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几位好友推门进来，杨斌心中暗道不好。
    但他人精似的人物，表面上依旧拉著沈牧给几位教授做著介绍，“这是沈牧，也就是刚刚我和大家说的那位化学上很有天赋的孩子。”接著，杨斌话锋一转，半开玩笑地说道：“话先说前面，这孩子是华西北先发现的，你们几个可不能和我抢。”
    “哈哈，杨斌，瞧你这话说的。咱们又不是学校的招生办老师，根本不管招生这档子事。沈牧同学，快坐下，不要拘谨。”段鸣笑著说道，同时指挥著后面一个像他学生一样的年轻人说：“小孙，你去管常主任借点茶来，趁著现在到放学还有段时间，咱们坐下来和沈牧同学好好谈谈。”
    “是，老师。”
    很快，年轻人捧著茶具去而復返。
    只不过沈牧注意到，在他回来的时候，会议室外面跟了几个人。
    有常主任，有汤老师，还有化学老师丁明哲。
    三人都在会议室外面等著，没有进来的打算。
    前面两位还好，丁明哲明显有些拘谨。
    沈牧估摸著，这屋子里坐著的，或许可以算化学上的大佬了。
    段鸣作为场內资歷最老的教授，又是长江学者，理所应当接过主导权。
    在他说话前，杨斌贴心的给沈牧做起介绍，“这位是復港大学化学院副院长段鸣教授。”
    “段教授好。”
    段鸣点点头，一边接过学生递来的茶具，一边和气道：“沈同学你好，听杨斌说，你很有化学天赋，连他亲手出的卷子，都答了满分。”
    “侥倖答的。”
    沈牧把自己的姿態放的很低。
    毕竟眼前的教授可是鼎鼎有名的长江学者。
    前世沈牧工作之余刷视频的时候，对长江学者有过一些了解，这是国家高校学术界公认的最高荣誉之一。
    受聘的教授会获得非常可观的岗位奖金，並享有优越的科研启动经费和团队建设支持。
    相应的评选过程也会极为严格，通常需要经过学校推荐，评审，答辩多个环节，最终由教育部组织专家择优聘取。
    这样的人在化学界，称一声大拿也不为过。
    而他，现在就坐在自己面前。
    正在给自己倒茶？
    段鸣给沈牧倒完茶，又给屋子里所有教授都倒了茶，然后才轻飘飘拿起桌上的卷子，翻看起来。
    “这就是杨斌出的『二试』卷子吗？难度不低……这是……好你个杨斌，这种题你拿出来难为高中生？！”
    其他几位教授不明白段鸣说些什么，纷纷凑到他近前，观看卷子上的內容。
    杨斌默默端起茶杯，摇摇头。
    得，事情不可能瞒住了。
    沈牧同学的天赋，估计会把这群人狠狠震惊一把。
    反正事情已经到这一步，杨斌也不可能把沈牧偷偷招进华西北，最终他去哪个学校的化学院，还得沈牧自己说了算。
    相反的，对於杨斌来说，能看到几位好友震惊的样子，还是觉得很有趣的。
    尤其是看到秦教授、宋教授那瞪大眼睛还有微微抽动的面部肌肉，杨斌很艰难的才憋住笑。
    现在都知道，能在我杨斌试卷上拿满分的高中生有多可怕了吧？
    “咳……”段鸣清了清嗓子，感慨道，“没想到，能有高中生把『纸上实验』做到这般地步，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遥想当年，我上高中的时候，如果拿到这题目，能不能读懂题都两说。”
    “谁不是呢。”几位教授纷纷说道。
    “其实关於这套卷子最后一题的瞬態吸收光谱数据，我有一个非常反直觉的发现，想和各位请教探討一下。”沈牧开口道。
    “……”
    外行人很难想像沈牧这番虚心请教的话说出来后，一眾教授心里的感想。
    这是高三学生问出来的问题？
    段鸣放下手里卷子，好奇地看向沈牧，“什么反直觉的发现？”
    “这里。”沈牧上前，指了指卷子，“生成ru（i）中间体后，最终產生氢气，这个机理最核心的地方是ru（i）是关键的活性物种对吗？”
    其他人还没说话，杨斌点点头道：“没错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假设，许多文献也支持ru（i）路径。”
    “可从实验数据来推测，我们在650nm处观察到的瞬態物种，它的衰减动力与520nm处的衰变完全同步。如果650nm的信號是ru（i），这意味著ru（i）的速度快的惊人，这不太符合电子转移的预期时间尺度。”
    “……”
    会议室里，听到沈牧说的话，许多教授有些坐不住了。
    这真的是一个还没上过大学的高中生说出来的话？
    虽然杯子里的茶还是热的，但他们真的有点喝不下。
    “有意思，所以你觉得这是激发態的演化？”段鸣神色严肃问道。
    “嗯，我也只是怀疑。毕竟自始至终都是在这里推演的实验。”沈牧指了指自己脑袋，“ru-1的dpp配体上那个未配位的吡啶氮，在激发態下电子密度会发生重排，使其碱性增强，可能瞬间捕获溶液中的质子。这样或许能解释中间体產生的速度会这么快。”
    段鸣眼里闪烁出一丝异常兴奋的光，“协同pcet，这个想法非常大胆，你有什么实验设计来支持这个猜想吗？”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设计。我们可以用d?o来做同位素效应实验。如果pcet是决速步，那么h/d同位素效应会非常大。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用飞秒瞬態红外光谱直接探测吡啶环上c=n键的振动频率变化——如果质子化发生，c=n键的伸缩振动峰会有明显的红移。如果我们能在皮秒尺度內看到这个红移，並且它与650nm物种的出现时间吻合，那就是pcet的强有力证据。”
    教授们集体震惊。
    沈牧同学说的话，哪里有半点像不成熟的设计？
    这分明是自己仔细琢磨过的。
    纵然某些地方还有不成熟的地方，而且实验也超过了许多实验室所能承载的极限。但这番推理本身，就有极大的意义。
    某方面讲，在教授们看来，沈牧在实验推理上的表现已经超过了优秀的研究生水平。
    他能提出具有高度可行性，能够证偽原有假说的新实验方案，这是科学进步最需要的思考。
    杨斌有些后悔。
    他怎么拖到今天晚上才来找沈牧。
    明明这么一个好苗子，他只要提前来，就能囊括到华西北大学，而不是现在和这些老傢伙们爭抢。
    杨斌可以预料到，马上这些教授们就会放下身段，主动把自己介绍给沈牧。
    或者说，主动邀请沈牧去他们所在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