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私生子 篡位者与守夜人(二)
国王理应比凡人看得更远、更广,即便那些人自封领主、身负贵胄头衔。
但难道身边所有人都如此愚钝?
他们满脑子、满嘴都是史坦尼斯、海盗、多恩人,翻来覆去,仿佛没人真正明白,真正的威胁究竟何在。
那股即將从东方席捲而来的浩劫,与之相比,海盗与叔叔的叛乱都不值一提。
他已故的父亲,在弥留之际著手筹备远征,这决断千真万確。
那个老酒鬼总算从酒气中清醒,具备了足够的理智,认清坦格利安带来的致命威胁。
那时,那些败类甚至还没有龙!
那时,他们还未坐拥半个厄索斯!
如今,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既已击溃敌人,必定会將自光投向他当年被驱逐的维斯特洛。
这种时刻,怎能將宝贵时间浪费在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上?
最终的决策,理应由他作出。
他授意派席尔写信给派克斯特·雷德温伯爵,令其舰队隨时待命,但暂不离青亭岛。
如此,方可从容应对一切变故。第二封信,国王命令詹姆舅舅利用现有兵力,儘快完成既定目標。
他命罗斯比大人为君临的船坞筹措资金与人力。
铁王座,必须拥有属於自己的舰船!派席尔及其助手耗费整日,草擬致多恩各稍具分量家族的信函,以国王之名许以奖赏、惩以叛变——同时命令多恩边疆地的领主们严守边境。
所有忠臣必须定期匯报海外传闻,而瓦里斯在自由城邦的蜘蛛们,也將加倍刺探情报。
明天还会有更多措施!
后天亦是!
即便如此,乔佛里仍觉远远不够。
阿里斯·奥克赫特爵士推门而入,深深躬身,为贸然打扰致歉。
“玛格丽·提利尔王后求见————”
“让她进来。”年轻人頷首,指了指桌上的文书,“爵士,將这些悉数送至派席尔处。明早,传令官须晓諭天下。”
阿里斯爵士恭顺地鞠躬,捧著文书退下。
白袍卫士离去后,一位娇美动人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他们的这场婚姻,或许是提利昂舅舅一生中唯一闪光的举措。
兰尼斯特无意间將第二座易驯的伟大家族交到了国王手中。
几句恭维,胸前掛上金炼,梅斯大人便已开始捍卫国王的每一项决策。
待玛格丽怀上他的子嗣,那还了得!
提利尔家固然只为自身利益,但正可利用他们与血亲相爭,坐收渔翁之利。
如此,他才能摆脱狮子的钳制,真正成为一位伟大的国王。
况且,玛格丽是位出色的王后。
她不仅美丽,更胜一般女子的聪慧,善於交际,深得领主与平民欢心。
她將是君主与丈夫的完美补充。
她是人民爱戴的象徵,而他,確保人民心存敬畏。
她是他铁拳上恰到好处的丝绒手套。
迟早,他们將以各自的伟大,超越老王与贤后。
否则,若挡不住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入侵,一切都將化为乌有。
“夫君,您还在挑灯夜战?”玛格丽的声音始终甜美温柔,既能撩拨慾火,也能催人入眠,“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今晚的事务已毕。但我总有空陪你。”他示意她坐下,心知她此来必有目的。
是的,乔佛里清楚玛格丽在逢场作戏,她只是在扮演忠贞爱妻,心底装的全是提利尔家族。
至高领主之女,还能指望什么?
唯有天真的傻瓜才会相信,新王后在大圣堂发过誓后,会如此快地忘记自己的家族。
坦格利安家族巔峰时,保持血统纯净,不仅仅是为了龙。
但必须承认,玛格丽演技精湛,如此逼真,若非国王本人,任谁都会信以为真,被她玩弄於股掌。
乔佛里已让红堡上下明白,再无人能操纵他————而玛格丽的行事,却一如既往。
她没像罗斯比那样沦为摇尾乞怜的走狗,也未像母亲和其他兰尼斯特那样公然挑战他的决策。
她能进言,能献策,但从不爭执。
一旦他结束討论,她便立即缄口。
这正是他在所有人身上寻求的智慧与恭顺,也是目前,唯一在妻子身上找到的特质。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酒是没有,”乔佛里对妻子微微一笑,“只能用柠檬水招待。”
“夫君,妻子见丈夫,还需要別的理由吗?”她回以同样迷人的微笑,在他身旁落座,“您答应今晚来看我,我却发现您被这些灰纸团团围住。难道它们比我更適合作伴?”
