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万能的钥匙(六更)
伯尔格外围,德军第10装甲师临时指挥部。
残阳如血。
六月的日落总是来得很晚,但当它终於决定沉入地平线时,那种压抑的暗红色光芒便將整个战场笼罩在了一片不祥的阴影之中。
费迪南德·沙尔中將站在他的半履带指挥车旁,手里那根原本一直夹著的雪茄已经熄灭了。他没有去点燃,只是任由那股苦涩的菸草味在指尖瀰漫。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向伯尔格的德国国防军步兵,此刻正像退潮一样有序地撤回出发阵地。
虽然整个下午的战斗可以说是灾难性的,但这些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並没有溃散。在刚刚经歷了一场並不顺利的攻坚战之后,他们依然保持著令人讚嘆的纪律性。
他们在黄昏的阴影中弯著腰,利用每一个被拉长的黑影作为掩护,互相交替射击,拖著伤员和重武器撤离。
虽然狼狈,但这是“活人”的动作。
他们懂得恐惧,懂得避弹,懂得在战术不利时保存实力。
“损失报告。”沙尔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第69团第1营在公墓方向遭遇伏击,两个连基本失去了战斗力。另外————”作战参谋顿了顿,声音里透著一丝苦涩,“第90炮兵团的那个105榴弹炮营虽然人没事,但火炮全都泡在了水里。我们要么等水退,要么等后方的打捞车,但估计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装甲部队呢?”
“东站那边的报告確认了。我们在那里报销了三辆三號和一辆四號。注意,將军,是彻底报废—对方打得太准了,全是殉爆,直接把我们的战车变成了燃烧的铁棺材。”
参谋顿了顿,指著地图南侧:“南门方向的主力虽然保存完好,但那是建立在没有强攻的基础之上,不然损失可能会大十倍。除此之外几辆开路的三號履带被打断,现在正趴窝在泥地里。对方很聪明,他们的反坦克炮不敲我们的装甲,专门打我们的膝盖”。而且————”
参谋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两堆还在燃烧冒烟的斯图卡残骸,咽了口唾沫。
“第8航空军那边发来电报,语气很————不客气。他们损失了两架斯图卡,还有三架受损。那边的联络官暗示,在地面部队清除掉那几门该死的防空炮之前,他们不会再派飞机来送死了。”
听到“空军”这个词,沙尔的眼角在暮色中剧烈抽搐了一下。
即便是在地面上,他也能感受到那种耻辱。
二十四架斯图卡,气势汹汹而来,却像是一群被顽童用弹弓打散的麻雀,灰溜溜地逃走了。
没有了重炮,没有了空中支援,甚至那条护城河还在泛滥。
“那就暂停进攻。”
沙尔把手里熄灭的雪茄扔在脚下那片已经被鲜血浸黑的泥地里,做出了最理性的判断:“天快黑了。让坦克在没有掩护的情况下进入复杂的城市巷战,那是送死。命令部队就地构筑工事,封锁路口。”
作为一个传统的普鲁士军官,沙尔懂得计算成本。在他的逻辑里,当攻坚条件不成熟时,盲目让装甲兵去填战壕是愚蠢的。
那是作为职业指挥官的操守,他们是国家的利剑,而不是隨意折断的消耗品。
但显然,有人並不这么认为。
吱—!
