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十五分了。“
    林亦凡看了眼怀表，金属表盖在他指间弹开又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噠声，“你们装车的时候，把药品箱子码在车厢靠里的位置。要是路上遇到巡捕盘查……“
    “就说给玛丽亚医院送的医疗物资。“
    徐狰接口道，这是昨晚就商量好的说辞，陈恭澍从约翰那里弄来了通行批文，盖著工部局的章。
    林亦凡点点头，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停留。
    “记住，“
    林亦凡的声音忽然压低，带著一种近乎金属质感的冷硬，“交易现场如果青帮的人有什么异动，不要犹豫，先开枪。
    约翰是英国人，惜命得很，真打起来他会第一个躲到箱子后面。陈恭澍知道怎么配合你们。“
    他的精神力再次向四周蔓延——唐居业在二楼的脚步声，隔壁院子里佣人倒马桶的动静，街角报童开始吆喝《字林西报》的早刊。
    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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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走了，你们按约定的时间过去就是了。“说完，林亦凡站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来到小车上启动引擎，朝著利华饭店驶去。
    还没到利华饭店，他便发现今天的利华饭店周围多了不少人，他在离饭店一百多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展开精神力，查看起饭店周围的具体情况。
    查看好后立即开启通讯器：“陈大爷，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刚说完，耳麦里就传来了陈恭澍的声音：“小爷，我还在房间里，我们要九点出发去银行。”
    “你听好了，现在利华饭店周围多了一百多人其中有一半是鬼子特高课的，另有一半，看样子像是黑龙会的。
    我估计他们的目標是药品和我们，他们肯定会通过跟踪英国人，来想办法找到我们和放药品的仓库。
    这样，你马上和约翰联繫一下，一会去银行拿好黄金后，从海河道绕行去仓库，我会在海河道帮你们清理掉尾巴的。”
    陈恭澍的声音在耳麦里凝滯了一瞬，线路那头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小爷，您確定？利华饭店是英租界的地盘，鬼子特高课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布控？“
    “他们没穿制服，都扮成了黄包车夫、报贩和茶客。“林亦凡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將饭店周围五百米內的动静尽数捕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角一辆反覆经过的黑色福特轿车——这已经是第四次了，车窗上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明白了。“陈恭澍的声音恢復了军统老牌特工的沉稳，线路里传来他拉开抽屉的金属滑轨声，“我这就联繫约翰，让他从饭店后门走，我的车停在后巷。“
    “不，让约翰照常从正门走。並且要大摇大摆地走，我到要看看，这一波能带走多少鬼子。“林亦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耳麦里传来陈恭澍低低的笑声，带著几分老江湖的讚许：“小爷这手，让我想起戴老板常说的——让敌人以为看穿了你的计谋，才是计谋的开始。“
    “戴雨农的话少听些，死在他计谋里的自己人比鬼子还多。“
    林亦凡的语气平淡，精神力却始终没有收回，“你联繫约翰后，全程陪著他，到仓库后见机行事，送货的是徐狰和祁海山，他们的车上有武器。“
    “那黄金呢？“
    “黄金让徐狰他们带走，我会在路上等他们的。“林亦凡已经重新发动引擎，轿车缓缓滑入街角的阴影。
    陈恭澍应了一声，线路那头传来他拨动电话转盘的咔嗒声。林亦凡將轿车驶入一条狭窄的弄堂，熄火后用精神力监视著饭店周围的一切。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如潮水般向海河道方向延伸。那条路平时车马稀少，两侧多是废弃的货栈和煤场。如果有人跟踪的话，將一览无余。
    九点整，利华饭店的正门出现了约翰的身影。那个英国商人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羊绒大衣，手里拎著一个鱷鱼皮公文包，肥胖的身躯在台阶上显得有些笨拙。
    陈恭澍落后他半步，灰色长衫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那里有一把上膛的白朗寧。
    同时，一辆卡车也慢慢地停到饭店门口，车厢里站著十几个大汉，腰里都插著驳壳枪，其中还有五六个人手里端著汤姆逊衝锋鎗。这些应该是约翰请的青帮保鏢。
    卡车跟在约翰的別克轿车后面，一起离开了饭店。
    林亦凡“看“到街角的黄包车夫放下了手里的旱菸，报贩开始收拾根本没人买的《申报》，茶客们陆续起身结帐。黑色福特轿车缓缓启动，保持著五十米的距离缀在约翰的別克轿车后面。
    “鱼儿咬鉤了。“他对著通讯器说道。
    约翰的车队直接驶向了滙丰银行，陈恭澍陪著约翰进了银行，青帮的人则分散在银行门口和街角警戒。
    林亦凡的精神力穿透银行厚重的花岗岩墙壁，“看“到约翰在贵宾室里签著一叠厚厚的匯票，陈恭澍站在窗边，目光不时扫向街面。
    特高课的人没有跟进去，而是在银行外围形成了鬆散的包围圈。那个扮作黄包车夫的特务甚至真的拉了一趟生意，將一个穿阴丹士林旗袍的妇人送到了隔壁的绸缎庄。
    “专业。“
    林亦凡在心里评价，同时注意到海河道方向已经有了动静。两辆没有牌照的福特轿车提前驶入了那条废弃的货栈街，每辆车里连司机各有五个鬼子。
    鬼子想接力跟踪？
    林亦凡收回精神力，重新发动轿车。他没有直接驶向海河道，而是静静地等著。
    九点四十分，约翰的车队从银行出来。陈恭澍果然按照计划，让司机拐上了海河道。別克轿车在前，青帮的卡车殿后，两辆车保持著二十米的间距。
    跟踪的尾巴立刻分成了两拨。两辆黑色福特轿车继续咬住约翰的车队，而另外两辆事先埋伏的福特则在半路上等著。
    林亦凡的轿车落在最后，就这样跟在车队后面。
    而在最前面的別克车里，约翰也感觉到了不对，对旁边的陈恭澍说道：“周先生，『幽灵』真的有把握截住后面的尾巴？”
    “约翰先生，你就放心吧，『幽灵』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我们的交易的。我们只管往前走就是了，要不了多久，后面的尾巴就会消失的。”说话间，前面已经接近了鬼子的接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