“当然不。但国王有国王的职责与忧心。”女人终究都一样。她们都怀揣著不息的慾火,天生渴望成为焦点。“况且,你来得正是时候。”
“我可以帮您。”玛格丽提议,“我通晓神之律法与人之律法,写得一手好字,更了解七大王国的各大家族。”
“当真无所不知?”国王试探地看向妻子。
“是的,陛下。若您愿意,尽可以考校我的学识与判断。”
“很好。”这场轻鬆、无负担的博弈,引起了他的兴趣。
看女人如此自信,令他颇感不快。
给玛格丽上一课,也未尝不可。
“我的財政大臣,怕是要去见七神了。”
“愿铁匠护佑可怜的贾尔斯大人。”乔佛里喜欢她甜美嗓音中那一丝淡淡的揶揄。
“罗斯比的领地与税收,谁將继承?”
“唯有您恩赐之人,夫君。”年轻的王后立即以悦耳的声音作答,“贾尔斯大人无婚生子,女儿们也已出嫁。他的私生子未获承认。周边封臣亦对此虎视眈眈,我记得,斯托克沃斯家族早已覬覦这块肥肉。”
国王真心笑了。
听她用那娇艷的唇,说出如此老成而睿智的话,实在令人愉悦。
“那我该把罗斯比封给谁?给那愚蠢的坦妲·斯托克沃斯?给洗衣妇所生的私生子?
还是给弗雷家那帮蚂蟥?”
“全凭您心意。”妻子接话,“赐给那位在新位置上,对王座最有助益的人。但若夫君想听我的拙见————”
“愿闻其详。”若所有顾问都记得自己的本分,该有多好!
“我会选弗雷家。”玛格丽从容道,“在您眼皮底下,没哪个黄鼠狼敢危害王冠,孪河城那位贪图荣誉的老头,必会珍视这份恩典,坚定站在您这边,不让篡位者爬出他的沼泽。”
“说得对,玛格丽。”乔佛里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这女人不仅床第之间可用————当然,绝不能完全信任她。
“好吧,你以后可以每晚来我的日光室。我们一起处理政务。”
乔佛里饮尽杯中水,高声命奥克赫特再取些来,隨后压低声音。
“我的王国爬满了蛆虫与叛徒,玛格丽。四面受敌,忠臣寥寥无几,可堪信任者更是凤毛麟角。王冠本就沉重,我这顶,似乎格外压头。希望你能帮我分担。”
“陛下,我家在战爭之初,犯下了可怕的错误。”她低声回应,目不转睛地看著他,“我感激您给予的任何赎罪机会。我確信,每位亲族,都与我同心同德。”
诸神赐予了她智慧。
与那愚蠢的父亲不同,玛格丽从不假装从未背叛,也不自詡心无尘垢。
她清楚,她和她亲族的命运,都握在他手中,仰赖他的恩典。
当然,她也清楚,一个懺悔的罪人,该如何行事。
无论在朝堂之上,还是床第之间。
“目前,你父亲和兄弟们,让我很满意。”国王刻意以平静、淡漠的语气答道,“你父亲作为国王之手,表现不俗;你兄弟,也成功拿下了清水堡。”
“我听说,加兰遵照您的命令,杀光了城中所有找到的佛洛伦族人?”
“对。现在那片土地,重归自由。还有几只狐狸跟著我叔叔逃到了北方,但他们要么冻掉尾巴,要么迟早会被我们逮住勒死。”乔佛里的声音,如他手中的瓦雷利亚钢剑般冰冷,“坦格利安家族向来宽恕叛臣,为此付出了沉重代价。我当效仿外公:绝不宽恕王冠之敌。七国皆属於我,我自当以合法君主之权,予以处置。叛徒的一切財產、领地,尽数归於铁王座,由我决定赏赐何人。”
“夫君所言,睿智而合理。”玛格丽话锋微转,“但————您可曾想过,清水堡將归谁?佛洛伦可是家父最富庶、最重要的封臣之一。凯覦这诱人奖赏的人,可不在少数。”
“但配得上拥有它的人,却少得多。”乔佛里故作嘆息,开口问道,“告诉我,玛格丽,你觉得谁配得上这些被征服的土地?”
