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於最后位置的林亦凡一脚油门,轿车加速赶了上去。前面的两辆普通轿车里的鬼子,对於他来说就是活靶子。
他意念一动,五颗子弹头就飞了出去,分別击穿轿车玻璃后射入里面鬼子的脑袋,轿车往前开了三十多米后,歪歪扭扭地栽到了旁边的沟里。
紧接著,又是五颗子弹头飞出,前面那辆车里的鬼子也步了他们的后尘。
在前面车里的约翰看著后面的两辆轿车栽入旁边沟了,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手中的鱷鱼皮公文包差点滑落。
他猛地转过头,透过別克车的后窗玻璃,只见那两辆黑色福特轿车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態倾斜著,前轮悬空,后轮还在徒劳地空转,扬起一片尘土。
“上帝啊……“约翰的声音带著颤抖,肥厚的嘴唇翕动著,“他是怎么做到的?我甚至没听到枪声!“
陈恭澍的右手依然插在长衫口袋里,指节却微微收紧。他的目光在后视镜里与司机交匯,后者也是一脸惨白,握著方向盘的手青筋毕露。
“约翰先生,“陈恭澍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刚才只是碾过了两只野猫,“我说过,幽灵从不会让人失望。“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窗外荒凉的货栈街。废弃的煤场里,几只乌鸦被惊起,扑棱著翅膀掠过灰濛濛的天空。
“现在,请让您的司机开稳些。我们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这时,约翰从后视镜里看到,从旁边的小路上又窜出两辆轿车,可还没等它们开上海河道,便又分別栽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上帝啊……“约翰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他……他到底在哪里?“
陈恭澍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后视镜里那两辆新栽倒的轿车上,其中一辆的车门被推开,一个穿藏青色短打的特务跌跌撞撞地爬出来,刚跑出两步便一头栽倒,后脑勺上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林亦凡的声音从耳麦里响起:“海河道清理完毕,四辆车,二十人,无一生还。
前面路口右转,进老闸桥货仓。徐狰他们已经在等了。“
约翰的別克轿车在顛簸的土路上扬起一阵烟尘,青帮的卡车紧隨其后。
货仓的铁门锈得像是被血浸透过,推开时发出垂死般的呻吟。约翰几乎是被人搀扶著下车的,驼色羊绒大衣的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鱷鱼皮公文包上的金属扣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周先生,“
他的中文突然变得流利起来,带著利物浦码头特有的粗糲,“我要见幽灵。我必须当面感谢他。“
“约翰先生,“
陈恭澍打断他,目光扫过货仓深处堆积的麻袋包,“交易完成后,您有的是时间表达谢意。“
徐狰和祁海山从阴影里走出来。两人的长衫都换成了短打,袖口高高挽起,露出小臂上凸起的青筋。他们身后是一辆盖著油布的卡车,刘全德坐在驾驶室里。车厢板上的漆皮剥落殆尽,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锈跡。
“黄金。“徐狰的声音像是砂纸打磨木头。
约翰颤抖著打开公文包,取出三封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纸袋。陈恭澍接过,逐一拆开验看——滙丰银行的金条兑换凭证,每一张都盖著洋行大班的中文签名和英文花体。
“三百两,足色。“约翰咽了口唾沫,“按照约定,先付三成,货验清后付尾款。“
祁海山已经攀上车厢,油布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樟脑气味混著药品特有的苦涩瀰漫开来。
“你们是准备抽检,还是需要全部开箱?“祁海山的声音没有起伏。
“抽检就好了,我相信『幽灵』先生。”约翰指了下其中的三箱。
徐狰和祁海山两人把刚才约翰指到的三箱药品搬了下来,放到约翰脚下,然后打开箱子,“请检查吧,约翰先生。”
约翰蹲下身,肥胖的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从內袋掏出一只黄铜放大镜,镜片边缘刻著利物浦某家老字號的徽记——那是他父亲传下来的物件,据说曾用来检验过从印度运来的鸦片纯度。
第一箱是磺胺粉,白色晶体在粗麻布袋中堆叠得整整齐齐。约翰用银质小刀挑出一撮,在舌尖尝了尝,隨即皱起眉头——苦涩中带著微微的麻,正是德国拜耳原厂的品质。后面两箱是盘尼西林乾粉。
“上帝保佑。“约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动作熟练得像个老练的商人,“这批货够让联邦军队少死不少人了。“
陈恭澍將黄金凭证收入长衫內袋,目光始终没离开货仓的大门。阳光从铁皮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只只游动的眼睛。
“尾款。“徐狰伸出手。
约翰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当然没问题。“
说完,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恭澍:“周先生,请查收。”
陈恭澍接过信封,从里面抽出黄金存储凭证检查了遍,微笑著点了下头,伸出右手:“好,我们钱货两清,约翰先生,期待我们的下次合作。“
约翰也伸出右手,和陈恭澍握了下,手掌的触感温热而潮湿,像握著一块刚从蒸笼里取出的糯米糕。陈恭澍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在长衫下摆蹭了蹭指尖。
约翰的眼镜片反射著货仓顶部的光斑,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周先生,请转告『幽灵』先生,我非常希望和他见面,但愿在下次交易的时候能见到他。“说完,挥了下手,示意青帮的人把药品转移到自己的卡车上。
陈恭澍微微頷首,目光却越过约翰的肩头,望向货仓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远处传来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像某种巨兽的哀鸣。
“我会转达的。“他说。
青帮的人动作麻利,四十几箱药品在不到十分钟內便转移完毕。约翰的卡车重新盖上油布,车厢板被粗麻绳勒得吱呀作响。
那个英国商人最后回望了一眼货仓深处,那里只剩下徐狰和祁海山沉默的身影,以及地上散落的几根稻草。
“走吧。“约翰钻进別克轿车,驼色羊绒大衣的领口已经沾满了货仓里的铁锈。
第363章 他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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