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低声交谈在某一刻忽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同一个方向匯聚。
    不远处，肖宿正迈步走出来。
    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了一下，自动往两侧让开，中间留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柯东和赵雪晴都站直了身体，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肖宿，他的身形虽然挺拔，但对於他们这个年纪来说，还是太过稚嫩了。
    可他身上那种篤定的气场，又让人没法在意他的年龄，一种矛盾的感觉，让两人的视线牢牢的钉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肖宿不紧不慢地走到广场中央，在牌匾正前方站定。
    江明远今天穿了一身深色正装，领带系得板板正正，胸前別著红色徽章。
    他站在牌匾侧前方，手里本来捏著一份讲话稿，本来按照惯常的流程，今天应该是有相关的负责人讲话，然后还有各个部门派来祝贺的代表发言的，为此他还连夜准备了超长的讲话稿和流程表。
    结果昨天高长安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肖教授不喜欢这种场合，仪式越短越好。
    江明远立马更改了流程，所有繁杂的程序全部刪减了，直接就是开始揭牌。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广场上传开：
    “各位专家，各位同仁，大家早上好，欢迎大家来到京大。”
    “很高兴今天能和大家一起，在这里共同见证的京大先进光学研究中心的揭牌。”
    “下面，让我们有请剪彩嘉宾上场。”
    就三句话。
    说完他侧过身，朝肖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台下有人愣了一下，这就完了？
    开始的这么猝不及防吗？
    按正常流程，这种级別的实验室揭牌，不是应该光致辞环节起码得排半个小时，各级领导轮番上台，一人一段，从战略高度讲到国际形势再讲到人才培养吗。
    结果到这儿，就两句话，直接切正题了？
    温和林低声对王磊说了一句：“嘖嘖，这效率，难怪能七天建起一栋实验楼呢。”
    王磊嘴角抽了一下，没敢笑出声。
    工作人员把一根崭新的红色绸带横拉在牌匾前方，绸带中间扎成一朵红花，两端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晃著。
    四把繫著红绸的剪刀已经摆在了旁边的托盘里。
    肖宿走上前，李和宇走在他旁边，另外两位也同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一位是装备发展部材料处的赵铁军，另一位在场的航天科工分管控股专项的一位副主任。
    四个人在红绸前一字排开。
    没有冗长的介绍，四个人同时拿起了剪刀。
    刀刃合拢的那一刻，红绸应声而断，落在托盘里。
    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
    剪彩之后，肖宿走到牌匾正下方，抬手扯住红绸布的一角。
    轻轻一拉。
    红绸落下来的那一刻，银灰色的金属幕墙被阳光照得发亮，牌匾上的字一笔一划地露了出来。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装饰，深色木纹底子上嵌著哑光金属字，笔画瘦劲有力，端端正正。
    人群安静了一瞬，隨即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像是一场急雨打在石板路上。
    肖宿站在牌匾下面，抬头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字，，转身推开了实验室的玻璃大门。
    眾人跟著鱼贯而入。
    实验室虽然建的快，但是质量是一点不打折扣。
    大厅的光线並不刺眼，是一种偏冷的柔和白光，从天花板的led面板灯上洒下来，这种灯的色温比普通办公照明偏冷一些，是为了减少黄光对光学实验的干扰。
    地板是防静电的，深灰色，踩上去没有声音，边缘处用不锈钢收边条封得严丝合缝。
    往前走几步，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展示区，墙上掛著一块电子屏，暂时还没有通电。
    但真正让大家放慢脚步的，是展示区左手边一扇巨大的玻璃观察窗。
    透过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楼洁净间的內部。
    那是一个超过两百平的百级洁净间，天花板上满满当当地铺著ffu送风单元，每一个单元都在安静地运转著，將经过超高效过滤的气流以每小时六百次的换气次数源源不断地送下来。
    气流是层流的，从上往下，不產生紊流，不扬起任何灰尘。
    每立方米空气中直径大於零点一微米的颗粒物数量严格控制在个位数级別。
    这个標准，比医院手术室还要严苛得多。
    而在洁净间的正中央，已经安装到位的六轴精密装调平台安静地蹲在它的隔振基座上。
    灰色的气浮隔振支架上每一道焊缝都打磨得光滑平整，底座比办公桌还大，在灯光的映照下泛著金属的冷光，六条运动轴的导轨整齐排列，光是静置在那里，就透著惊人的精度。
    这东西的定位精度能达到亚纳米级別。
    亚纳米是什么概念？
    一根头髮丝的直径大约是八万纳米，而这个平台能把位置误差控制在不到一根头髮丝直径的十万分之一。
    在这个平台上进行的，將是隱身衣超表面天线阵列的装配，天线单元之间的间距偏差必须控制在五纳米以內。
    因为一旦超出这个偏差，谱域对消的干涉条件就会崩溃，隱身衣就会变成一个穿著到处跑的彩灯。
    隔壁区域就是检测区。
    光学相干层析检测系统已经拆箱了，几个工程师正对著图纸商量安装位置。
    超连续谱光源的高纯氬气瓶单独放在一个气瓶柜里，柜体是防爆的，管道接口擦得鋥亮。
    此外，还有镀膜设备的预留位置和自由电子雷射器的专用隔间。
    温和林站在洁净间外面看了半天，喃喃道：“这个洁净间……真的是七天做出来的？”
    他旁边的邵欢接话：“而且用的是军工级別的气浮平台，隔振性能比市面上能买到的还要高一个量级。”
    温和林深吸一口气：“这些设备，真是国家不计成本砸出来的啊。”
    邵欢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复杂：“当年我在国外做博后的时候，反正是没见过这么豪华的配置的。”
    实验室的参观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高长安和顾清尘带著刘工以及其他几位负责人开始对接设备安装、场地规划、人员分工这些具体的事情。
    几个来参加揭牌仪式的代表也被高长安贴心安排好了，没让肖宿费一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