚守不出。凤州城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秦凤四州的咽喉,只要拿下凤州,成,阶二州便会不战而降。
可高彦儔是后蜀有名的忠义之將,善於防守,早已把凤州城打造得固若金汤,城中粮草充足,兵力过万,强攻必然会付出巨大的伤亡。
更让沈溪忧心的是,他刚刚收到了柴荣的八百里加急密旨:南唐李璟已经派大將刘彦贞率兵十万,进驻淮河沿岸,隨时准备攻打大周淮南诸州;北汉刘钧也联合了契丹,在晋阳整兵,准备南下攻打潞州。
大周即將面临三面作战的局面,柴荣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两个月內,拿下凤州,平定西陲,回师应对南唐和北汉的威胁。
沈溪放下密旨,望著凤州的方向,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他知道,这场仗,必须速战速决。
他必须儘快拿下凤州,平定西陲,不能让大周陷入三面作战的被动局面。
而他不知道的是,高彦儔早已在凤州城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他率军前来,给他一个惨痛的教训。
第18章 夜袭白涧破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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