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汉彬悄悄起身，轻手轻脚走到汪福龙床边。
    他弯下腰，压低声音，轻轻喊了一句：“龙哥。”
    汪福龙转过头，看著汪汉彬，眼神里带著一丝疲惫。
    “还没睡？”
    “睡不著。”
    汪汉彬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我看你心里也不踏实。”
    “明天去找谢冠鸿，我跟你一起去。”
    汪福龙愣了一下。
    “你跟著去干啥？人多了，反而不好说话。”
    “我不是去添乱的。”
    汪汉彬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你一个人去，万一谢冠鸿刁难你，连个帮你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跟著，至少能给你搭个手，壮壮胆。”
    “咱们兄弟一起去，就算谈不拢，也不至於被人欺负。”
    汪福龙看著汪汉彬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只有身边的兄弟，才会真心实意替他著想。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好。”
    “那明天一早，咱们一起去项目部。”
    汪汉彬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神情。
    “嗯，我陪你。”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叮嘱对方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隨后，汪汉彬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宿舍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窗外北风呼啸的声音，还有工人们压抑的、浅浅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明天的到来。
    等待汪福龙和汪汉彬，能从谢冠鸿那里，带回一个能让他们安心过年的好消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工地上的雾气还没散尽。
    汪福龙和汪汉彬就从工人宿舍里走了出来。
    两人都换上了平日里捨不得穿的乾净衣服。
    脸上带著几分忐忑，也带著几分期盼。
    工人们还没上工，整条施工通道都安安静静的。
    只有远处的塔吊，孤零零地立在晨雾里。
    汪福龙攥了攥衣角，脚步放得很慢。
    他是这群工人的工头，工资的事，只能由他出头。
    汪汉彬跟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紧紧跟著。
    两人一路穿过已经成型的滨江花园小区楼房。
    崭新的楼栋拔地而起，墙面乾净，窗户整齐。
    这是他们几百號人，没日没夜干出来的成果。
    可一想到工资还没著落，两人心里就沉甸甸的。
    走到宏远集团项目部办公楼楼下时。
    清晨的阳光刚好穿透云层，洒在楼体上。
    这栋三层小楼，是工地里最气派的建筑。
    和工人住的简易板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汪福龙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开始忙碌。
    印表机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
    两人径直走到二楼，停在了总经理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紧闭著，旁边是秘书的工位。
    女秘书正低头整理文件，看到两人站在门口。
    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职业性的疏离。
    “你们找谁？有什么事吗？”
    汪福龙连忙上前，语气放得格外恭敬。
    “您好，我们找谢总，谢冠鸿总经理。”
    女秘书放下笔，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看穿著就知道是工地上的工人，她心里有数。
    “谢总正在处理工作，你们先等一下，我通报一声。”
    汪福龙连忙点头道谢：“麻烦您了，谢谢。”
    女秘书拿起內线电话，拨了谢冠鸿的分机號。
    电话很快接通，她轻声说了几句。
    內容正是门口有两位工人代表，要找谢总谈工资。
    办公室里的谢冠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面前摆著几份文件，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听到秘书的匯报，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工人来要工资，这几天他已经见怪不怪。
    只是之前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挡了回去。
    这一次，是工头亲自来了。
    谢冠鸿沉默了几秒，对著电话淡淡开口。
    “让他们进来吧。”
    秘书听到答覆，连忙应下，掛掉了电话。
    她看向汪福龙和汪汉彬，语气平静。
    “谢总让你们进去，注意说话分寸。”
    汪福龙连忙点头：“好，好，我们知道。”
    说完，他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来谢冠鸿的声音：“进。”
    汪福龙推开门，和汪汉彬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精致，地板光可鑑人。
    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整个工地。
    谢冠鸿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起身。
    只是抬眼扫了两人一眼，脸色平淡，没什么好脸色。
    桌上的热茶冒著淡淡的热气，气氛有些压抑。
    汪福龙站在办公桌前，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
    他在工地上干了十几年，打交道的都是工友。
    面对这种高高在上的总经理，他天生就矮了一截。
    汪汉彬站在旁边，更是紧张，头都不敢抬。
    两人就这么站著，等谢冠鸿先开口。
    谢冠鸿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汪福龙身上，语气不咸不淡。
    “一大早过来，什么事？”
    汪福龙定了定神，连忙堆起笑容。
    先是对著谢冠鸿连连问好。
    “谢总，早上好，打扰您工作了。”
    “我们是工地上的工人代表，我叫汪福龙。”
    “这位是我的同乡，汪汉彬。”
    一番客气的问候说完，汪福龙才敢切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