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比试
    离开松平驛后，队伍继续东行。
    正如周镇岳所料，接下来的路途，虽仍有波折，但再未遇到如第一日那般凶险的情况。
    官道之上，隨著愈发接近府城。
    往来巡逻的府兵城卫也明显增多，大大震慑了那些盘踞在荒僻路段的宵小。
    旅途的节奏被周镇岳掌控得很好。
    每日晨起赶路，午间择地休整，傍晚必在城镇或大型驛站落脚。
    沈砚和陈镇逐渐適应了这种节奏，两人轮流负责警戒探路，配合越发默契。
    沈砚更是將每一次短暂的休整和夜晚，都视为修炼的间隙。
    清晨天未亮时，他便已在驛站的院落或路旁的空地，演练【石壁拳】。
    细细体会力量在锻骨境骨骼中传递、爆发、收束的每一个细微感受。
    得益於金手指的存在，只要修炼便有进步，因此这段时间，不知不觉间沈砚又又了不小的进步。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夜晚调息时，则反覆咀嚼白日所见所闻，与武库心得印证。
    心中对郡试，对府城、对更广阔的武道世界认知愈也发清晰。
    周萱和秦水柔则成了队伍里最活跃的一抹亮色。
    周萱见识广博，性子又活泼，总能发现旅途中的趣味。
    她会指著路边某种奇特的植物告诉秦水柔它的药用价值。
    会在驛站市集淘换到一些当地特有的物美价廉的药材或小吃。
    晚上休息时，还会跟秦水柔说起从父亲或武库杂记中看来的，关於府城乃至更遥远州郡的奇闻异事。
    秦水柔虽话不多，但学得认真，听得入神。
    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时常闪烁著好奇与惊嘆的光芒。
    她默默记下周萱教的草药知识，细心地为大家浆洗衣物，准备餐食。
    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在朝夕相处中，情谊日益深厚。
    周镇岳偶尔会在休息时，將沈砚和陈镇叫到一旁，考校他们的功课。
    或是讲解一些更深层次的劲力运用技巧，以及应对不同流派武学时的策略。
    他也会拿出那日长兴镇王掌柜给的小布包，里面是一些关於近期抵达府城的，值得注意的年轻武者情报。
    虽然信息零碎，但管中窥豹，已能让沈砚对即將面对的对手们，有一个初步的印象。
    “青阳剑派林惊羽，据说已得青阳十三剑真传，剑速极快，擅攻不擅守，弱点在久战。”
    “玄龟武馆霍刚，横练功夫已至铜皮铁骨之境，力量惊人，但身法相对迟缓，需以巧破力。”
    “柳叶门柳如烟，身法诡譎，暗器淬毒，心机颇深，对阵时需防其言语干扰与诡异身法。”
    “还有几个其他县城冒头的黑马，如磐石武馆的赵铁山，力大无穷。流云武馆的徐轻风，身法灵动————”
    周镇岳一一指点，沈砚默默记下。
    他知道，这些情报未必完全准確，对手也可能隱藏实力，但提前有所了解，总好过临阵一无所知。
    隨著愈发深入云州腹地，官道上的景象也越发武道化。
    除了寻常商旅，更多的是成群结队，气势昂扬的年轻武者。
    眾人穿著不同顏色、款式的武馆服饰。
    或骑马疾驰，或结伴步行。
    高声谈论著武学见解，郡试预测。
    甚至彼此之间偶有言语挑衅或目光较量，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形的竞爭与躁动。
    沈砚他们这支只有五人，马车普通衣著朴素的小队伍，在其中並不起眼。
    但周镇岳洗髓境那若有若无的深沉气息，以及陈镇沈砚身上精悍沉稳的气质，还是让一些有眼力的武者侧目。
    投来审视或忌惮的目光，倒也没人轻易上前寻衅。
    这一日，队伍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清河镇。
    此镇比长兴镇稍小，但同样繁华。
    因有一条清澈的河流穿镇而过，两岸杨柳依依，风景颇佳。
    镇內客栈大多已住满，周镇岳凭著经验，找到了一家位置稍偏但还算乾净的顺风客栈落脚。
    晚饭时，客栈大堂里人声鼎沸，几乎全是各地赶来的武者。
    议论的话题，十之八九离不开即將到来的郡试。
    “听说明天青阳剑派和玄龟武馆的人要在镇外演武坡切磋，好多人都打算去看热闹。”
    “真的？那可不能错过，林惊羽对霍刚，肯定精彩。”
    “不止呢，听说天南武院的几位教习也会暗中观察，这可是提前露脸的好机会。”
