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各大势力的面孔全凑齐了，连几个白鬍子老头都拄著拐杖挤进前排，就为亲眼瞅瞅这场大戏。
    风明意不敢耍花招。
    真敢动手脚？那不是自砸招牌，是往自己脸上糊一吨狗屎。再说了——贏云凡，还用作弊？他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新桌抬得飞快，阵法重铺得更利索。全是风明意信得过的死忠，一个外人都没放进来。
    桌子大得离谱，横跨三丈，专为上万枚骰子量身定製；阵纹密得像蛛网，每一道都刻得深、稳、准。
    不多时，一名山羊鬍中年男子被引上台，步子不急不缓，袍角都没带起一丝风。
    “少主，您唤我？”他声音低沉，却自带三分压场感。
    “百数先生，劳您坐镇这一局。”风明意拱手，腰弯得比平时低两分，“待会儿……麻烦帮我看一眼点数。”
    “小事。”百数先生只轻轻一点头。
    四周顿时炸开几道低语。
    有人盯他三秒，眉头一拧：“这人……有点眼熟？”
    旁边立刻接话：“你居然不认识？十年前黑城那场『算术屠神战』听过没？一人破七十二局，连黑殿首席推演师都被他算到吐血！”
    “百数？！真是他？！”
    “可不就是？当年贏完直接失踪，原来早被黑殿捂在手里当镇殿神算。”
    “怪不得这些年挑战黑殿的全栽了——背后坐著个活体天机盘啊！”
    南宫嫣然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她想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云凡要是能被劝住，他就不是云凡了。
    她侧过身，压低声音：“秦兄，这局……押重些。”
    云凡懒懒一笑：“行。”
    台面已亮如镜面，阵法师反覆验了五遍，最后单膝跪地：“少主，阵无虚痕，骰无暗门。”
    风明意目光扫来，表面风平浪静，眼底却翻著冰碴子——今天不把云凡钉进耻辱柱，他风字倒著写。
    “准备好了？”
    “嗯。”
    “那就开盘。”他唇角一扯，“小打小闹没意思，一千颗九品宝丹起手，爱跟不跟。”
    心腹哗啦一声掀开锦盒，丹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南宫嫣然呼吸一滯。
    一千颗九品宝丹？这哪是赌注，这是拿地器当糖豆撒！
    南宫燕也怔住了。
    幻幽楼嫡女、罗家少夫人——见过钱，但没见过这么烧钱的玩法。
    云凡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手一扬，三件地器加一柄准天器哐当砸上赌檯，声如裂金。
    紧接著纳戒微光一闪，八株圣药齐齐列阵——
    三株出自大墨王族密库，两株是万破海豁出老命从毒沼深处刨回来的，剩下三株，百药谷禁地里硬抢的。
    其中一株通体泛银，药香凝成雾，枝干虬结如龙——百年圣药！
    “臥槽……”
    “八株？！还带百年货？！”
    “我在这黑城混三十年，头回见赌桌上摆圣药当筹码！”
    全场死寂三息，继而轰然炸锅。
    风明意瞳孔猛缩。
    他原以为云凡底牌就那几件硬货，顶天再掏点灵材撑场面……
    结果人家兜里揣的是整座药山！
    百数先生脸色终於变了，嗓音沉下去：“少主，此人……不是来赌的。”
    “是来掀桌的。”
    风明意冷笑：“认怂？你现在退，黑殿十年威信，一朝崩塌。”
    百数先生沉默两秒，缓缓摇头：“我不退。”
    ——他推演一生，未尝一败。
    “那就接。”风明意咬牙，“我倒要看看，他云凡的命格，能不能硬过天机盘！”
    可百数先生盯著云凡那双眼睛，喉结微动，终究没把后半句说完：
    “可我……算不到他的『果』。”
    “百数先生，您这是……心虚了？”风明意斜睨他一眼，唇角微扬。
    心虚？
    百数先生鼻腔里嗤出一声冷笑，下巴一抬，嗓音硬得像淬过火的铁：“我百数下场推演，十年来，东域九州、四海八荒，谁贏过我一局？”
    “那不就结了。”风明意轻笑出声，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人家主动送上门来当韭菜，咱不割，多对不起他这份诚意？不光要收，还得连本带利——翻十倍！”
    他信百数。
    真信。
    这十年，东域但凡有点名號的算师，踩著云梯都来挑战过，没一个能撑过三轮推演。
    西漠的、南岭的、北渊的、中州的……听闻百数之名，拎著命盘就往青梧山跑，结果全被算得面如金纸，连夜捲铺盖滚蛋。
    “少主既託付於我，我便不留余力。”百数先生袖袍一抖，掌心浮出一枚青铜罗盘——准天器，刻满星轨符纹，盘心一道银芒吞吐不定。
    这玩意儿，他向来压箱底。
    不是不想用，是真没人配让他掏出来。
    今儿赌注压到天灵盖上，不祭它，怕是要输掉裤衩。
    “云凡，押完了？”风明意转头，目光灼灼。
    “够了。”云凡言简意賅。
    “开阵。”
    心腹抬手一挥，九道禁制轰然落锁。
    万枚骰子齐震入罐，哗啦——哗啦——哗啦——
    全场屏息。
    连风都绕著擂台走。
    罐声止。
    百数先生罗盘嗡鸣，指诀翻飞，额角青筋暴起，算筹在识海里炸成一片星雨。
    云凡却已抬眼扫过。
    极境天眼一开，千堆骰面纤毫毕现，点数如烙印般滚进神识——
    “三万七，迁一百五十五。”
    话音落地，三十息都不到。
    人群哗地炸开。
    “臥槽？！”
    “刚数完就报？！”
    “这速度……比百数掐诀还快？！”
    风明意眉心一跳，指尖发凉。
    太快了。
    快得反常。
    而百数还在咬牙推演，耳中灌满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根本没听见云凡说了啥——他只管算，算到魂飞魄散也得把答案抠出来！
    九十息。
    罗盘骤暗。
    百数先生浑身一晃，喉头泛腥，冷汗顺著鬢角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哑著嗓子，一字一顿：“少主……三万七，迁一百五十五。”
    “……什么？！”风明意瞳孔猛缩。
    百数猛地抬头，对上他铁青的脸，后脊一凉——糟了。
    “哗——！！！”
    整座青梧台跟烧开的油锅似的，人声掀翻屋顶。
    “真贏了？！”
    “百数先生……败了？！”
    “三十息！他三十息就定了结果！百数用了九十息，还开了准天器！！”
    “十倍赔！十株百年圣药！七十株普通圣药！！”
    南宫燕和南宫嫣然当场僵住，嘴微张，眼神发直，像两尊被雷劈过的玉雕。
    罐盖缓缓升起。
    万枚骰子静臥其中，点数清清楚楚。
    眾人疯了似的扒拉手指、掐算、甩算盘……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风明意脸黑如墨，眼底血丝密布，拳头捏得咔咔响，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但不如丟脸疼。
    百数先生腿一软，膝盖撞地，整个人往后瘫坐，大口喘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