一阵刺耳的剎车声粗暴地打断了中將的部署。
一列车身上涂著暗灰色油漆、挡泥板上画著醒目白色战术符號的欧宝“闪电”卡车车队,像一群闯入葬礼的野兽,极其囂张地直接停在了沙尔的指挥车旁。
车门打开,一名身穿黑色皮大衣的党卫军二级突击队大队长(sturmbannfuhrer,相当於少校)跳了下来。
夕阳的余暉打在他的脸上,將那张年轻、狂傲且带著某种病態亢奋的面孔映得通红。
威廉·蒙克(wilhelmmohnke),警卫旗队(lssah)第2营的营长。
他没有向沙尔敬礼。
在这些“新时代”的军官眼中,国防军那些老派的普鲁士將军不过是一群过时的古董,一群缺乏纳粹精神的守旧派。
“看来,国防军的长官们需要休息了。”
蒙克摘下黑色的皮手套,在手里轻轻拍打著,那声音在寂静的黄昏中显得格外刺耳:“泽普(迪特里希)对贵师这种————堪比爬行的推进效率,感到非常遗憾。”
蒙克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皮手套上的灰尘,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意,丝毫不在意他的说话对象是一名中將:“古德里安將军刚刚签署了命令,鑑於前线战况焦灼,第10装甲师可以(k?nnen)后撤休整了。这里的防线,由我们接手。
99
他特意重读了“可以”这个词,而不是军令中惯用的“必须”或“即刻”。
这是一个极其傲慢的文字游戏,也是一种充满了恶意的篡改。
在场的国防军参谋们瞬间听懂了这层潜台词一同为国防军將领的古德里安上將的原意,极有可能是让警卫旗队作为“有生力量”或“辅助矛头”投入战斗,协助装甲师撕开缺口。
但这位党卫军大队长显然是想独干。
他不想当配角,更不想给国防军打下手。他要把第10装甲师赶出这片战区,把舞台清空,然后独自在聚光灯下完成这场“屠杀”。
沙尔中將眯起眼睛,看著这个狂妄的后辈。
在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不仅有被冒犯的愤怒,更有一种发自內心的、属於职业军人对业余爱好者的鄙夷。
在国防军的將领们私下的餐桌上,他们给这群党卫军起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绰號—“柏油路士兵(asphaltsoldaten)”。
意思就是:这些人只配在柏林平整的柏油马路上踢正步、搞阅兵,一旦下了泥泞的战场,他们就是一群只会乱冲乱打的无头苍蝇。
沙尔实在无法理解元首的脑迴路。为什么要耗费巨资去建立这么一支“第二陆军”?
看看这群人吧虽然穿著雨果·博斯(hugoboss)设计的笔挺制服,佩戴著银光闪闪的饰品,看起来威风凛凛。
但在沙尔毒辣的眼光里,他们缺乏最基本的战术素养。
他们不懂步炮协同,不懂利用地形,甚至连重武器的配比都一塌糊涂拜容克军官团在德国陆军中的影响以及第三帝国尚未动员起来的有限產能,此时国防军优先获得重武器,党卫军装备则相对落后。
把这样一群除了狂热信仰一无所有的“青年团成员”扔进绞肉机里,除了增加无意义的阵亡数字和浪费弹药外,沙尔看不出任何军事价值。
“蒙克大队长(sturmbannfuhrer),容我提醒你一句。”
沙尔的声音变得格外冷硬,像是教官在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军校新生:“这不是柏林的阅兵场,也不是你们在啤酒馆里打架斗殴的后巷。”
沙尔抬起手,指了指远处那座在暮色中像巨兽般沉默的城市,以及那片刚刚吞噬了他不少部下的废墟:“那里面藏著真正的硬骨头。法国人的反坦克火力部署非常阴毒,而且那几门高炮————”
沙尔顿了顿,抬起那只戴著灰皮手套的手,指向不远处那两具还在冒著黑烟、早已烧得扭曲变形的斯图卡残骸。
“看到了吗?那就是戈林的“鹰”,一个小时前它们还不可一世。”
沙尔转过头,盯著蒙克那双狂热的眼睛,露出一个令人生畏的冷笑,声音里充满了警告意味:“那几门高炮的指挥官————是个疯子。他们会把40毫米高射炮当成机关枪,而且准的可怕。”
“如果你打算带著你的人上去,靠喊两句热血沸腾的口號就想把阵地拿下来————”
“那我给你个真诚的战术建议:现在就给后勤部打电话。告诉他们,今晚不需要运送弹药了,把运力空出来,直接预定一千口棺材吧。”
“高炮?”
