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新的猎手
李昂从安娜术前检查归来,这是第三天的清晨六点十五分。
他睁开眼。
他没有急著起身。
他的精神力如蛛网般无声铺开,强度稳定在五土点。
四百米內的一切信息,都在瞬间被他捕捉。
他只花了三秒,就完成了所有信息的过滤。
胖墩正在厨房煎培根,油锅发出细密的啪声。
街对面的杂货店老板娘,正在往店里搬运新到的货物。
她的膝盖有旧伤,每次弯腰后都要停顿半秒才能直起。
两百米外,一个送报员骑著自行车经过。
车轮碾过清晨的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
一切如常。
但有一件事,透著不正常。
他缓缓坐起身,再次闭上双眼。
精神感知被他催动,重新推到四百米的极限。
之前韦恩撤走的三个监视点,此刻都恢復了死一样的安静。
那分別是当铺对面的公寓二楼,公园西门,还有帕特里夏下班路线上的那辆银色本田。
没有人。
没有车。
没有任何受过训练的,紧绷的情绪信號。
那里乾净的就像被彻底清洗过。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三个监视点同时安静,只存在两种可能。
第一,韦恩彻底放弃了对他的监视。
第二,韦恩换了一套他还没发现的新棋子。
李昂拿起床头的手机,翻看著里奇小队发来的最新报告。
报告是凌晨四点发出的。
“松林旅馆207號房间,於昨夜十一点办理退房。”
“退房者並非之前入住的杀手,是另一个人。”
“前台记录显示,退房者持有新墨西哥州驾照,姓名罗伯特·安德森。”
“附带一张前台监控抓拍的照片。
號李昂点开了那张照片。
一个戴著棒球帽的中年男人,面部特徵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会立刻消失。
中等身高,中等体型,没有纹身也没有疤痕。
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被轻易辨识的標记。
但他的右手,拎著一只黑色的硬壳行李箱。
李昂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將那只箱子放大。
samsonite的牌子,二十四寸,深灰色的拉链边。
箱子右下角,有一道清晰的划痕。
他从床底抽出笔记本,翻到三天前的记录。
在里奇拍到的,韦恩那辆黑色雪佛兰tahoe的后备箱照片里,正躺著一只同款的箱子。
同一道划痕,在同一个位置。
对方,已经更换了据点。
他下楼的时候,胖墩正把最后一块培根铲进盘子。
“老板,今天的培根煎的特別————”
“放著。”
李昂打断他的话,径直走到吧檯后面,拿起里奇发来的那几张照片的列印件。
他將照片,一张张摊在檯面上。
棒球帽男人的脸朝上,行李箱的特写就摆在他的脸旁边。
他盯著这两张照片,足足看了五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分別给杰克和维克多发了同一条消息。
“半小时后,酒吧碰头。”
二十三分钟后,杰克第一个到了。
他依旧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手里端著一杯从街角买的滚烫黑咖啡。
他只看了一眼吧檯上的照片,什么也没说,就在角落的阴影里找了张椅子坐下。
维克多比杰克晚了四分钟。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眼睛下面的青黑色又重了一圈。
他的t恤上还沾著新鲜的咖啡渍,头髮也乱蓬蓬的毫无生气。
“坐。”
李昂把照片推到桌子中间。
维克多瞥了一眼棒球帽男人的脸,又看了一眼行李箱的特写。
“松林旅馆退房的那个人?”
“对。
“
李昂的手指,点了点行李箱右下角那道显眼的划痕。
“这只箱子,上周还在韦恩的车里出现过。”
维克多双眉间的皮肤,立刻紧紧的皱了起来。
“韦恩把自己的箱子,给了这个退房的人?”
