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教授对著跟在后面的研究生大喊。
    两个年轻人连忙打开几个沉重的设备箱。
    两位老教授立刻扑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拿出里面的各种仪器和工具。
    他们开始採集样本。
    土壤、枝叶、甚至掉落在地上的乾枯花果。
    每一样，都被他们用镊子夹起。
    分门別类地放进採样袋里，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
    “快，架设便携分析仪！”
    钱教授迫不及待地吩咐道。
    一台精密的可携式光谱分析仪很快被架设好。
    钱教授亲自操作，將第一份刚刚採摘下来的新鲜茶叶。
    通过研磨和萃取，製成了样本提取液。
    他用滴管吸取了一滴，小心地滴入仪器的检测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那块小小的屏幕。
    “嘀嘀嘀——”
    仪器没有显示数据，反而发出了一阵急促的蜂鸣。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鲜红的单词。
    “error”。
    错误。
    “嗯？”
    孙教授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难道是路上顛簸，把仪器弄坏了？”
    他走上前，重启了仪器，又进行了一次系统校准。
    “换一份样本，换土壤样本试试。”
    他从一个採样袋里，取出一份刚刚採集的土壤样本。
    同样经过处理后，滴入了分析仪。
    “嘀嘀嘀——”
    结果，依旧是急促的蜂鸣。
    屏幕上，还是那个刺眼的“error”。
    这下，两位老教授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测。
    问题……可能不是出在设备上。
    “老孙……”
    钱教授的声音有些发飘。
    “把仪器的检测閾值，手动调到最高。”
    孙教授点了点头，手指在仪器的触控萤幕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他直接跳过了预设的几个常规量程。
    將检测的上限，调整到了这台顶级便携设备所能支持的极限。
    “再来一次！”
    钱教授重新製作了一份茶叶样本的提取液，进行了第三次检测。
    这一次，仪器没有再发出蜂鸣。
    屏幕闪烁了几下，终於开始显示出一排排稳定的数据。
    钱教授和孙教授，两个人的脑袋，几乎是凑在了一起，死死地盯著屏幕。
    当他们的视线，落到其中一项名为“硒（se）”的元素含量数值时。
    时间，仿佛停止了。
    两位德高望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教授，在同一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孙教授指著屏幕上那个数字，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串数字，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钱教授一把抢过那个小巧的数据板，把老花镜往鼻樑上推了又推。
    他反覆核对著那个数值，和他脑海里记住的所有標准。
    最终，他確认了。
    他没有看错。
    “这个硒含量……”
    钱教授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它……它超过了国家特级富硒茶標准值的……十几倍！”
    “这是……这是目前国內所有文献记录里的……最高值！”
    这个发现，是顛覆性的！
    富硒茶，本就是茶叶中的贵族，因为其独特的健康价值而备受追捧。
    而眼前这种，纯野生、源自数百年古树。
    硒含量高到仪器都无法正常检测的顶级天然富有硒茶……
    它的价值，已经无法用金钱来估量！
    “李……李县长！”
    钱教授激动得一把抓住了旁边李昂的胳膊，力气大得嚇人。
    他的老眼中，因为过度的激动，已经泛起了泪光。
    他的声音，因为颤抖而变得尖锐。
    “你……你找到了什么你知道吗？”
    “这不是茶树！这不是普通的茶树啊！”
    “这是宝藏！是活著的黄金啊！”
    他死死地抓著李昂，仿佛怕他跑了一样。
    “这种品质的茶叶，只要我们的制茶工艺能跟得上，不需要任何炒作！”
    “一克的价格，就能真真正正地，比肩黄金！”
    这一刻。
    两位国宝级的专家，看向李昂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不再是最初对后辈的欣赏，也不再是后来的敬佩。
    而是一种……对“点金手”的敬畏！
    他们终於明白，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敢赌上官帽的担当。
    更有常人根本无法企及的远见和……运气！
    李昂听著专家的断言，感受著胳膊上传来的巨大力道，內心也忍不住一阵激盪。
    但他前世二十年的宦海沉浮，早已將他的情绪磨炼得如同深潭。
    他看著眼前这漫山遍野的“黄金”，脸上依旧平静。
    他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两位已经快要疯狂的专家，再次震惊到呆立当场的话。
    “两位教授。”
    “这还只是其中一个山坳。”
    “两位教授。”
    “这还只是其中一个山坳。”
    李昂平静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迴响。
    钱秉文和孙启明两位专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们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这……还只是一个？
    那这片连绵不绝的西部山区里，还藏著多少这样的“黄金山坳”？
    这个念头，让两位见惯了风浪的国宝级专家，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承受不住了。
    “下山！”
    “马上回去！”
    钱教授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李昂，態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再是长辈对后辈的欣赏，也不是专家对官员的客气，而是一种近乎央求的急切。
    “李县长！必须马上对这片区域进行最高级別的物理隔离和保护！”
    “这消息要是泄露出去，会出大事的！”
    他很清楚，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会变得多疯狂。
    李昂点了点头，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老马，我们回去。”
    一行人不再停留，用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朝著山外衝去。
    吉普车上，气氛热烈得快要爆炸。
    “老孙，你刚才注意到没有，那里的土壤是微酸性的砂质红壤，透气性极佳，简直是为这种古茶树量身定做的！”
    “何止！我怀疑那片山坳有独特的地质构造，形成了一个微循环气候，所以才能保存下这么完整的古树群落！”
    两位专家完全沉浸在学术的亢奋中，討论著后续的研究课题。
    李昂没有插话，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动。
    专家的报告是科学依据。
    山里的宝藏是物质基础。
    但从这“活黄金”，到山里老百姓口袋里的真金白银，中间隔著千山万水。
    开採、製作、运输、品牌、销售……
    每一个环节，都是一道坎。
    更重要的是，要把这一切，牢牢地掌握在政府手里，让利益真正流向最底层的百姓。
    这，才是最难的。
    吉普车一路顛簸，终於在深夜时分，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县政府大院。