“陛下,我请求您考虑我的哥哥,加兰爵士。”
果然如此。
“他率军拿下了清水堡,未动用王师一兵一卒。他在河湾地深得人心,人们乐意追隨他为陛下效力。他熟悉这片土地,知道如何让它儘快恢復元气。”
加兰·提利尔————诚然是位名望颇高的骑士,勇敢且出色的战士。
但终究是提利尔人。
这家族早想將河湾地所有能纳入囊中的土地尽数收归己有。
这么做明智吗?
他们尚无子嗣,玫瑰们终究会为自家打算。
若得知此事,母亲和舅舅们定会聒噪得比跳蚤窝还臭。
战爭之初,这位勇武的骑士可是打著蓝礼舅舅的旗號,一心想为那好男色的傢伙夺取王冠。
不过,玛格丽所言也有几分道理。
与詹姆舅舅不同,加兰独力完成了使命,干得漂亮。
他熟悉当地,当地人也熟悉他。
兰尼斯特所得已远超其应得,河间地、御前会议席位、新財富。
河湾地之中,还有比他更值得信任的人吗?
一个念头闪过国王脑海。
对自己这机敏而即兴的决定颇为满意,乔佛里迫不及待地说了出来。
“对,我记得外公曾考虑过给加兰一块封地,我理解你对兄长的爱,玛格丽。但你不妨想想,放弃清水堡,去爭取更好的奖赏,是否更明智?”
“陛下指的是?”
“河间地是我赐予兰尼斯特的,自然也能由我收回。”乔佛里故意用百无聊赖的日常口吻说道,“並赐予那以实绩贏得我欢心的家族,而非仅凭血统。”
玛格丽定会视此为挑衅。
毕竟,兰尼斯特自战爭伊始便是王室的拥护者,为铁王座浴血奋战,几乎扫平了所有敌人。
奔流城连同霍斯特大人的长女,一同赐予了詹姆,而老狮子的继承人甚至已有了后嗣。
更甚者,兰尼斯特已在许多空置城堡安插了自己人。
乔佛里真会为妻族冒此风险?
然而,玛格丽虽有超乎寻常女性的才智,终究是提利尔人。
这管家出身的暴发户家族,总在寻求任何能更上层楼的机会。
他们並非河湾地最古老、最富有、最显赫的家族,不过是那精於算计的弒亲者的后裔,难怪每朵玫瑰都竭力向阳,唯有如此,方能图存。
此刻,她或许不信他的话,心生怀疑,觉得这承诺过分且虚偽。
但明早,她便会转告族人,梅斯大人定会信以为真。
他定会立刻忘记清水堡,转而梦想让次子统治整个王国,那他將一举將家族推向无可企及的高度,超越园丁家族本身!
追逐这美妙的幻影,那肥玫瑰必会驱策所有子女、所有封臣,加倍为王室效劳。
同时,一旦兰尼斯特听到这暗示,也不敢再以任性妄为激怒国王。
他母亲和所有人,早该明白一件事,他是拜拉席恩,不是兰尼斯特,从来不是,也永远不会是。
他真会把河间地赐给加兰爵士,还是留给舅舅?
且看日后。
若南方战事依旧胶著————那傲慢的詹姆舅舅,確该拽拽他的猫尾巴了。
加兰或许得不到整个河间地,但割下一大块赏他,却非难事。
征服者伊耿犯下大错,竟允许旧王国疆界不变,让领主们保有领地。如今,在他治下,改弦更张为时不晚。
更何况,小指头叛逃后,赫伦堡再度空悬。
“河间地一分为二,分治於奔流城与赫伦堡,倒也不坏。”
自鸣得意的乔佛里,未察觉妻子已悄然鬆开了衣襟。
轻薄衣料从她白皙的肩头滑落,如今仅靠那浓密的栗色秀髮遮掩春光。
年轻丈夫盯著妻子半裸的娇躯,已开始期待享用。
“夫君,谈及加兰,让我不得不求您另一份恩典。”
“是为哪个表亲求夫婿?还是为她父亲求个肥缺?”