    “咱们这种小地方的，看看就好，掺和不起————”
    邻桌的议论传入耳中，周萱眼睛微微一亮，看向父亲。
    周镇岳神色不变，慢慢吃著饭菜，仿佛没听见。
    饭后回房，周镇岳才开口道：“明日若无意外，我们按计划赶路，傍晚前应能抵达临江驛，那是进入府城前最后一处大驛。”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和陈镇：“至於那所谓的切磋————你们想去看看吗？”
    陈镇面无表情：“全凭师父安排。”
    沈砚沉吟片刻，道：“馆主，弟子觉得，可以一观。纸上得来终觉浅，亲眼见见这些热门人物的身手风格，或许比听千百句描述更有用。”
    “且武院教习可能在场，也可提前感受一下府城官学的氛围。”
    周镇岳点点头：“与我想法一致。明日早些出发，路过演武坡时，若来得及，便驻足旁观片刻。”
    “记住，只观战，不议论，更不得下场，以免节外生枝。”
    “是。”两人应下。
    翌日，队伍比平日更早出发。
    出了清河镇，沿官道前行约十里，便看到道路左侧有一片颇为开阔的缓坡，坡上绿草如茵，视野极佳。
    此刻已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人，怕是有数百之眾，喧譁声远远传来。
    坡地中央被空出了一片数十丈方圆的场地，显然便是演武坡。
    周镇岳示意队伍在坡地边缘、靠近官道的一处地势稍高的土丘旁停下。
    这里既能看清场內情形，又不会过於引人注目，且方便隨时离开。
    眾人下马，沈砚护著周萱和秦水柔站在马车旁，目光投向坡地中央。
    场中，两拨人正相对而立，气氛凝重。
    左边一拨，人人身著青色劲装，背负长剑。
    为首一人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
    面容英俊，眉宇间带著几分傲气，身姿挺拔如剑，正是青阳剑派的林惊羽。
    他身后站著数名师兄弟，个个眼神锐利，气息精悍。
    右边一拨，则是一群身材异常魁梧壮硕的汉子，肌肉虬结，將衣物撑得鼓胀。
    正是玄龟武馆的人。
    为首的霍刚更是如同铁塔一般，比旁人高出半个头，皮肤呈古铜色。
    站在那里便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他双臂环抱，眼神睥睨，带著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兴奋地期待著这场龙爭虎斗。
    不多时，一位看似德高望重的白髮老者走入场中，充当裁判。
    简单说了几句切磋技艺，点到为止的场面话，便宣布开始。
    林惊羽率先动了起来。
    他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色闪电般掠出，速度快得在场许多淬皮境武者只看到一抹残影。
    背后长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剑光如惊鸿乍现，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刺霍刚咽喉。
    这一剑，无论是速度角度还是气势，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显示出扎实无比的剑道根基。
    “好快的剑。”
    人群中响起惊呼。
    然而，面对这迅疾狠辣的一剑，霍刚却是不闪不避，只是低吼一声。
    双臂肌肉猛然賁张，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如同岩石般的灰白色光泽。
    他竟是以一双肉掌，直接拍向了刺来的剑锋。
    “鐺。”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剑尖刺在霍刚掌心，竟发出刺耳的声音，火星四溅。
    林惊羽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仿佛刺中了实心铁砧。
    剑势为之一滯。
    而霍刚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掌心连皮都没破。
    “玄龟劲，果然名不虚传。”
    有人惊嘆道。
    林惊羽一击不中，毫不气馁，剑招立变。
