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大少爷……大少爷回来了。”
李根水躺在炕上,歪著头看他。
那一瞬间,他的手抬了起来,像是要往外赶,又像是要往里拉。抬到半空,僵住了。
然后他放下手,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已经直了,嘴角歪著,口水顺著流下来。
外头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李木田站在门口,看著炕上那个人。
屋里光线暗,他眯著眼睛適应了一会儿。先看见那床薄被,补丁摞补丁。再看见那个人,头髮全白了,脸歪著,嘴斜著,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走过去,在炕边蹲下来。
“阿爹。”
这一声“阿爹”,二十八年没叫过了。
李根水看著他,眼珠子转了转,嘴里呜呜咽咽的,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那模样比陈伯说的“糊涂了”还要严重。
李木田伸手去擦。那只手粗糙得很,全是老茧和伤疤。他擦得很轻,一下一下的。
“阿爹,我回来了。”
李根水还是呜呜咽咽的,眼睛却往旁边躲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李木田的手顿住了。
他在军营里待了二十八年,见过太多人。很多人为了逃避战场衝杀,都会装出各种病症,有些甚至自残身躯。他知道这些人在躲什么的时候,眼睛会往哪儿看。他知道装出来的傻和真傻,眼神不一样。
可他没问。只是把手收回来,在炕沿上坐下。
“阿爹。”
他顿了顿:
“家里的事情陈伯大致都跟我说了。”
李根水的手抖了一下,强忍住没开口说话。老泪就那么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淌到嘴边,淌到枕头上。嘴里还呜呜咽咽的,可那眼泪瞒不了人。
李木田看著那眼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在军营里想过无数次这个场面。想过他爹会骂他,打他,怨他二十八年不回来。想过他爹会抱著他哭,哭得撕心裂肺。想过他爹可能已经不在了,他只能对著一个坟头说话。
可他没想过这个。
他爹躺在这儿,装傻,流眼泪,不敢看他。
这几十年的阅歷告诉他——他爹有秘密。
他没问。只是又伸出手,把他爹脸上的眼泪擦掉。
“阿爹,我回来了,不走了。”
他站起来,忽然一抖布包裹。
门口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却没人捨得走。田守水愣了一下,也不犹豫,把刀拔了出来。
他往前站了一步,挡在门口。
“诸位乡亲,今日李某刚回家,还有家事要处理。就不招待诸位了。”
那些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没人走。太阳已经偏西了,地里的活刚收工,正閒著呢。这热闹不看白不看。
李木田没再管他们,提著刀往李家院子走去。
田守水跟在后面。
院门关著。
李木田抬起脚,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
孙氏站在院子里。
陈二牛在门口喊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可她故意不出去。这两年当家做主的感觉,让她险些忘了自己不过是个妾室。她只想著李根水这个大儿子是回来爭田產的……
门被踹开的时候,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可她没退。她有两个儿子,怕什么?
木山站在人群前头,脸色紧张。他是孙氏长子,分出去单过几年了,老实本分,从不惹事。听说大哥回来,他赶过来看看,没想到撞上这场面。
木禾站在孙氏身边,脸色也不好看,眼神闪闪烁烁的。他隨他娘,心思多,嘴也利索,这些年没少在背后嘀咕大哥的不是。
孙氏看了看他们两个,心里稳了稳。
她有儿子。有两个。
这李木田再凶,还能当著两个兄弟的面,把她这个二娘怎么样?
李木田站在门口,看著他们。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把刀,被残阳映得发红。
“大……大哥。”
木山先开口了,声音有些抖:
“你回来了。”
李木田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木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又站住了。
孙氏一看这情形,心头的火就上来了。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有人压到她头上。
少时家里穷,左右邻居都看不起。可偏她生得好看……在这大黎山下的村子里,好看未必是好事。
这些村民娶妻看的是能干,他们不懂什么“家贫妻美乃是大不幸”,但都知道好看的媳妇不好养,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
她爹娘听了黎涇村李根水的名头,知道他是个花心的,家里大妇只生了一个儿子,还被征了兵去,就起了心思……
她嫁过来,给李根水做了小。
李根水压了她十几年,好不容易熬到他病倒,她当家做主了。如今他大儿子回来,提著刀站在这儿,就想把她压下去?
“哟!”
她开口了,声音尖尖的:
“这不是大少爷吗?二十八年不回家,一回家就踹门?你这是当兵当出威风来了?”
李木田的目光转向她。
那目光不凶,也不狠,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著。
可孙氏被那目光一看,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退了一步,又挺直了腰板。
她有两个儿子,就站在身后。
她怕什么?
“你看我做什么?”
她的嗓门更大了:
“我说错了?你爹病成那样,你回过一次家吗?你娘死的时候,你在哪儿?如今自己年级也大了,倒想起来回来了。回来做什么?分家產?”
她越说,越觉著自个有理,这么多乡亲都看著呢,反倒往前逼了一步:
“我告诉你,这家里的田產,是木山木禾这些年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你二十八年不在家,一粒米没往家里拿过,一根草没往家里割过,如今倒想回来分上一份?你凭什么?”
人群里有些骚动,但碍著那两把明晃晃的刀,没人敢吭声。
田守水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往前站了一步:
“你胡说什么?木田哥是去打山越的!打了二十八年仗,死了多少回你知道吗?你……”
孙氏冷笑一声,打断他:
“打山越?打山越就能二十八年不回家?安黎县那些军头,逢年过节还知道回来看看呢!”
她上下打量了田守水一眼,嘴角一撇:
“你就是田老二家的吧?你爹娘呢?你家里人呢?”
田守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孙氏看他这样,更来劲了:
“怎么?我说错了?你有家吗?家里有人吗?自己没家了,就跟著回来蹭別人家的田產?我告诉你,这是李家的东西,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她说的没错,他家里死绝了,他確实没家了。
他的手攥著刀柄……
李木田抬起手,止住了他。
“老田。”
“你与她多说作甚……”
……
ps:跟道友们诉个苦……第十七章因为吃绝户剧情被封了。反覆修改不过,最后只能刪剧情合併到第十八章。折腾一圈,属实搞心態,数据也跟著凉了。
目前仙侠新书榜第42,求诸位真人真君出手相助,多留评论多追读,帮我把热度拉回来!拜谢!
第22章 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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