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將背包从肩上取下来搁在操作台旁边，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放在托尼面前的操作台上。
    照片拍摄的时间大概是七十年代初，画面里的场景是一座典型的军用仓库。
    “这是基地改造前拍的。”
    林迟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敲了两下，“这里在不久前应该还是个仓库吧。之前的东西还在吗？”
    托尼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托尼確实保留了旧仓库区大部分存储物资，一方面是懒得清理，另一方面是觉得万一哪天需要查什么旧档案，翻起来也方便。
    “都在。”托尼將照片搁回操作台上，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星期五立刻將旧仓库区的存储清单以全息投影的形式铺展在半空中。
    “不过我记得里面应该没有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这次不是他。”
    林迟的目光在全息清单上快速扫过，那些编號和物品名称在他眼前飞速滚动，然后他的手指在清单第十七页的某个条目上停住了。
    “是另一个固执的傢伙。”
    托尼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条目，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屑。
    那东西的具体名称很长，翻译成普通人能听懂的话就是可携式电磁信號干扰器，皮姆科技1972年制。
    “就这东西？”托尼的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鄙夷，“你要这东西干嘛？”
    “帮一个朋友拿的。”林迟已经转身朝仓库区的方向走去。
    旧仓库区的入口在三號实验区走廊尽头的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后面。
    林迟推开铁门时，一股积攒了几十年的灰尘和旧纸箱的气味扑面而来。头顶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將整座仓库照得通透明亮。
    仓库的规模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至少有两层楼高，几十排货架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货架上堆满了贴著神盾局封条的储物箱，每一只箱子上都標註著物品编號和封存日期。
    林迟按照全息清单上的位置编號，找到了那只墨绿色的金属储物箱。
    林迟撕开封条打开箱盖，里面躺著一台外形笨重的金属装置，体积大概相当於一台老式微波炉，外壳是暗灰色的铝合金，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散热孔。
    控制面板上那些旋钮和拨杆还是七十年代的风格。
    林迟將装置从箱子里搬出来搁在地上，手指在启动开关上轻轻一按。
    装置內部的电流嗡鸣声由低到高爬升了几个音阶，控制面板上那排绿色的指示灯依次亮起，信號屏蔽的核心模块竟然还能正常运转。
    他把装置重新搬回储物箱，合上箱盖时托尼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说真的，你要是需要信號干扰器，我可以给你做一台更轻便的。”
    托尼靠在货架边缘，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台笨重的老式装置上时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
    “频率覆盖范围更广，体积只有巴掌大，还能跟白泽的系统兼容。”
    “谢了，但他不会接受的。”林迟將储物箱扛上肩膀，转身朝出口走去，“毕竟他並不喜欢斯塔克工业。”
    “不喜欢斯塔克？”托尼的眉头挑了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出仓库，“这世上还有人会不喜欢斯塔克？”
    “有。”林迟在仓库门口停住脚步，侧过头看著托尼。
    “而且现在外面就还有两个。”
    托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化作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林迟也没有理会对方，直接就带著东西离开了。
    当他再次回到皮姆的別墅，推开门走进去时，看见三个人各自坐在沙发和扶手椅上，姿態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並不愉快的爭论。
    皮姆坐在那张深棕色皮革单人沙发里，手杖横搁在膝头，布满皱纹的双手交叠在杖柄顶端。
    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冷硬，盯著茶几上那张已经被揉皱又抚平的邀请函，像是要从纸张纤维里读出什么隱藏的阴谋。
    霍普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所有人，双臂抱在胸前。
    斯科特坐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在困惑和不安之间来回切换，显然刚才的爭论已经让他这个新加入的外人坐立不安。
    “发生了什么？”
    林迟將东西搁在门边，走到茶几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邀请函上，烫金的字体在午后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泽。
    “克劳斯亲自来了。”
    皮姆的声音沙哑而平稳，但握著手杖的指节泛著白。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站在我的门廊上，穿著那套裁剪得体的西装，用当年叫我老师时的语气，邀请我明天晚上去参加皮姆科技总部的產品发布会。”
    “他说他要向全世界展示黄蜂战甲。”
    霍普没有转身，声音从落地窗前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落地窗的玻璃上映出她紧绷的下頜线条。
    “而且他特意强调，希望我能陪著父亲一同前去。”
    客厅里的空气在那句话落下后凝固了几秒。
    斯科特挠了挠后脑勺，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明显是个陷阱。我是说，那傢伙又不是不知道你们恨他恨得牙痒痒，他干嘛要主动上门邀请？这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你这个比喻倒是很到位的。”林迟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路易斯教我的。”斯科特耸了耸肩，但脸上的表情並没有轻鬆多少。
    “他说得没错。”
    霍普终於从落地窗前转过身来，那双和她母亲如出一辙的眼睛直直盯著皮姆。
    “父亲，这就是个陷阱。克劳斯不可能无缘无故邀请我们去参加发布会，他在试探我们，或者说，他已经在发布会上设好了局，就等我们往里跳。”
    “我们应该终止行动，至少推迟到局势明朗之后再做打算。”
    皮姆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看著霍普。
    “霍普，我知道你觉得这是一场豪赌。”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疲惫和不容置疑。
    “但我们没有退路了。克劳斯已经成功製造了黄蜂战甲，一旦他正式量產並交给九头蛇手里，那就不只是一套战甲的问题，而是整个皮姆粒子技术的全面失控。”
    “你母亲用生命换来阻止技术外流的机会，我不能让它毁在我的学生手里。”
    提到母亲两个字时，霍普的表情明显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她压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紧抿著嘴唇移开了视线。
    皮姆用手杖撑著地板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我们没有选择了，明天发布会结束之前，必须把克劳斯实验室里的所有数据和原型机全部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