“或者说,这个退房的人,本来就是韦恩的人。”
一直沉默的杰克放下咖啡杯,开了口。
“旅馆退房用的是新墨西哥州驾照,说明他不是本地人。”
“一个外地人,替韦恩收拾了旅馆的房间,还拎著韦恩的箱子离开。”
“这说明韦恩正在转移物资,同时切断与松林旅馆的所有关联。”
“他在换新窝。”
李昂几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
“维克多,你先说你的发现。”
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汗浸的有些潮湿的摺叠纸,在桌上展开。
纸上是他用潦草字跡手写的数字和箭头。
“我这里有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
他用手指点著纸上的第一行数字,声音沙哑。
“北极星人力资源的帐户,在四十八小时前又有一笔新的资金流入。”
“十二万美元。”
杰克刚端到嘴边的咖啡杯,停住了。
“十二万?”
“对。”
维克多的声音里透著疲惫。
“之前那个鸭舌帽杀手的合同,六个目標打包价是十八万。”
“平均下来,每个目標只值三万。”
“现在单笔入帐就是十二万,几乎是之前六人合同总价的三分之二。”
他抬起头,眼神凝重的看著李昂。
“这个数字,只可能存在两种解释。”
“要么,是我们的目標数量增加了。”
“要么,就是杀手的级別,被大幅提升了。”
李昂靠在吧檯上,没有接话。
他在等维克多的第二条消息。
“第二条。”
维克多的手指,滑到了纸上的第二行。
“绿洲房地產在过去两天內,更换了他们的办公地点。”
“从原来第十街区南侧的门面,搬到了第十三街区的一栋写字楼里。”
“那个加油站的对面,就是那栋写字楼。”
李昂从吧檯后面拿出地图,摊在桌上。
他拿起记號笔,在第十三街区的位置,画了一个绿色的圆圈。
然后他把笔尖,移到地图上那些已有的標记上。
它紧紧贴著他势力范围的边缘,既不踏入一步,也不选择远离。
“他在刻意的保持距离。”
李昂放下记號笔,声音平稳。
“这个距离远到我的人不会在日常巡逻中撞见他,又近到他隨时可以对我的目標发起行动。”
杰克站起来,走到了地图前面。
他的视线在红色和绿色的標记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我在阿富汗,见过这种部署方式。”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虚虚的画了一个三角形。
“一名核心杀手负责执行,两名监视和接应人员负责情报收集和撤离掩护。”
“这是特种部队標准的三人战术小组配置。”
“核心杀手不参与任何前期侦察,只在行动窗口出现后才进场。”
“两名辅助人员则轮换监视,確保目標动线信息被实时更新。”
“行动结束之后,三人会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撤离,然后在预设的集合点重新匯合。”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的看著李昂。
“这和之前鸭舌帽那种独狼,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对手。”
“独狼依靠的是个人能力,但三人小组依靠的是体系。”
“独狼只要犯一个错误就会死,但三人小组可以容错两次。”
“对付独狼,你只需要比他一个人快。”
“对付三人小组,你得同时比三个人都快。”
维克多在旁边,又补了一句。
“十二万的价码,买来的就是这种配置。”
李昂没有接话。
他拿起地图上的记號笔,盖上笔帽,不紧不慢的放回吧檯。
“今晚,我亲自出门一趟。”
杰克和维克多同时看向他。
“除草的活,还没干完。”
当晚十一点,李昂换上一身深色衣服,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他沿著第十五街区的边缘地带,向东走去。
精神力被他催动到极限,四百米范围內的每一团气息,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的流动。
他在第十五街区东侧的一栋废弃公寓楼里,找到了今晚的目標。
一个放高利贷的白人男子,四十出头,已经禿顶,身上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皮夹克。
他的斩杀线,系统显示为“中”。
李昂用了两天时间,通过汤米的情报网,確认了此人的所有底细。