    他身形飘忽，绕著霍刚疾走，手中长剑化作漫天青色剑影，如疾风骤雨，从四面八方袭向霍刚周身要害。
    剑光凌厉，寒气逼人，显示出极其精妙的剑法造诣。
    霍刚则稳守原地，双掌或拍或挡，或抓或拿，將一身横练功夫发挥到极致。
    他的动作看似不如林惊羽灵巧，但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掌风呼啸，总能精准地封住剑势最盛之处。
    偶尔被剑光划过手臂胸膛，也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连血珠都未见。
    两人以快打慢，以巧斗力，转眼间已交手数十招。
    林惊羽剑法虽妙，速度虽快，但始终无法突破霍刚那仿佛铜墙铁壁般的防御而霍刚虽守得稳如磐石，却也难以抓住林惊羽那鬼魅般的身影。
    场外，沈砚看得全神贯注。
    【观察】技能全力运转，將两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劲力碰撞，甚至呼吸节奏的细微变化都尽收眼底。
    他心中飞快地分析著。
    林惊羽剑速极快，身法灵动，但力量稍逊，持久力可能是个问题。
    且过於依赖剑法精妙，若遇到身法更诡异或防御更变態的对手，可能会陷入苦战。
    霍刚防御力惊人，力量雄浑。
    但身法確实是短板，若对手不与他硬拼，而是游斗消耗，时间一长，难免露出破绽。
    “看出什么了？”
    周镇岳的声音在旁边淡淡响起。
    沈砚略一沉吟，低声道：“林惊羽剑法迅疾，擅攻，但攻坚乏力，久战气力或有不济。”
    “霍刚防御无双，力大，但不够灵活，若遇身法诡异或擅长穿透劲力的对手，恐被克制。”
    周镇岳微微頷首：“眼光不错。这两人確是此次郡试的劲敌，但也並非无懈可击。”
    “你需记住，擂台之上，瞬息万变，不可尽信情报，亦不可被表象所惑。临机应变，方是制胜之道。”
    “弟子明白。”
    沈砚应道。
    场中，两人又斗了二十余招。
    林惊羽似乎久攻不下有些焦躁，剑法越发凌厉，试图强行突破。
    霍刚则依旧沉稳，守得密不透风。
    最终，在一声格外响亮的气劲碰撞后，两人借势分开，各自退后几步。
    虽然气息都有些急促，但显然都未尽全力，算是平手收场。
    毕竟还未曾开始正式的比试，若是就此提前暴露出自己的真是实力，必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围观眾人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这场切磋，虽未分胜负，却让眾人见识到了府城顶尖年轻武者的风采。
    周镇岳见切磋结束，便道：“走吧，热闹看完了，赶路要紧。”
    眾人重新上马驾车，离开演武坡，继续前行。
    马车上，周萱和秦水柔还在小声討论著刚才精彩的打斗。
    沈砚则脑海中反覆回放著林惊羽那惊鸿般的剑光和霍刚那磐石般的防御。
    心中不断推演著，若自己对上这两人，该如何应对。
    接下来的两日，队伍终於进入了府城天南城的直接辐射区域。
    官道愈发宽阔如砥，可容十驾马车並行。
    路上的车马人流达到了顶峰，简直摩肩接踵，挥汗成雨。
    来自云州十八县，甚至邻近州郡的武者商人游客，如同百川归海，匯聚向那座雄城。
    道旁开始出现连绵的良田，整齐的村落以及越来越多高大华美的庄园別院。
    远眺东方，那天南山脉青灰色的雄浑轮廓已清晰可见。
    如同巨人的脊樑横亘在天际。
    山脉脚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黑色城墙轮廓。
    如同沉睡的巨龙，匍匐在苍茫大地之上，给人以无与伦比的视觉衝击和心灵震撼。
    那，便是云州府城，天南城。
    即使还隔著数十里距离，那股属於百万人口大城的磅礴气息，已隱隱扑面而来。
    “明日午前，我们当可抵达城门。”
    周镇岳望著远方，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感慨。
    “沈砚，陈镇，最后这段路，静心凝神，將状態调整至最佳。府城已到，郡试————就在眼前了。”
    “是。”
    沈砚与陈镇肃然应道。
    夜幕降临，队伍在距离府城最后一座大驛迎宾驛住下。
    驛馆规模宏大，几乎住满了各地前来参赛的武馆队伍，喧囂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