“哦不,陛下。我不敢为这等琐事烦扰您。”
“那所求何事?”
“事关我另一位兄长。”
“威拉斯?”
“洛拉斯。”
国王毫不掩饰厌恶。洛拉斯·提利尔!又一个身著闪亮盔甲的好男色之徒,自视至少是新任长刺里奥。
蓝礼的情夫,替亲妹妹履行妻子义务之人。
自封的南方骑士之首,却在与史坦尼斯的战斗伊始酣睡误事。
乔佛里对他毫无好感,也无意假装。
“他曾为蓝礼效力。”
“我父亲亦然,陛下。可您仍仁慈地宽恕了我家————”
“战后,”乔佛里享受此刻,继续道,“洛拉斯向史坦尼斯宣誓效忠。他是两度叛徒””
。
“信仰不承认武力胁迫下的誓言,”玛格丽试图辩解,“世人亦然。刽子手的斧刃之下,还有什么事————”
“蜘蛛有报,他在北方为那誓言卖力得很。”
他的目光落在玛格丽薄衫下起伏的胸脯上,不久,那里將印上红痕————只需稍加调教c
“他还加入了我那叔叔的御林铁卫,想必是盼著当上司令官呢。”
“定是蜘蛛的人弄错了。”玛格丽凝视著他,恳求之情溢於言表,“我不信洛拉斯会心甘情愿为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效劳,不,陛下,那是谎言!是佛洛伦家为离间我家与王室编造的。洛拉斯一直是,也仍是敌人的俘虏。他绝不会举剑指向我,指向我家!我向您保证,他会像我爱您一样,爱上您。”
“应该说,他会像你爱我一样,爱上你借我戴上王冠的机会?”乔佛里恶毒地讥讽道0
玛格丽顺从地垂下目光,缄默不语。
“罢了。”乔佛里开恩道,“你到底求我什么?”
“准许我父亲从女泉城派船,遣使向您舅舅商谈赎回事宜,他会挑选能与您舅舅交涉之人。”
“嗯————”
他需要提利尔。
没有他们,他將再度沦为兰尼斯特的傀儡。
王领之力不足以助他达成目標,拜拉席恩祖地又被战火蹂,尚未光復。
在权位稳固前,玫瑰必须追隨他。
他那亲爱的母亲,泰温大人尸骨未寒,便急不可耐地解除了与威拉斯·提利尔的婚约,正合他意。
狮与玫瑰不能联合,国王方可隨意摆布他们。
瓦里斯说,洛拉斯和玛格丽是梅斯最宠爱的孩子。
一旦救回洛拉斯,梅斯必將彻底归心,玛格丽会感恩戴德,而那老蛤蟆奥莲娜,没了其他亲族支持,也无法再在儿子背后兴风作浪。
赎回贵族俘虏,本是寻常事,不意味承认史坦尼斯的王位主张。
此事由提利尔家出面,谁也不能指责王室软弱或屈从妇人之见。
“你大可派使者打著彩虹旗去白港,与我家叔叔商谈你兄长的命运。但是,玛格丽,洛拉斯的赎金,须由高庭支付。待罗斯比大人咳完,他会告诉你,我的每一个金龙都用在刀刃上。”国王宣布他的决定,“战爭离结束还早著呢。
乔佛里觉得这主意完美。
他一个铜板也不会花在那好男色的傢伙身上,哪怕他每晚被北境的狼们折磨。
而傻蛋梅斯尽可为他心爱的儿子破费,还能指望他什么?
让他花钱,只会让他更依赖王室恩典。
“感谢您的仁慈。”她发自內心地感性一笑,“这伟大君主共有的美德,令您超乎您的————”
玛格丽说话间,乔佛里已起身走到妻子身旁。
她也未停话,跟著站起,直至国王粗暴地抓住她的胸脯,她才噤声。
衣裙应声滑落密尔地毯,他毫不意外。
“就这样感谢你丈夫?光靠空话?”
“陛下,请容我捡起衣裙,”王后说道,“穿好,陪您————”
“今夜不必去臥室。这有桌椅,我有皮带,而你已就绪。”乔佛里满意地露出贪婪笑容。
他將迎来美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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