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平息之后
凌晨三点十七分,杀手被押进了废弃仓库的地下室。
杰克把他銬在鸭舌帽隔壁的暖气管上,两人之间隔著一堵砖墙。
李昂没有急著审讯。
他站在杀手面前,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侵入。
这名杀手的斩杀线显示为中。
但他內部的罪性浓度,远超街面上那些劣魔。
那些劣魔的罪性漂浮不定。
轻薄的附著在意识表层,一捞就起。
这个杀手不一样。
他的罪性被死死压缩在意识最深处。
其密度极高,是常年杀戮凝结的沉淀。
这不是一两次暴行能堆出来的。
这是用几十条人命,一层层压实的。
李昂的精神力裹住那团罪性,开始剥离。
阻力比预想的大。
罪性与杀手的意识纠缠不清。
如同树根扎进了石头缝里,每拔出一条都会带下碎屑。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杀手的身体开始抽搐,銬链撞击暖气管发出叮噹脆响。
四十五秒。
最后一缕罪性被剥离,丹田中的黑色火焰猛然跳动。
它贪婪的吞噬了全部薪柴。
系统面板无声弹出。
【丹田储量:8.06→8.71】
单个目標贡献了零点六五。
是普通劣魔的三倍以上。
李昂睁开眼,瞥了眼系统面板的角落。
【“除草”任务进度:19/???】
三个问號依然沉默。
他注意到一件事。
之前那行曾经闪烁的灰色小字“根在深处”,没有再出现。
他盯著面板看了两秒,转身走上楼梯。
杰克正在仓库门口等他。
“处理完了?”
“嗯。”
“那个人还有用吗?”
“暂时留著,等维克多破解完手机再说。”
杰克点了点头,发动了车。
两人在黎明前回到了酒吧。
李昂上了二楼,在行军床上躺了三个小时。
这不算睡觉,更接近闭目养神。
丹田里的火焰比三小时前稳定许多。
8.71的刻度,在意识深处微微发烫。
早上七点,他下楼。
维克多已经坐在吧檯后面。
他面前摊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满是滚动的代码。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t恤领口被汗渍浸出一圈深色。
“破了?”
维克多抬起头,用力的揉了下眼眶。
“破了,四个半小时。”
他把电脑转向李昂。
“手机里的通讯记录被高度加密,用的是军用级的端对端协议。”
“但加密再强,数据本身还是存在本地的。”
“我从缓存里,还原出了过去两周的简讯往来。”
“內容呢?”
“全部使用暗语。”
维克多从旁边拿过一张纸,上面是他手写的翻译对照。
“但结合我们掌握的信息,解读起来不算太难。”
他用手指点著纸上的第一行。
“十天前,r.w.”向杀手发送了六条消息。”
“每条都包含一个目標的基本信息和照片。”
“r.w.就是理察·韦恩。”
“对,备註名和之前那条绿灯执行”的消息完全一致。”
维克多的手指滑到第二行。
“杀手抵达后,每天都会向r.w.匯报监视进展。”
“用的暗语是“花圃巡视报告”,每天一条。”
“內容包括目標的出行时间、接触人员与周边环境变化。”
“最关键的是三天前的一条。”
维克多把纸推到李昂面前。
纸上用红笔圈出了一段话。
r.w.写道:“一號花圃杂草最碍眼,优先修剪,园主催得紧。”
李昂的视线停在“园主”两个字上。
“园主。”
他把这两个字念出了声。
维克多靠在椅背上,双手在胸前交叉。
“这个称呼不对劲。”
“韦恩是绿洲房地產的法人代表,他自己就是操盘手。”
“如果他是最高层,不需要用“园主催得紧”这种说法。”
““催得紧”说明有人在催他,有人在他上面。”
李昂把纸放下。
“园主不是韦恩。”
“不是。”
“那就是文森特·霍华德。”
维克多没有反驳。
“从资金炼来看,霍华德控股是海湾发展集团的实际控制方。”
“韦恩是霍华德放在前台的人。”
“霍华德才是整个囤地计划的拍板者。”
““园主催得紧”,就是霍华德在催韦恩加快进度。”
李昂端起吧檯上的凉咖啡,灌了一口。
“还有別的吗?”
“有。”
维克多切换到电脑的另一个窗口。
“我从手机的gps缓存里,提取出了杀手过去一周的定位记录。”
屏幕上弹出一张地图,密集的蓝点標註著杀手的停留位置。
“松林旅馆、当铺周边、帕特里夏的下班路线、公园西门。”
维克多用滑鼠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些定位记录,跟里奇小队的监控报告完全吻合。”
“时间、地点、停留时长,全部对得上。”
“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行动轨跡链。”
李昂放下咖啡杯。
“整理成文件,三份。”
“三份?”
