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征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纵横影坛半生。
受人敬仰,走到哪里不是座上宾?
今天,竟被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堵在门口。
连带著他请来的贵客,一同羞辱。
“傅云杰,你放肆!”
冯远征的声音,带上了真正的怒意。
那股属於老戏骨的强大气场瞬间爆发。
压得傅云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知不知道你拦的是谁?这位林师傅,是我……”
“冯爷爷,您不用介绍。”
傅云杰很快稳住了心神。
脸上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知道他,林晓,林神嘛。”
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的讥讽不加掩饰。
“网红厨子,靠著一些譁眾取宠的手段,在网上骗骗流量而已。”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我们富春居做的,是艺术,是传承,是国宴上的门面。”
“不是街头巷尾,逗人开心的杂耍。”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
精准地扎在冯远征的自尊心上。
冯远征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著傅云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没想到,傅老爷子英雄一世。
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一个有眼无珠,狂妄自大的孙子!
而林晓,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看著眼前这个,被奢侈品牌和优越感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人。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略显滑稽的戏剧。
“想进这个门,也不是不可以。”
傅云杰看著林晓。
那眼神,像是在逗弄一只笼子里的宠物。
“我爷爷立下的规矩,想进富春居的厨房,得先过三关。”
“不过看在冯爷爷的面子上,今天,我就给你个机会。”
“只考你一道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林晓面前晃了晃。
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只要你能做出让我满意的菜,我就让你进去,见我爷爷。”
“什么题?”
林晓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傅云杰笑了。
那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刁难与恶意。
“很简单。”
“做一道菜。”
“这道菜,要能代表我们帝都。”
“但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在他看来,绝对无解的条件。
“不准用任何帝都的名菜,比如烤鸭,涮羊肉。”
“也不准用任何帝都的特產,比如京白梨,茯苓饼。”
“更不准用任何,带有『宫廷』標籤的食材和做法。”
“怎么样?”
傅云杰抱著双臂,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林晓。
脸上写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
“敢接吗?”
这个题目一出,连冯远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考题?
这分明就是一道死局!
代表帝都,却又不准用任何与帝都有关的元素?
这就像让你画一匹马,却不准画出马的任何一个部位。
荒谬,且无解。
这小子,分明就是不想让林晓进这个门!
“林师傅,別理他!我们走!”
冯远征拉著林晓的胳膊,转身就要离开。
“这种地方,不待也罢!”
然而,林晓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著傅云杰。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真正的兴致。
“可以。”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冯远征和傅云杰,同时愣住了。
傅云杰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必死的题目,他竟然接了?
他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林晓的声音不疾不徐。
“什么条件?”
傅云杰下意识地问道。
“厨房,我不用你的。”
林晓指了指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槐树。
“我就在那树下做。”
“食材,我也一样都不要你的。”
“我只要……”
林晓顿了顿,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麵粉。”
麵粉?
傅云杰彻底懵了。
冯远征也懵了。
他们想过林晓会提出各种苛刻的要求,索要什么珍稀的食材。
却唯独没想到,他只要一样,最普通,最廉价,也最不起眼的东西。
一袋麵粉?
用一袋麵粉,做一道能代表帝都的菜?
这……这怎么可能?!
“好!好!好!”
傅云杰反应过来后,连说三个好字。
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他生怕林晓反悔。
“我这就让人给你拿最好的富强粉!不!给你拿我们富春居特供的,內蒙河套雪花粉!”
他觉得,自己今天,不止是贏定了。
他將要亲眼见证一个狂妄的网红,如何用一袋麵粉,將自己活活作死。
“不用。”
林晓摇了摇头。
他拍了拍自己背后那个巨大的吉他箱。
“麵粉,我自备。”
这个举动,让傅云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好啊。
连麵粉都自己带。
他倒要看看,你这箱子里,还能变出一朵花来不成?
林晓不再理会他。
他径直走到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下。
那里,有一个石桌,几个石凳。
是平日里傅家人喝茶下棋的地方。
他將那个巨大的吉他箱,轻轻放在石桌上。
打开。
没有琳琅满目的刀具,也没有什么神秘的瓶瓶罐罐。
箱子里,只静静地躺著几样东西。
一个朴实无华的白瓷和面盆。
一根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不知是何种木材所制的乌黑擀麵杖。
还有一个用牛皮纸包著的,四四方方的纸包。
他將纸包打开。
里面,是色泽微黄,带著麩皮星点的,最普通的,石磨全麦麵粉。
那是他在西安城墙根下,从一个老农手里买来的。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院子里的那口老井旁。
井边,掛著一个木桶。
他摇动轆轤,木桶带著清脆的声响,缓缓沉入井底。
再摇上来时,已是满满一桶清冽甘甜的井水。
他提著那桶水,回到石桌前。
没有看任何人。
他就那么,在夕阳的余暉里,在满院的槐花香气中,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將麵粉倒入盆中。
舀起一瓢井水。
水,分三次,缓缓加入。
每一次加水,他的手指,都在盆中,以一种奇异的韵律,轻柔地搅动。
那不是和面。
那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古老的仪式。
他的神情,专注,且虔诚。
仿佛他手中捧著的,不是一盆麵粉,而是整座城市的魂。
傅云杰抱著双臂,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他脸上的讥讽,越来越浓。
和面?
他以为这是在干什么?
过家家吗?
就凭这个,也想代表帝都?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
就在他腹誹不已的时候。
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他从未闻过的,纯粹到极致的麦香。
那味道,不浓烈,不霸道。
却像一阵无形的风,带著阳光的温度,和土地的芬芳。
悠悠然地,钻进他的鼻腔。
钻进他那颗,早已被山珍海味填满的,麻木的心。
傅云杰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那颗总是高速运转,充满了商业算计的大脑。
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竟出现了一剎那的空白。
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某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午后。
他还是个孩子。
在外公的背上,在京郊那片金色的麦田里,打著盹。
风吹过,麦浪翻滚。
空气里,就是这个味道。
是家的味道。
也是,他早已忘记的,童年的味道。
第596章 绝境生花!一袋麵粉,惊艷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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