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丹房。
    陆羽拿起葫芦，收起刚刚炼製完成的一阶上品培元丹。
    这是最后一批了。
    至此，本月林芷嫣布置的炼丹任务全部完成。
    他脱下象徵身份的金边月白丹袍，换上了杂役灰袍。
    “我去找林师姐交任务。”
    他对著躲在隔间的灵儿打了个招呼，推门而出。
    主厅內，林芷嫣正指点炼丹学徒。
    见陆羽身穿灰袍从丹房走出，眼眸微微一闪。
    “陆师弟，要出去？”
    陆羽轻咳一声，看了看旁边的学徒，“不出去，找师姐有事。”
    林芷嫣看到陆羽眼神，心下会意。
    知晓陆羽是要找自己单独说话。
    她当即回应，“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仔细叮嘱那名学徒几句，安排他独自练习。
    隨后，对陆羽示意，“跟我来。”
    便领著陆羽穿过走廊，朝之前那间密室而去。
    密室中，依然静謐。
    陆羽再次感觉到那浓烈的氤氳灵气。
    这是桌下一阶聚灵阵匯聚而成。
    稍微运转功法，灵气就被引动，顺毛孔入体，带来身体阵阵舒泰。
    若不是林芷嫣在场，他恨不得立刻打坐修炼一番。
    林芷嫣如上次一般，坐在主位。
    依旧伸出纤纤玉手烧水煮茶。
    陆羽主动坐在她的对面，静静观看她的动作。
    他再次故地重来，心境却完全不同。
    少了谨慎试探，多了自信从容。
    茶壶置於炉上，林芷嫣才开口相问。
    “你找我何事？”
    陆羽拿出纳物符放在桌上，推到林芷嫣面前。
    “本月任务已完成，丹药都在里面。”
    林芷嫣有些意外。
    “一月之期未到，你就尽数完成了？”
    陆羽頷首，“你清点一下。”
    林芷嫣从纳物符中拿出丹药葫芦，神识探入。
    葫芦里正好百枚一阶上品培元丹，颗颗圆润饱满。
    “確是完成了。”
    林芷嫣收起葫芦，递给陆羽一枚贡献信物。
    陆羽收起信物，取出一个精美瓷瓶。
    “这是后续的极品培元丹。”
    林芷嫣检验之后，面露满意神色。
    轻抬皓腕，將陆羽面前茶杯斟满。
    “陆师弟辛苦了，来，喝茶。”
    陆羽並不推辞，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好茶！”
    林芷嫣见状掩口轻笑，“你这是饮酒还是饮茶？”
    陆羽並不在意，放下茶杯笑道，“做杂役惯了，都是这般。”
    林芷嫣目光落在他灰袍之上，笑容收敛，“你这是...要脱离丹阁了？”
    陆羽惊讶地看了一眼对面这位美艷师姐。
    没想到她如此聪慧，竟然能猜到自己的想法。
    “是，我准备参加登仙大会，进入外门了。”
    林芷嫣上下打量陆羽，“炼气四层了？”
    “嗯，最近刚到。”
    “那倒是符合外门资格要求，只是...”
    林芷嫣话锋一转，意味深长，“怕是有人不会让你轻易回去。”
    陆羽神色有些尷尬，“师姐都听说了？”
    林芷嫣面色变冷，“昨日，我就听说了。”
    陆羽回想起昨日，见到林芷嫣时，她確实满面怒容。
    心中恍然。
    隨即愤然说道，“那宋铁衣、李经年，实在可恨，竟然侮你清白。”
    “待我返回外门，与他们一一清算！”
    林芷嫣眼波流动，看向陆羽，却是轻轻摇头。
    “返回外门，和留在炼丹阁並不衝突。”
    陆羽嘆道，“我不能因一己之私，连累师姐清誉，损了炼丹阁名声。”
    “清誉？”林芷嫣继续给陆羽杯中斟茶。
    “陆师弟，你觉得修仙界中，什么是清誉？”
    陆羽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是眾口鑠金？是指指点点？”林芷嫣自问自答
    “都不是！”
    她的目光渐渐锐利。
    “修仙界的清誉，唯有一个，就是实力。”
    “实力吗...”
    陆羽坐直身子，细细品味林芷嫣所说之言。
    “不错，是实力。”
    林芷嫣拿起那装著极品培元丹的瓷瓶，轻轻抚摸。
    “筑基之后，就算做错，谁敢妄议长老是非？”
    “金丹若成，你再荒唐，也被夸赞特立独行。”
    她指尖轻轻摩挲著温润的瓶身，如同在抚摸重要的宝物。
    “这一切关乎的，只有修为、境界、实力。”
    “届时，宋铁衣、李经年之流，何须亲自动手，就有无数人抢著杀之。”
    “拥有压倒他人的实力，才能让你拥有清誉。”
    林芷嫣语气忽然变得冰寒。
    “待我筑基，成为长老，一切魑魅魍魎皆迎刃而解。”
    这几句话，如晨钟暮鼓，句句都击打在陆羽心头。
    他怔怔坐著，深刻反思。
    是啊，自己的格局，还是小了。
    睚眥必报，只顾眼前。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我手握天算帐簿，寿元、实力与日俱增。
    目光所及，应是千百年后的风景，应是长生大道！
    这才是我的路。
    李经年?
    他不配成为我的目標、对手。
    实力到了，轻鬆碾压。
    念及於此，他感觉仿佛有一道灵泉，迎头浇下。
    忽然之间，豁然开朗，身气息为之一清。
    陆羽站起，对林芷嫣拱手一礼。
    “师姐心性眼界，我不及也，多谢师姐点拨，陆羽受教。”
    林芷嫣伸手托住陆羽的手，声音温柔。
    “陆师弟的赤子之心，是我不及的。”
    “我注重利益，也是为追求实力，还请师弟勿怪。”
    陆羽並未抽回双手，看向林芷嫣，二人四目相对。
    “师姐待我以诚，陆羽只有感激。”
    林芷嫣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心。
    “我在外门等你。”
    言罢转身离去。
    ......
    三日后，清晨。
    陆羽与灵儿並肩走出炼丹阁。
    灵儿回首望去，眼中满是不舍。
    “师兄，进了外门，咱们还回来吗？”
    陆羽顺著灵儿的目光回望，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是咱们的家，咱们想回来就回来。”
    “家...”
    灵儿低头，脸上再次飞起红云，她咬咬嘴唇，抢著向前跑去。
    “陆师兄，快些吧，別误了登仙大会时辰。”
    身后传来陆羽的声音，“放心，迟不了，时间足够。”
    刚跑出谷，却见一位女子在此等候。
    她迎风而立，衣袂飘飘，正是林芷嫣。
    “林师姐，你怎在这里？”陆羽惊讶。
    林芷嫣嫣然一笑。
    笑容宛若盛开的鲜花，美艷不可方物。
    再无平日里的一点点冰寒。
    “一起吧。”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