“一份留底,放在这里。”
“一份存到隱秘的安全屋,跟“夜鶯计划”的文件放在一起。”
“第三份加密备份到u盘上,交给杰克保管。”
维克多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分三个地方?”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李昂把咖啡杯推到一边。
“这些数据比你想像的值钱。”
“它直接把理察·韦恩和六个暗杀目標绑在了一起。”
“加上园主催得紧”那条消息,整条证据链可以从韦恩一路捅到霍华德。”
“如果有一天这些东西丟了,或者被人销毁,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维克多点了点头,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给我二十分钟。”
李昂站起身,走到窗边。
街上的阳光,刚刚爬上对面楼房的墙壁。
胖墩从厨房端出早餐,甜甜圈和炒鸡蛋的香气飘了过来。
“老板,吃点东西?”
“放著。”
胖墩把盘子搁在吧檯上,识趣的退走了。
上午十点,里奇的消息到了。
李昂拿起手机,看到一段文字和两张照片。
“老板,绿洲房地產今早九点开门,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
“理察·韦恩本人亲自到场。”
李昂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
韦恩亲自到场。
里奇在之前的监控报告里提过,韦恩很少出现在绿洲的办公室。
他通常通过电话和加密消息遥控指挥,只在关键节点露面。
今天他不仅来了,还提前了半小时。
“他到了之后,跟两名员工在办公室里待了四十分钟。”
“三个人一直在里面,窗帘拉著,看不到具体情况。”
“四十分钟后,三个人分別出来,各自上了不同的车。”
“韦恩开那辆黑色雪佛兰tahoe,往南走了。”
第二条消息紧跟著发过来。
“韦恩的车往南开了大约十五分钟,直奔松林旅馆方向。”
“但他没有进旅馆。”
“他在旅馆附近绕了两圈,速度很慢,像是在观察什么。”
“绕完之后,他直接驶离,往东上了高速。”
李昂把手机放在吧檯上。
韦恩去了松林旅馆附近,但没有停车。
他在確认旅馆是否已被监控。
昨晚的行动失败,跑掉的监视者一定把消息带回去了。
韦恩现在知道两件事。
第一,新派来的杀手被人截了。
第二,有人在保护目標。
他不知道对手是谁,但他知道松林旅馆可能已经暴露。
所以他去绕了两圈,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车辆或人员蹲守。
里奇的人藏得够深,韦恩没有发现。
但他也没敢停留。
十分钟后,里奇又发来一条。
“银色本田在上午十点十五分,从监视点撤离了。”
“开走的时候速度很快,没有犹豫。”
紧接著是第二条。
“公园西门附近的深灰色沃尔沃,十点四十分也走了。”
“三个监视点,在一个小时內全部清空。”
李昂走到地图前面。
他拿起记號笔,在三个监视点的標记上,各画了一道斜线。
然后他在松林旅馆的標记旁,写下“撤离?”这个词。
后面加了个问號。
他拨通了杰克的电话。
“杰克,你看到里奇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
“你怎么判断?”
杰克的声音很沉稳。
“他们在收缩。”
“昨晚的行动失败,加上监视者跑回去报告,他们意识到存在反制力量。”
“他们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对手有多少人,不知道对手的目的。”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留在原地风险太高。”
“所以他们撤了。”
“你觉得他们会彻底撤走吗?”
杰克沉默了两秒。
“不会。”
“韦恩亲自跑了一趟松林旅馆,说明他在评估损失,不是逃跑。”
“一个操盘手在行动失败后,第一反应是亲赴现场。”
“这说明他还没放弃。”
“他只是在重新评估风险,调整方案。”
“短期內不会再动手,但长期来看,他们会换人换方式回来。”
李昂靠在地图旁边的墙上。
“给我一个时间。”
“什么时间?”
“他们重新部署需要多久?”
杰克想了想。
“如果他们要换一批全新的人,从北极星重新派遣,加上踩点和熟悉环境,至少两到三周。”
“如果他们不换人,只是让现有团队换个据点,可能一周就够了。”
“一周到三周。
“这是我的判断。”
“够了。”
李昂掛断电话。
他走回吧檯,在一张白纸上重新梳理局势。
他的手里现在握著三张牌。
第一张,是杀手手机里指向韦恩的通讯记录。
包括“绿灯执行”的指令,六个目標的信息,以及牵出霍华德的关键消息。
第二张,是维克多追查出的完整资金炼条。
海湾发展集团,霍华德控股,文森特·霍华德。
从商业实体到空壳公司,从安保到人力资源,每一笔钱的流向都有跡可循。
第三张,是六个活著的目標。
每个人身上都带著海湾发展集团违法操作的证据。
被篡改的评估报告,被施压的產权诉讼,被强制收购的地块记录。
这些人本身就是证人。
三张牌。
任何一张单独打出去,都能给海湾发展集团造成麻烦。
三张一起打,足以把霍华德钉死在法庭上。
但李昂没有急著打出任何一张。
他在白纸底部,写下一行字。
“牌在手里才是牌,打出去就是废纸。”
然后他合上白纸,拿起手机。
他给维克多发了一条消息。
“霍华德和坎贝尔家族的资金炼,暂停追查。”
维克多的回覆很快。
一个问號。
李昂没有解释。
他把手机放在吧檯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街上的阳光已经完全铺开,对面楼房的墙壁被晒得发白。
一个推著购物车的老太太,从人行道上慢慢走过。
购物车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现在还不是动坎贝尔家族的时候。
霍华德是坎贝尔家族的前任首席財务顾问。
“前任”这两个字,可能是真的脱离,也可能只是一层遮羞布。
无论哪种情况,动霍华德就等於碰坎贝尔家族的边界。
而坎贝尔家族是什么级別的存在?