过去三年,他以月息百分之三十的恐怖利率,向第十五街区的底层居民放贷。
有三个家庭,因为还不起利滚利的债务而家破人亡。
一个父亲绝望的跳了桥,一个母亲在家里吞了药,一个老人在自己的公寓里上了吊。
放贷者本人,此刻正坐在废弃公寓二楼的一间屋子里。
他的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叠现金。
两个打手,守在楼下。
李昂从消防梯攀上二楼,无声的推开了走廊尽头的窗户。
打手的位置,在他的精神力覆盖范围之內。
两个人都在一楼的门厅里抽菸,注意力十分涣散。
他走到房间门口,直接推门进去。
放贷者猛的抬起头,嘴巴刚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喊出半个音节。
李昂的手掌,已经悄然按上他的天灵盖。
精神力瞬间侵入。
炼化,开始。
这个中级目標的罪性浓度,远超那些街面上的劣魔。
贪婪是主色调,厚重而粘稠,外面还裹著一层冷漠的硬壳。
冷漠之下是轻蔑,轻蔑之下是一种病態的优越感。
他享受著榨乾他们最后一点尊严,看他们在自己面前哭嚎求饶的整个过程。
三十秒。
最后一缕罪性被剥离乾净,丹田內的火焰猛然一跳。
系统面板,在他的意识中弹出。
【丹田储量:8.t71→9.23】
零点五二的涨幅。
中级目標的贡献量,果然比低级的高出一大截。
李昂收回手。
放贷者瘫倒在椅子上,双眼空洞无神,口水从嘴角淌下来。
他还活著,但脑子里的东西,已经被烧的乾乾净净。
他从窗户原路返回,轻巧的落在消防梯上。
他正准备沿著梯子下去,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他的精神力在四百米的极限边缘,捕捉到了一组新的信號。
三团。
三团被高度训练过的,冷静到近乎没有起伏的情绪信號。
它们正以一种极其规整的队形,在街道上移动。
一个標准的等边三角形。
彼此间的间距,被精確的保持在五十米。
李昂的手指扣住消防梯冰冷的铁栏杆,整个人纹丝不动。
他將精神力的焦点,全数集中到那三团信號之上。
前方一人。
这个人的情绪信號乾净利落,注意力高度集中於前方和两侧。
他的视野如扇形般展开,正在进行持续的观察。
侧翼一人。
这个人的情绪信號更加內敛,注意力在多个方向之间飞快的切换。
他的感知带有记录和分析的特徵,正在进行详细的记录。
后方一人。
这个人的情绪信號,其朝向与前进方向完全相反。
他的注意力,始终锁定在身后的区域,正在进行专业的反跟踪。
三个人的配合没有任何语言交流,没有手势,甚至没有片刻的停顿。
他们的移动节奏完全同步,像一台由三个齿轮紧密咬合的精密机器。
前方负责观察,侧翼负责记录,后方负责反跟踪。
三名杀手以品字形排列,各司其职,互为特角。
任何一个方向遭遇袭击,另外两人都能在三息之內,完成支援和反向包围。
眼前这三个人用的是凡人版本,没有灵气加持,也没有法器辅助。
但他们配合的默契程度,让李昂都暗暗吸了一口气。
他们正在沿著赫尔曼当铺的方向,不紧不慢的移动。
这是一条精心规划的巡视路线。
他们在踩点。
李昂立刻启动了“千变万化”。
他的气息在一瞬间,就从这个世界的感知中彻底消失,如同一滴水悄然融入了大海。
他整个人贴在消防梯的阴影里,进行著远距离的观察。
三团信號继续移动,经过赫尔曼当铺时,速度明显放慢。
前方的观察者在当铺门前,停留了大约五秒,然后才继续前进。
侧翼的记录者在同一时间段內,注意力则集中在当铺两侧的建筑结构上。
后方的反跟踪者,始终面朝他们来时的路,没有回头看当铺一眼。
五秒之后,三人恢復原速,继续沿著街道移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
李昂的注意力,锁定在了三角形顶点的那个人身上。
核心杀手。
他的情绪底色,与之前松林旅馆那个杀手截然不同。
松林旅馆那个杀手的杀意是表层的,浮在意识的外围,带著一种职业性的冷漠。
而这个人的杀意,沉在最深处。
它被凝练,被收束,不散发也不外溢。
那种杀意,不是靠训练能形成的。
是用真实的鲜血和生命,一点点餵养出来的。
李昂在心里,迅速的给这个人做出了评估。
他的身手,绝对不逊於杰克。
甚至,可能更强。
杰克是正规军出身,格斗技术扎实,战场经验丰富。
但他的巔峰期已经过去,年龄和伤病正在不断消耗他的反应速度。
而这个人,正处於他的巔峰。
三团信號继续往东移动,逐渐接近李昂精神力的四百米边界。
三百八十米。
三百九十米。
四百米。
信號消失在了感知范围的边缘。
李昂在消防梯上又等了五分钟,確认对方没有折返的跡象。
