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带著老贝尔和七八个小弟，直接杀到了基督教堂门口。
    这教堂不算大，灰白色的外墙，尖顶上竖著一个十字架，门口搭了个棚子，摆著几箱麵包和罐头，旁边拉了一条横幅“主內平安，免费发放爱心物资”。
    棚子前面排著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大多是流浪汉，也有一些穿著面容憔悴的华人。
    队伍里有人抱著胳膊跺脚，有人蹲在地上抽菸，一看就等了有一阵子了。
    物资一直没开始发。
    棚子下面，几个穿著围裙的志愿者站在箱子旁边聊天，偶尔往队伍里扫一眼，也不著急。
    领头的一个胖女人坐在摺叠椅上，面前堆著几箱东西，盖子都没打开。
    程龙皱了皱眉，大步走了上去。
    他刚走到棚子跟前，一个年轻志愿者伸手拦住他：“誒，排队排队，领东西到后面排队去。”
    “我不领东西。”程龙扫了他一眼，“我找你们神父，有事谈。”
    志愿者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跟著的那七八个壮汉，个个精壮结实，剃著板寸，脖子上露出纹身，往那儿一站就带著一股子压迫感。
    志愿者的语气一下子软了几分：“你找神父有什么事？”
    “跟你说不清楚，你让他出来就行。”
    志愿者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教堂。
    过了没一会儿，门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著黑色神父长袍的老头走了出来。
    头髮花白，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脖子上掛著一个银质的十字架，手里还攥著一本黑色封皮的《圣经》。
    他走到门口，目光从程龙身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小弟，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找我？”
    程龙伸手：“你好，我是兄弟会的，程龙。现在唐人街这一片归我管，今天过来，是想跟你们教堂谈一谈。”
    话没说完，神父就抬起手，打断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程龙伸出来的手，没有握，看著程龙，嘴角往下撇了撇：“兄弟会？就是那条街上收保护费的那帮人？”
    程龙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语气还客气：“算是吧。今天来是想跟教堂这边达成一些合作，比如....”
    “呵。”
    神父笑了。
    是那种打心眼里瞧不起的笑。
    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圣经》，慢悠悠地说：“你们这种满身铜臭的世俗之人，也配与主的殿堂谈合作？你不觉得，你站在这里，就是一种褻瀆吗？”
    话一出口，程龙身后的小弟脸色全变了，有人攥紧了拳头就要往前冲。
    程龙伸手拦住身后的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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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这態度是不是有点过了？”
    “態度？”神父推了推眼镜，脸上掛著高傲的冷笑，“我这里只为信徒开门。像你这种混帮派的恶徒，带著一群打手站在教堂前面，你觉得自己配走进这道门吗？主的殿堂，不是你这种人撒野的地方。”
    他说完，扔下一句话：“送客。”
    老贝尔的脸色也不好看，转头对程龙说：“老大，走，先去下一个。旁边还有一条街，有个天主教堂，过去看看。”
    程龙压著火，点了点头。
    一行人掉头穿过两条街，到了另一座教堂门口。
    这座比基督教堂大一些，门口立著一尊白色的圣母像，台阶擦得乾乾净净，铁门半掩著，里面传来管风琴的声音。
    程龙让小弟在外面等著，他和老贝尔两个人走了进去。
    结果没出十分钟，两人就出来了。
    脸色一个比一个黑。
    那天主教的神父是个中年胖子，说话倒是客客气气的，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跟基督教堂那老头一模一样“教会不跟帮派合作”、“主的產业不需要世俗势力的庇护”、“请回吧”。
    连捐钱的话都没让他说完。
    程龙站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尊圣母像，胸口一股邪火烧得他嗓子眼发乾。
    “妈的。”他骂了一声，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头，“一个两个都这德行。真当老子稀罕他们？”
    老贝尔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这事儿急不得。美国的教堂就是这样，根深蒂固，你硬来不行。”
    “我当然知道不能硬来。”程龙咬著牙，“杀人放火容易，但我又不是傻逼。美国这地方，科技、金融、军事，全世界第一，可骨子里就是个宗教国家。跟中东那些地方比，也就是开放了一点。要是敢烧他们的教堂，明天全美的新闻头条都是我，信眾能把我活撕了。”
    老贝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程龙在原地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眼睛眯了眯。
    “不过……硬的不行，咱来软的。”
    老贝尔挑了挑眉：“怎么说？”
    “他们不是仗著手里有教徒吗？”程龙转过身，看著老贝尔，“那咱们就抢他们的教徒。他们的信徒没了，我看他们还傲个屁。”
    老贝尔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问：“你有办法？”
    程龙没直接回答，反问道：“老贝尔，我问你个事儿。唐人街这边，有没有中国自己的庙？道观之类的？”
    老贝尔挠了挠头，皱著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有……应该有。唐人街后面那条老街上，我记得见过几个不一样的招牌。好像有萨满教的，苯教的，还有佛教和道教的……具体哪条街我记不太清了，得过去找找。”
    程龙听完有点意外：“嚯，还挺全乎。萨满教？那是东北那旮沓的吧。苯教是西藏的，都是国內的老传统了。”
    他琢磨了一下，手指在下巴上搓了搓：“佛教就算了，满大街都是，没啥意思。萨满和苯教太小眾了，拢不来几个人。还是道教好，正儿八经咱们本土的东西，根正苗红。”
    “走吧，带我去看看那道观。”
    老贝尔点了点头，领著程龙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深处，尽头处果然有一座小庙。如果不是门口掛著的那块歪歪扭扭的匾，程龙差点以为这是哪个废弃的仓库。
    匾上写著三个字：“三清观。”
    油漆都褪得差不多了，边角还裂了一块。
    庙门是两扇老木头做的，红漆掉得斑斑驳驳，门环上掛著一把锈锁，虚掛著，没锁死。
    门口台阶的缝里长出了杂草，一左一右两只石狮子，其中一只有点歪，底座碎了一角。
    推门进去，中间一条青砖路，两边种著两棵老槐树，树下落叶积了一地，也没人扫。
    正殿里確实供著三清的塑像，中间是元始天尊，左右是灵宝天尊和道德天尊，泥胎彩塑，顏色虽然黯淡了，但法相庄严。
    供桌上摆著一只铜香炉，里面插著几根残香，灰烬堆了半炉。
    殿里有三五个老人，有的跪在蒲团上闭目念叨，有的站在旁边弓著腰上香。
    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只有风从破了的窗纸里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长明灯晃了晃。
    程龙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嘴角往下撇了撇，转头对老贝尔说：“这也太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