蒙克冷笑了一声,打断了这位中將的话。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正在从卡车上跳下来的党卫军士兵。
那些士兵都很年轻,平均年龄甚至不到二十岁。他们穿著剪裁合体的野战服,却並没有像国防军那样在这个时候检查武器、挖掘散兵坑。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著,挺直了胸膛,仿佛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在他们的衣领上,那个银色的“ss”闪电標誌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而在他们的车辆和钢盔上,都画著一个独特的徽章——
一把钥匙。
那是为了纪念他们的指挥官迪特里希(dietrich在德语中意为万能钥匙),也象徵著他们是元首手中那把能撬开一切大门的暴力之匙。
“对於你们国防军来说,战爭也许是计算、是战术、是该死的后勤报表。”
蒙克重新戴上手套,黑色的皮革在挤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盯著沙尔领口那枚代表旧时代荣耀的勋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但他的心里在冷笑。
这群傲慢的普鲁士容克贵族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元首要建立武装党卫队。
是为了打仗吗?不,是为了制衡。
蒙克当然清楚,现在的警卫旗队在装备上就是个“乞丐”。国防军的那群老爷们开著崭新的三號、四號坦克,而他的部队只能开著缴获的法国卡车;国防军有成建制的重炮营,而他手里只有几门可怜的迫击炮。
想要改变这一切?想要拿到最好的坦克、最优先的补给?
那就必须比国防军更狠。
只有表现出这种近乎疯狂的、不计代价的进攻欲望,只有把那份触目惊心的伤亡名单拍在元首的办公桌上,才能证明党卫军才是帝国唯一值得信赖的利剑,才能从这些老傢伙手里把军权和预算一点点抠出来。
死人?
在蒙克那本私人的帐薄里,死亡並不是一种亏损,而是一种必要的“政治投资”。
他比谁都清楚,这几百名年轻士兵的生命,就是他用来在元首面前兑换筹码的硬通货。
如果今晚能在付出惨重伤亡后拿下伯尔格,那么这份血淋淋的战报传回柏林,就会变成元首办公桌上的一份“忠诚证明”,国防军的那群老顽固也无话可说。它会证明国防军的怯懦,证明党卫军的无畏,最终转化为更多的预算、更先进的重型装备,以及他蒙克本人肩膀上那颗更耀眼的星星。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但他们的尸体能为活人铺路。
当然,死的必须是別人。权力,必须属於自己。
“衝锋陷阵?”
蒙克看著外面那些眼神狂热的士兵,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甚至只是第一次上战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像他这样清醒的指挥官,怎么可能真的像那些被洗脑的傻瓜一样去堵枪眼?
他是牧羊人,而这些人是羊群。牧羊人的职责是把羊群赶进狼嘴里,用它们的血肉去餵饱那只名为“国家意志”的猛兽,但绝不会自己跳进去。
作为一个党卫军大队长,他只需要站在安全且乾燥的后方,戴著洁白的手套,优雅地挥动手里的指挥棒,然后看著那些年轻的生命在火光中化为灰烬这就足够了。
“但对於警卫旗队来说,战爭是意志的较量。”
蒙克抬起下巴,声音里既有对宗教的狂热,又有对政治投机的冰冷:“在我们眼中,没有攻不下的阵地,只有不够坚定的信仰。如果在战术上无法突破,那就用尸体去填平它。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说完,蒙克像是在驱赶一群挡路的乞丐一样,极其轻蔑地挥了挥手:“让开吧,老傢伙们。”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指挥车,只留给沙尔一个黑色的背影:“带著你们的战术计算滚回后方去喝咖啡吧。让元首的御林军来教教你们,什么才叫真正的进攻。”
沙尔中將这次没有再反驳。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些狂热的,执意去送死的年轻人,然后转过身,对著自己的参谋长低声说道:“让我们的医疗兵別走远。今晚————我们会需要很多裹尸袋的。”
第50章 万能的钥匙(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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