然后他才解除“千变万化”,沿著消防梯下到地面,快步返回酒吧。
凌晨一点,酒吧。
李昂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著那支记號笔。
他在地图上,標出了三个新的点。
三个点连成一条直线,从第十三街区的方向出发,经过赫尔曼当铺,向东延伸。
杰克就站在他旁边,沉默的看著那条线。
“三个人?”
“三个人,等边三角形队形,间距五十米。”
李昂把记號笔放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前方观察,侧翼记录,后方反跟踪。”
杰克的眼睛,危险的眯了一下。
“三人战术小组。”
“对。”
“核心杀手在哪个位置?”
“顶点。”
“你判断他的水平如何?”
李昂转过身,平静的看著杰克。
“不逊於你。”
杰克沉默了两秒。
他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极有节奏的轻轻敲击。
“有没有可能,比我更强?”
“有可能。”
杰克没有再问下去。
他的沉默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老兵面对强敌时特有的冷静。
李昂靠在地图旁边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们不是来杀人的,他们是来猎杀的。”
杰克抬起头,接上了他的话。
“上一组是业余的收割机,只会按名单逐个收割,手法粗糙,配合也鬆散。”
“这一组,是专业的猎人。”
“他们会先踩点,摸清地形和目標的动线,然后选择最佳的时机和地点下手。”
“行动之前,他们会反覆確认没有反制力量的存在。”
“行动之后,他们会从三个方向撤离,在预设的集合点匯合。”
“他们的每一步都有预案,每一步都有备份。”
杰克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杯子放下的时候,他问了一句。
“那我们怎么办?”
李昂看著地图上,赫尔曼当铺的那个標记。
他的手指抬起来,在那个標记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
“猎人最大的弱点,就是他们总以为,自己才是这片林子里最危险的东西。”
杰克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到李昂的脸上,停顿了一秒。
他没有接话。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对话框。
他给里奇,发了一条新的消息。
消息很短。
“改变监控策略,不盯目標,也不盯据点,只盯这三个人,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我要知道他们吃什么、住哪里、几点睡觉、甚至谁打呼嚕。”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隨手放在吧檯上。
杰克站起身,把空咖啡杯放进水池里。
“需要我做什么?”
“等。”
李昂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头也没回。
“猎人在踩点的时候,是他们最放鬆的时候。”
“因为他们觉得,猎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觉得。”
杰克点了一下头。
李昂上了楼。
行军床上的被子,还是早上掀开时的样子。
他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
丹田里的火焰安静的跳动著,9.23的刻度在他的意识深处,微微的发著烫。
距离十的门槛,还差零点七七。
窗外,没有教堂的钟声。
只有远处一辆卡车碾过减速带的沉闷声响,和更远处,一只野猫踩在铁皮屋顶上的细碎脚步声。
他闭上眼睛。
四百米內,那三团训练有素的信號,已经消失在感知边界之外。
但他记住了它们的频率,节奏,和移动方式。
每一个细节,都已经被“过目不忘”的能力,深深的刻进了他的脑海。
下次它们再出现,他会在第一时间,认出它们。
第174章 新的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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