马丁·坎贝尔的斩杀线显示为三个问號。
伊莎贝拉的身上,笼罩著一层金色的薄雾。
这个家族的水,深到他自前的精神力都探不到底。
他的实力不够。
他的地位不够。
他手里的筹码,也不够。
但这些证据不会过期。
通讯记录不会腐烂,资金炼条不会蒸发。
六个活著的证人,在他的保护下不会凭空消失。
它们会安静的躺在安全屋里,等待被需要的那一天。
李昂转身回到吧檯。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今天周一。
安娜的术前检查是后天,周三。
陈医生说手术窗口期六到八周,费用十八到二十万。
杰罗姆那边的十五万已经到位,差额三到五万他来补。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输入了两行字。
“周三上午,圣玛丽医疗中心,安娜术前检查。”
“提前联繫杰罗姆,確认时间。”
他放下手机,视线落在系统面板上。
丹田火焰跳动,8.71/100。
距离进阶门槛还有漫长的路。
但至少,脚下的土地暂时稳住了。
六个目標还活著。
监视者撤了。
杀手被关在地下室里。
韦恩在收缩。
他爭取到了一个喘息的窗口。
可能一周,也可能三周。
这段时间里,他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安娜的手术。
第二,继续“除草”,把丹田储量往十的门槛推。
第三,等鹰蛇那边的身份文件交付。
格雷说二十二天,现在过去了六天,还剩十六天。
一个合法身份,是他从地下走到地上的第一块踏板。
没有身份,他永远只能在阴影里活动。
有了身份,很多事情的玩法就完全不同了。
他正想著这些,系统面板无声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除草”任务阶段性完成。】
【领地威胁暂时清除。】
【奖励:自由属性点+5。】
李昂盯著这五个点,沉默了三秒。
五点自由属性。
他的手指在面板上悬停片刻。
然后他把五个点,全部投入了精神。
精神:45→50。
突破半百大关。
变化在投入的瞬间发生。
他闭上眼睛。
精神力的感知范围如同涨潮。
原本三百二十米的边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推开。
三百五十米。
三百八十米。
四百米。
感知的边界稳定在四百米,不再继续扩展。
但范围內的清晰度,產生了质的飞跃。
之前三百二十米內的感知,只能捕捉模糊的轮廓与大小。
所有细节都隱在一片混沌中。
现在四百米內的每一团气息,都变得纤毫毕现。
他能感知到二楼胖墩翻身的动作,被子从左肩滑到了腰间。
他能感知到街对面杂货店老板正在搬箱子,左膝盖有旧伤。
他能感知到三百米外,一个婴儿正在哭,母亲的心跳因焦虑而加速。
整个第九街区的心跳,尽在掌中。
李昂睁开眼睛。
他走到窗边,望向街道。
窗外的世界跟一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別。
阳光,行人,购物车的吱呀声。
但他感知的世界,已经大了整整一圈。
他转身回到吧檯,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口灌完。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杰罗姆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
“餵?”
杰罗姆的声音里带著一点紧张。
“是我。”
“哦,李昂。”
紧张消退了一些。
“什么事?”
“周三安娜的术前检查,时间定了吗?”
“定了,上午十点,陈医生的门诊。”
“我来接你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不用每次都...
”
“十点之前我到梅普尔街。”
李昂没等他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在吧檯上敲了两下。
胖墩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
“老板?”
“周三上午,准备车。”
“去哪?”
“医院。”
胖墩点了点头,脑袋缩了回去。
李昂坐在吧檯后面,把那张白纸重新摊开。
他看了几秒,把它折好,夹进那本硬皮书里。
硬皮书的封面磨损严重,书脊上的烫金字跡已经模糊。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瞬。
这本书里的文字他还没完全破译。
但第十二页揭示的“覆写”与“炼化”,以及第十三页的“长生诀”,始终压在他心头。
博士还在外面。
白衣会的残余还没有彻底清除。
鹰蛇的身份文件还有十六天才能交付。
霍华德和坎贝尔家族的棋局,才刚刚掀开一角。
这些线头交织在一起,是一张看不见边际的网。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每一根线头都攥紧。
不急著拉扯,也不急著编织。
等到力量足够的那一天,这张网会成为他的武器。
而不是他的坟墓。
他站起身,走向楼梯。
上二楼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地图。
红色圆圈在减少,蓝色三角形上画著斜线。
绿色標记孤零零的钉在第十街区南侧。
三种顏色之间的虚线,比昨天又密了一层。
他收回目光,上了楼。
行军床上的被子,还是早上掀开的样子。
他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
第172章 平息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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