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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开局刘辩,就你叫董卓是吧 第七十六章 行道迟迟

第七十六章 行道迟迟

    几人当夜留宿涿郡,翌日清晨启程。
    曹操没有催。他只是把马备好,站在营门外等著。
    晨雾还没散,草叶上掛著一层白霜。他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很快又被风吹散。
    刘备出来时,肩上搭著一件旧氅,手里提著一个不大的包裹,身后跟著关羽和张飞。
    就这些了。
    没有多余的行装,没有告別的排场。
    刘备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棚屋——门口还站著两个士卒,那是他带出来的乡勇,如今要留在涿郡,等朝廷的安置。
    他看了大概两息,然后转过身,翻身上马。
    “走吧。”
    曹操看著他,忽然想起那个推独轮车离开的中年汉子。
    一样的决然。一样的没有回头。
    只是那个人,往北走。
    这个人,往南走。
    ——
    回京的路走了十一日。
    比来时快了一天,却比来时沉默得多。
    曹操骑在最前,刘备骑在他右侧。
    两人大多数时候都不说话,偶尔交换几句,也不过是问问前方的路况,驛站在哪里落脚,前面有没有岔路。
    有几次,曹操侧过头,想开口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洛阳的事?那些事,刘备早晚会亲眼看见。
    该说太子?曹操自己都还没看明白那个人,怎么说给旁人听。
    他只能沉默。
    张飞起初还时不时插嘴,问洛阳有多大,东宫有多气派,太子长什么样。
    问了几句,没人接话,他挠挠头,又嘟囔几句,渐渐也安静下来。
    他当然不是真的安静。
    只是那股子劲憋在胸口,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把沿途的每一个细节都往脑子里装——哪里的路好走,哪里的驛馆能住人,哪里的山势险要,哪里能藏兵。
    关羽始终沉默。
    他骑马的姿势很直,那把青龙偃月刀横在马背一侧,刀背朝上,刀刃藏在刀鞘里,像一道安静的闪电。
    曹操侧过头看了他几次。
    每次对上那双丹凤眼,他都很快移开了视线。
    他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他曹孟德一生见过无数人,从来没有谁让他觉得需要移开视线。
    可关羽坐在那里,就是有一种东西压过来——不是威胁,不是敌意,是一种令人不得不正视的沉重。
    那是某种东西的重量。
    曹操想了很久,才想出那两个字:
    气节。
    ——
    洛阳城在第十一日的黄昏出现在地平线上。
    暮色里,城墙的轮廓被夕阳镀了一层暗红色。
    城门还开著,有人进进出出,挑著担子的,赶著驴车的,牵著孩子的,脚步不紧不慢。
    有炊烟从城里升起,有稚童跑过街巷的笑声隱隱约约传出来,有个卖豆腐的老翁挑著担子慢慢往家走,走几步,停下来,和路边的人说两句话。
    张飞深吸一口气,粗声道:“洛阳的味道,不一样。”
    刘备没有回话。
    他只是看著那道城门,看著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曹操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备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脸来,朝他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曹操忽然明白,刘备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些流民。
    那些从城门外走过、走不进去、只能继续往北走的流民。
    ——
    进城的第一件事,是送几人去驛馆安顿。
    曹操先行一步去东宫復命。
    他在东宫承德殿外等了一会儿,王明出来,说太子殿下正在里头见客,请曹护卫先在偏厅候著。
    曹操应了,在偏厅坐下。
    有內侍端了茶来,放在他手边。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热的。
    曹操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他想起在涿郡喝的那碗水。凉透了,寡淡无味,可他一口一口喝完了。
    他想起在盪阴道旁,那个老嫗把草根藏到身后时,浑浊的眼睛里那种惊惶。
    他想起那个中年汉子推著独轮车走远,头也不回。
    他们在路边,没有人递一碗热茶给他们。
    曹操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触动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碗凉水一直压在他胸口,压了十一日,还没有散。
    ——
    承德殿里,刘辩正与卢植说话。
    卢植比上一次见时,又老了些。
    眉间的纹路深了,鬢角也白了几缕。可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锐,像藏著刀锋。
    他回京的时间,比刘辩预想的早。
    皇甫嵩写给汉灵帝的那封奏报,刘辩事先知道內容——他从备乱房看到了邸报。
    皇甫嵩说,是卢植的战术思路给了他启发,让黄巾余党的清剿效率提升了近三成。
    汉灵帝当即下詔,將卢植升为尚书令,比歷史上的尚书之位还高半阶,赐金帛,准其先行回京述职。
    卢植接了旨,回京,没有多耽搁,第二天就来了东宫。
    他一见刘辩,先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刘辩没有多问,只是请他落座,让王明上茶。
    两人沉默了片刻。
    卢植先行开口,声音很稳:
    “殿下救了臣,这礼,臣要先行。”
    刘辩摇了摇头:“是荀先生的谋划,孤不过是借势行事。”
    “卢公之冤,天下皆知,孤做的,不过是让这冤得以昭雪,快了几日而已。”
    卢植抬起头,看著他。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
    从平乌桓、到镇黄巾,从朝堂到疆场,他见过的人何止千百。
    可这个坐在他对面的少年太子,让他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他说的话多漂亮,而是因为他说的话,太实了。
    他没有说“孤念卢公忠勇,故出手相救”,没有说“卢公乃国家栋樑,孤岂忍见其蒙冤”。
    他说:荀先生谋划,孤借势,不过快了几日。
    这话里,没有一字是假的。
    卢植在朝堂沉浮三十年,最不怕的就是漂亮话,因为漂亮话不必当真。
    可这个少年说的是实话。
    “殿下。”卢植重新开口,“臣当时在槛车上,想了很多。”
    刘辩没有打断他,只是端著茶盏,静静地听。
    “臣想,若臣死了,对大汉,究竟是多了一个忠烈,还是少了一个有用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臣越想越觉得——忠烈,不缺。有用的人,不够多。”
    刘辩放下茶盏。
    他看著卢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卢公想通了,比任何事都重要。”
    两人说了將近一个时辰,从黄巾战后冀州的军政残局,到地方赋税的积弊,到北疆的边患走向,话题一个接一个。卢植每说一处,刘辩都没有急著接,只是听,偶尔问一句,问的全是最要害的地方。
    卢植说著说著,忽然停下来。
    他看著刘辩,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
    “殿下问的这些,不像是第一次听说。”
    刘辩没有否认:
    “粗知一二。”
    卢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问,比问出来要好。
    ——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王明的声音:
    “殿下,曹护卫回来了。”
    刘辩朝卢植略点了点头,抬声道:“让他进来。”
    门帘掀开,曹操走进来,先朝刘辩行礼,再朝卢植行礼。
    他起身,看见卢植,眼神微微一动。
    卢植也认出了他,点了点头:“孟德。”
    “卢公安好。”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曹操转向刘辩,说:
    “殿下,人带回来了。就在驛馆。”
    刘辩点头,站起身,看了一眼卢植,笑道:
    “卢公不妨隨孤一同去见见。”
    “这几人其中有一个,卢公认识。”
    卢植微微蹙眉,却还是起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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